第2章
我扯了扯嘴角,收回腿。
「記得。你著急忙慌抱著我去醫院處理傷口——就和你今天抱著陸清棠一樣。」
徐嘉陵怔愣片刻。
不過很快,他就皺起眉,似是不耐。
「你生氣?我可以解釋。」
「不用解釋。」我打斷他,「你是導演,劇組出事,你關照她是應該的。」
「你真這麼想?」
徐嘉陵臉色不知為什麼更難看。
他定定看了我很久,兀地開口:
「晚芙,你知道嗎,有時候我覺得你根本就不愛我。」
我指了指門口:「我累了,走的時候把門帶上。」
房間一時靜得隻能聽見呼吸聲。
半晌,門「嗙」一聲被狠狠摔上。
徐嘉陵說感覺不到我愛他。
我垂下頭,盯著空蕩蕩的掌心。
想笑一笑。
面部肌肉卻僵硬得連一絲微小弧度都欠奉。
7
腳踝Ṭúₔ的傷不影響行動後,拍攝恢復正常。
我與陸清棠幾乎前後腳S青。
那天之後,她不再主動與我攀談。
混在人群中,我看著她捧著S青花束,泣不成聲。
她哭起來也很漂亮,人如其名,似一株被雨淋湿的海棠。
「徐導,感謝您在我什麼都不懂的時候耐心教導我。在劇組這段時光,是我人生中最難忘的回憶。」
她踮起腳,飛速在徐嘉陵側臉印下一吻。
徐嘉陵啞然地摸摸臉頰。
眼神中有愕然,也有回味。
「……在一起!」
兩指捏在唇邊,打了個響亮的呼哨。
我興致盎然地出聲起哄。
徐嘉陵沉沉望過來,狹長雙眼微微眯了眯。
待看清哄鬧的是我,臉色更是黑如潑墨。
他闊步走過來,一把攥住我手腕,眼眸裡是風雨欲來的憤怒。
「梁晚芙,你發什麼瘋?」
用力甩開,我看著他,露出個挑釁的笑。
「我以為你們大庭廣眾之下卿卿我我,就是想聽這個呢。」
「梁老師,您別誤會。」
陸清棠也趕過來,嘴裡嗫嚅道:「我對徐導隻有感激和孺慕之情。」
「你閉嘴。」
「梁晚芙!」
徐嘉陵厲聲喝止,擋在陸清棠身前。
「你知道你剛才的話傳出去,會造成什麼後果?
「你讓她怎麼面對輿論,你要毀了她嗎?」
我閉了閉眼,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試圖用疼痛逼出理智與平靜。
「怎麼,敢做不敢認?你們做的時候,怎麼不想著該怎麼面對輿論?」
不想再糾纏,搶在徐嘉陵前,我幹脆開口:「徐嘉陵,我們分手。」
好像一場刻奇的表演。
在場所有人都是圍觀我們這場爛俗劇情的觀眾。
徐嘉陵咬牙:「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分手,我不同意!」
「這是我的決定。我說出來,不是為了徵求你同意。」
我定定地看著徐嘉陵:「我隻是通知你。」
也許是從沒想過我會提分手。
也許是被憤怒衝昏了頭腦。
徐嘉陵臉上難得出現幾秒空白。
短暫驚愕後,他迅速冷靜下來。
「晚芙,沒必要用分手試探。
「我和陸清棠之間什麼也沒有。
「還是說,」他沉默地瞥我一眼,「和我分手,你想去找誰?」
「那都跟你沒關系。」
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疼。
我擠出一抹假笑:
「不過,你倒是可以從現在開始,關心一下自己的輿論。」
8
腳傷到S青這段時間,我和經紀人都很忙。
我忙著適應新角色。
經紀人餘姐則忙著整理我與徐嘉陵有關的影視及商務合約,在法務支持下做合理切割。
有些損失,但都在可承受範圍之內。
如此動靜,外界自然不可能毫無消息。
「徐嘉陵梁晚芙感情生變或分手」的小道消息早就沸沸揚揚。
不過我了解徐嘉陵。
拍攝時,他全部心思都壓在電影上,無暇顧及網絡傳聞。
自然也不可能知道——
今天,餘姐會用我的賬號,正式發布我與徐嘉陵分手的消息。
同時,也會以工作室名義,向《晚香玉》劇組就隨意更換女主角一事追責。
想必現在,「梁晚芙徐嘉陵分手」應該已經成為熱門話題。
徐嘉陵臉上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他忙不迭掏出手機,手指顫抖,點了好幾次圖標,都沒點開。
我看不過眼,拿過手機,好心打開應用,遞給他。
高高懸掛在熱搜第一位的詞條,
是——
「徐嘉陵梁晚芙女主角」
視頻自動播放。
那是我和徐嘉陵第三部合作電影拿獎的畫面。
萬眾矚目的領獎臺上。
徐嘉陵手捧著獎杯,耳廓通紅,磕磕絆絆說想讓我一輩子當他獨一無二的女主角。
鏡頭一黑。
下一秒,出現的是一個明顯偷拍的晃動視角。
還是徐嘉陵,他拍掉我的手,滿不在乎地說讓我把女主角讓給陸清棠。
視頻本身是想從法律角度分析維權成功的可能性。
評論區卻都是惋惜的聲音。
【看得我有點難受了】
【說什麼唯一的女主角,男人的話聽聽就行,當真你就輸了】
【所以他們分手是因為徐嘉陵變心?因為那個什麼棠?
】
【那時梁晚芙在臺下笑得多甜多開心,她能想到他們之間會有這一天嗎?】
想不到。
不過都不重要了。
9
時尚晚宴的紅毯。
到處都是記者呼喊我名字的聲音。
也對。
畢竟這是分手以來,我第一次公開亮相。
按餘姐的說法,「無論如何,必須要光彩奪目」。
半個月高強度運動塑形與嚴格飲食管理。
我成功將自己塞進那條借來的重工刺繡的品牌禮服。
此刻,聽見閃成一片的鎂光燈聲。
我長舒一口氣。
還沒等徹底放下心來,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紅毯盡頭。
徐嘉陵穿一身黑色手工定制西裝,隔著人群,遙遙望過來。
這也是自分手之後,我與他第一次見面。
他肉眼可見地瘦削不少,本該合身的西裝空蕩蕩掛在身上。
臉色是上了妝也遮不住的慘白,顯得眼下的青黑格外明顯。
目光相對,他嘴唇動了動。
我挪開眼神。
像是還嫌現在的場面不夠熱鬧。
有人遠遠大叫一聲:「陸清棠來了!」
驟然的沉默後,此起彼伏的吸氣聲連成一線。
好事的記者將陸清棠團團圍住,話筒都快杵到她臉上。
「陸清棠,請問您是否插足徐嘉陵與梁晚芙的戀情?」
「他們分手是因為你嗎?」
「第一次演戲就打敗梁晚芙,拿到《晚香玉》女主,你覺得你是憑實力嗎?」
像嗜血的動物聞見血腥。
記者們的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陸清棠被這陣仗嚇得瑟瑟發抖。
緊咬下唇,倉惶帶淚地朝徐嘉陵投去求救的眼神。
徐嘉陵身形僵住。
我哂笑一聲。
轉身利落在籤名板上留下籤名,提著裙擺朝會場裡走。
身後,雜亂的腳步聲裡,徐嘉陵清晰的聲音算不上客氣:
「無憑無據的話不要亂說,我們可以告你造謠。
「我和梁晚芙之間的事與她無關,不要再為難她。」
「那你和梁晚芙分手的原因是什麼?」有記者趁機提問。
徐嘉陵頓了頓:「我們沒有分手。所謂分手,完全是她一廂情願的想法。」
他的回應激起更大聲浪。
無數長槍短炮對準我們三人,生怕錯過一個微表情,痛失頭條。
10
因為徐嘉陵失了智的一段話,
趨於平靜的輿論風波再起。
餘姐些許崩潰。
「他又發什麼瘋?當時你怎麼和他說的?」
我回想了一下。
覺得徐嘉陵約莫是不甘心。
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的狀態算不上好。
徐嘉陵卻像是被激起了興趣。
不是有句老話,痛苦是滋養藝術的溫床。
他帶我進入另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
教我怎麼演戲,也教我怎麼與痛苦共存。
他有時會慨嘆,覺得我才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如今,這件作品眼看要從他手中溜走。
他怎麼會甘心呢?
餘姐嘆口氣:「再去和他好好談談吧,沒必要走到撕破臉那一步。」
站在休息室門外。
聽見未合攏的門縫裡飄出的對話。
我有些遺憾——
餘姐的好心怕是要落空了。
「你和梁晚芙,真分了?」
這應當是徐嘉陵的某位導演朋友。
徐嘉陵立刻反駁:「當然不。」
「其實陸清棠也不錯,小姑娘跟朵小白花似的。」
短暫哄笑聲後,徐嘉陵的聲音跟著響起來:
「陸清棠給人的感覺,就像當初的梁晚芙,一樣青澀。」
「意思是現在梁晚芙不青澀了,是吧?」
又是一陣怪笑。
「那她發微博說你們分手了,合著你們玩情趣呢?」
「這你就不懂了。女人,哄著慣著就無法無天,你一冷,她們自己就會貼上來。等老徐再冷幾天,她保準坐不住,哭著鬧著求著要復合,到時候,不就任老徐拿捏了嗎?
」
徐嘉陵的聲音緊隨其後:
「要是她能放下身段求我,我也不是不能原諒她。」
惡心。
像生吞下一條蛞蝓,冰涼黏膩地在胃裡蠕動。
我垂眸,看著雙手因憤怒止不住顫抖。
鼻端忽然捕捉到一絲清淡的氣息,像冬日雪原裡沉默的森林。
頭頂傳來一聲輕嘆。
「你的眼光,什麼時候變這麼差了?」
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如驚雷般炸響在耳畔。
溫熱寬厚的胸膛昭彰著存在感。
頭皮發緊。
齒根都被咬得發酸。
「小芙?」
等了片刻,身後的人輕輕叫我的名字。
11
「你怎麼會在這裡?」
調動全身演技,
我強撐鎮定轉身。
面前的人微笑看著我,半邊身子隱沒在陰影裡。
朦朧壁燈照亮他輪廓,流暢而凌厲的下颌線條微微緊繃。
「我來給你撐腰。」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哄笑陣陣的休息室。
心頭驟然升起一絲被撞破的難堪。
我搖頭,直視他漆黑如墨的瞳孔。
「不用了……哥哥。」
梁司珩一直維持的微笑消失殆盡。
他緊緊盯著我。
我沒理會他。
錯身上前,在半闔的門上敲了敲。
門後笑聲戛然而止。
「誰?」
我索性徑直推門而入。
「聽見有人談論我,進來看看,沒打擾各位吧?」
休息室沙發上闲坐著四五人。
徐嘉陵長腿交疊,穩坐其中。
待看清是我,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這不是晚芙嗎,來找老徐?」
有人招呼我,又衝徐嘉陵擠眉弄眼。
徐嘉陵也鎮定下來,狀若無意開口。
「你來幹什麼?有事等活動結束再談。」
「我來告訴你,」我頓了頓,「下次背後嚼舌根的時候,記得把門關緊。」
「你都聽到了?」
徐嘉陵立刻起身,一臉慌張。
「聽到了。」
我點頭,俯身,端起桌面上的茶盞。
茶水溫度透過瓷白薄壁透出來。
毫不猶豫揚手。
我將一整碗滾燙茶水盡數潑向徐嘉陵。
「現在清醒了嗎?」
淅瀝茶水順著他的輪廓蜿蜒滴下。
被潑到的皮膚迅速泛紅。
周圍的人如夢初醒,手忙腳亂給他遞紙。
間或朝我投來大量的眼神。
徐嘉陵扔開擦拭的紙巾,形容狼狽:「你鬧夠沒有?」
反手將空茶盞狠狠砸向地面。
清脆撞擊聲後,細碎瓷片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