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一時彼一時了,收斂些脾氣吧,四妹、六妹。」


發落完這兩個討人厭的,我屏退身邊的人,屋裡隻剩下我和二姐。


 


二姐從我進門那刻起就一直注視著我。


 


現在她起身向我一拜:「瑩兒恭喜姑姑。」


 


二姐很通人情世故。


 


這樣的二姐,我給她安排了一個好去處。


 


「柳枝也恭喜二姐了。」ţű₈


 


「聖上有意讓二姐以琴師的身份入端王府。」


 


二姐的臉上並未有欣喜之意:「為何?」


 


「端王隻是個孩子。」


 


二姐是聰明人。


 


我毫不避諱地承認:「端王隻是個孩子。」


 


「但據聖上眼線所說,有些懷揣異心之人妄想擁端王為帝,挾幼子令天下,其心可誅。」


 


「而端王隻要還活著,

這異心之人就會層出不窮。」


 


「你要我如何做?」


 


「二姐不必做什麼,你隻需要好好地在端王府,無事時彈彈琴即可。」


 


「事成之後,聖上許你擺脫奴籍,從此離京城越遠越好。」


 


21.


 


最近宮裡宮外都發生了不少事情。


 


先是兩月前,有黑衣人趁著月色火燒掖庭,而後在掖庭服役的丞相家二小姐不知所蹤。


 


三日前,大理寺在辦案過程中意外發現失蹤的柳二小姐以琴師的身份藏於端王府。


 


端王包藏禍黨,意圖謀反的證據一個個浮出水面。


 


那些有意擁立端王的大臣接二連三地下獄。


 


今天,是端王的S期。


 


聖上親自給端王送行。


 


她穿著龍袍站在端王面前,伸手摸了摸端王稚嫩的臉蛋:「啟兒,

別怪姑姑狠心。」


 


「要怪就怪,你生在這帝王家。」


 


端王年紀雖小,卻很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他將毒酒飲盡:「啟兒祝姑姑萬壽無疆,福壽綿長。」


 


端王去了,恍惚間,我好像看見聖上流了一滴淚。


 


22.


 


聖上這幾日心情不好。


 


也不知是不是端王S前的話讓她動搖了信念,她居然問我:「若你為帝,當如何?」


 


那種久違的恐懼感又來了,我咚的一聲跪在地上:「陛下,奴婢惶恐。」


 


聖上笑了:「別那麼緊張,朕這次不是在試探你。」


 


「朕隻是覺得,這朝堂啊,缺了點什麼。」


 


跟著聖上時間久了,我也能猜中她心中所想之一二:「陛下為女帝,這朝中缺的自然是女官。」


 


聖上坐在案前,

支著頭,頗有深意地看著我:「還說你惶恐,怕是早就想好了吧。」


 


「不錯,朕前幾日想立女學,封女官,卻被那些老東西你一句我一句地堵了回去。」


 


她冷笑一聲:「這些老東西,由著你稱帝,想著左右公主也是皇室血脈。


 


由著你選男妃,不過是送一兩個家中存在感不強的兒子。」


 


現在真真涉及到他們的利益了,就一個個叫得比狗都歡。」


 


是啊,聖上稱帝也好,選男寵也好,在他們看來都動搖不了世家大族,動搖不了朝政核心。


 


女帝執政彈指幾十年,百年後,這皇位遲早還是傳給她的兒子。


 


可現在不同了,立了女學,選了女官,這將徹底顛覆千百年來男尊女卑的傳統。


 


那些大臣能樂意就有鬼了。


 


「柳枝,你說我當如何?」


 


我心裡一咯噔,

這是這麼長時間以來她第一次叫我的全名。


 


「陛下是君,他們是臣。」


 


「陛下若真想開創這個先河,何必和他們商量。」


 


「直接選一兩個有才華的女子封了官,若這些女子本事足夠,日後自然能立足。」


 


「若有大臣越了界,忘了君臣本分,S了就算。」


 


聖上頗為滿意:「不錯,S一儆百,就挑那幾個先出頭的S。」


 


「柳太守,朕已經替你S了那幾個反對你的大臣。」


 


「朕給你三年的時間,等你走到這權力的中心,不要辜負朕對你的期望。」


 


這是我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臣,遵旨。」


 


「哦對了,離京前去看看你的父親吧。」


 


「畢竟三年後,他的屍身都不知在何處了。」


 


23.


 


初夏的天,

牢房裡的味道實在不怎麼好聞。


 


我帶著聖上的恩典,特許父親去見見兄長。


 


「兄長在清風倌忙得很,不得空來看父親。」


 


「隻好勞煩父親挪挪身子,親自去瞧瞧了。」


 


我走在前頭,後頭有侍衛押著帶著镣銬的父親。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進了清風倌。


 


這裡的小倌不多,兄長又是這裡頭家世最好,模樣最俊俏的。


 


管事的說,這會兒兄長怕是還沒從周大人的房裡出來呢。


 


父親臉色慘白:「不見了,不見了。」


 


他想走,我豈能如他所願。


 


「父親來都來了,還是見見吧。」


 


24.


 


我們與周大人擦肩而過。


 


兄長躺在帷帳內,尚未來得及穿好衣服。


 


見到父親,

他愣了神,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言說的羞恥與絕望。


 


「你還是人嗎!」


 


他以為我帶著父親來嫖他呢。


 


「放肆,怎麼和大人說話呢!」


 


兄長仿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大人?她一個賤婢,你們叫她大人?」


 


侍衛踹了他一腳:「這是聖上新封的柳太守!」


 


兄長瞳孔驟縮:「女子為帝,男子為娼,現在還要女子為官,反了,反了天了!」


 


「大膽!」


 


「兄長還是別那麼多廢話了。」我走近了些,聞到一股難聞的氣味,嫌棄地捂住口鼻。


 


「父親出來的時間不多,你們還是好好敘敘父子情吧。」


 


我退了出去,不打擾他們父子敘舊。


 


屋裡兩人抱作一團,痛哭流涕。


 


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的,

這不哭得挺好?


 


25.


 


將父親送回大牢,我也該啟程去往我任職的地方了。


 


「父親,你S的那日我就不來給你送行了。」


 


「三年後,如果我還記得你,就回來替你收屍。」


 


說是這麼說,可三年後亂葬崗的屍體都不知道換了幾波,誰能找得到呢。


 


26.


 


聖上給我的時間很緊迫。


 


三年,我要從一個小小的太守爬到政治中心。


 


我幾乎不分晝夜地處理我管轄區域內的政務。


 


地方官也不好當,水深程度不比京城淺。


 


好在我是個不怕S不要命的,就這麼橫衝直撞,竟也混到大理寺少卿的職位。


 


聖上真是一點水都不給我放啊。


 


我伏在案桌上苦笑。


 


「三年了,

膽子倒是越來越大。」


 


「都敢趴在朕的案桌上打盹了。」


 


她輕輕戳了戳我的頭。


 


三年不見,聖上的S氣更柔和了。


 


柔和到,我迷迷糊糊中錯把她當成了娘。


 


「娘...你說的那個人我見到了...她好兇。」


 


聖上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確認我是真睡還是裝的。


 


「和你娘一樣,真沒用。」


 


27.


 


等我醒的時候,天色已是黃昏。


 


聖上也是有耐心,就搬了把椅子坐在我身邊:「醒了?」


 


「嗯...嗯?!」


 


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我趕緊扶正烏紗帽:「臣御前失儀,還望聖上恕罪。」


 


聖上沒有怪罪我:「罷了,今日朕不țů⁷是皇帝。」


 


「勉強……算是你的姨母吧。


 


見多了聖上的威嚴,她這樣ƭű̂ₔ,我竟不知道該怎麼辦。


 


「很困?」


 


我尷尬地撓頭:「三年就沒睡過一個完整覺。」


 


「這都是你應該經歷的。」


 


「是。」


 


氣氛有些尷尬。


 


聖上嘆了口氣:「我和你說說,我與你娘的故事吧。」


 


28.


 


我原以為我娘和聖上就算稱不上閨中密友也該是手帕交一類的。


 


唯獨沒有想過,她們是S對頭。


 


「那個S丫頭,天天和我過不去。」


 


「那日宮宴,若不是母後非要我彈琴,我本想展示一下我的花棍的。」


 


「我從小不喜歡女紅,不愛琴棋書畫,彈得不好不是很正常嗎?」


 


「可她居然敢嘲笑我彈琴彈得跟老太太鋸木頭一樣。


 


「我是公主,她不過是個臣女,她居然敢嘲笑我?!」


 


說到這裡,聖上拍了拍桌子,一向威嚴的帝王語氣竟生出幾分惱意。


 


「我娘,她不會吧。」


 


「是,她明面上不敢,是悄悄和別的女郎嘲笑我的。」


 


「但誰讓她不藏好,被我聽見了?」


 


「後來呢?」


 


「後來?宮宴結束後我把她扣下了,用我的水火棍狠狠地教訓了她。」


 


「啊?公主也不能隨便打臣女吧。」


 


「我耍了套花棍讓她學,學不會不許走。」


 


「我當人人稱贊的林家小姐多聰慧呢。」


 


「笨得跟驢一樣。」


 


聖上說,那天要不是林太師親自來要人,她還得嘲笑我娘三個時辰。


 


我感到無語:「陛下,您當時多大?


 


「七八歲吧。」


 


理解了,我那六妹比他們當時的年紀大不了多少。


 


「你娘這個人,看著知書達理,其實記仇得很。」


 


「她知道我父皇母後最頭疼的就ţű̂₂是我天天學男兒樣舞槍耍棍,她就故意隔三岔五進宮展示她的溫柔賢淑。」


 


「就這樣到了及笄之年,我們看上了同一個郎君。」


 


說到這裡,聖上揉了揉眉心:「這段就不說了,晦氣得很。」


 


總而言之,郎君是個沒擔當的,配不上公主也配不上我娘。


 


對於她們扯了很久的頭花才認清這個道理這件事,聖上都不願意提。


 


29.


 


再後來,塞外使者進京替塞北王求娶和親公主。


 


驕蠻的慶成公主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


 


「要不我替你去吧。


 


「反正我朝也不是沒有臣女封公主和親的先例。」


 


慶成公主用棍子敲了敲我娘的頭:「林韶光,你想和我平起平坐啊,做夢。」


 


「你永遠都隻能是我的……我的……算了。」


 


「你別去。」


 


「我得去。」


 


「父皇煩塞北很久了。」


 


「所以你要去和親平亂?又不是沒有別的公主。」


 


「我想去砍了塞北王的頭,當作生辰禮送給父皇。」


 


「……那確實得你去。」


 


當時的慶成公主已經初見野心和武力值。


 


「你放心吧,塞北王是個老頭了,我趁他睡覺的時候砍了他就逃回來。」


 


「來年,來年我回來後,

我們接著比。」


 


聖上笑了:「當時我們太年輕,總覺得所有事情辦起來很容易。」


 


「不曾想,這一別就是二十三個來年。」


 


30.


 


沒等慶成公主砍了塞北王的頭,塞北王就駕鶴西去了。


 


繼位的是塞北王的次子阿贊布。


 


慶成公主也被繼承給了阿贊布。


 


「阿贊布的頭可沒那麼好砍。」


 


她用了十年的時間拿下陰狠毒辣的阿贊布,又用了十三年成為了塞北的王。


 


「其實老塞北王S的時候,父皇是可以向他們討我回來的。」


 


「但他沒有。」


 


「那時候我才知道,什麼都是假的。」


 


「隻有權力是真的。」


 


「既然要做王,我就得做最頂上的那個。」


 


「為了隱藏好我在塞北稱王的事情,

我不得不找了個傀儡假稱阿贊布S後我又繼承給了下一任王。」


 


聖上看著我:「那些年,百姓們都在嘲笑我吧。」


 


「堂堂公主,侍奉三任塞北王。」


 


我回憶了一下:「應該沒有吧,他們都忙著看倒臺的太師府的笑話。」


 


「你可認為,我對不起你娘?」


 


「十幾年她暗中給我傳了不少京城的消息,可我從未有過一句問候,就連她S後我也不曾探望。」


 


「朕登基後更是找替身,放任她的女兒不管不顧。」


 


我垂下眼簾:「陛下是君王。」


 


「是啊,朕是君王,感情於朕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


 


「她埋在哪裡?」


 


「玉門關外。」


 


這是我娘臨S前特意囑咐我的事情,為了這件事我差點跑斷腿。


 


「她說她想看看,那個人歸時的風光。」


 


「是嗎,也不知她瞧清楚了沒有。」


 


31.


 


「陛下該生個孩子繼承皇位才是。」


 


「孩子?不必費那事,我已經有了。」


 


3ţũ¹2.


 


後來,我成了我朝第一位女丞相。


 


有了我這個榜樣,聖上的女學與女官選舉都進行得順利了許多。


 


再後來啊,聖上的頭頂已找不出一根黑發。


 


她躺在床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宣布了傳位聖旨。


 


「傳位於我的女兒,柳丞相,柳枝。」


 


「柳枝啊,現在可敢想一想當女帝後的事情了?」


 


她氣喘籲籲。


 


「朕讓你改名,你始終不肯改。」


 


「跟那個糟老頭子姓有什麼好的,

姓林、姓秦不都挺好嗎?真的不考慮一下了?」


 


我苦笑兩聲:「我要是現在改名,您還得爬起來重寫聖旨。」


 


「您說您勤政一輩子了,怎麼傳位詔書寫得這麼草率啊。」


 


「字是草率了點,但那玉璽印可不草率。」


 


「它以後是你的了。」


 


......


 


「對了,我S後,把你娘遷入帝陵陪我吧。」


 


「她老在塞外當心被風沙迷了眼睛,回頭投胎的時候別投錯了。」


 


「您怎麼確定我娘沒早早投胎?」


 


「她不會的,我們還沒比出個結果呢。」


 


33.


 


「對了,別再叫我陛下了。」


 


「我叫秦如月。」


 


「記好了,可別給我刻錯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