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梟結結實實吃了一記回旋鏢,悶悶地說不出話來。


像被關在門外,耷拉著耳朵的委屈小狗。


 


我突然有點想耍壞。


 


既然他能聽見我的心聲,那我就哄他玩玩嘛。


 


我在心裡念叨。


 


【陛下?】


 


他轉了個身,背對著我。


 


【祁梟?】


 


他不為所動。


 


【真生氣啦?】


 


【真不理我啦?】


 


行吧。


 


【夫君?】


 


【哥哥?】


 


「你!」


 


他哗啦一下轉過來,半天,才咬牙切齒,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就是仗著朕喜歡你,胡作非為!」


 


「你,不可理喻!」


 


看見沒有,拿捏他的那點小心思。


 


真是易如反掌。


 


易如反掌啊!


 


13


 


使臣離開後的第三日。


 


祁梟故作神秘地說要給我一個驚喜。


 


「什麼呀?」


 


「到底是什麼呀?」


 


我纏了一路,他始終賣著關子不肯講。


 


最後將我領到一座宮殿前。


 


「等愛妃親眼看見,就知道是什麼了。」


 


我揣著疑問,推門進屋。


 


「姐姐!」


 


身穿水藍長裙的少女撲進我懷裡,脆生生地叫。


 


我完全怔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十二歲的姑娘正是豆蔻年華,個子一天天長高,臉上的稚氣也慢慢褪去,出落的越發水靈。


 


見到她的第一眼,都有些害怕認錯。


 


張了張嘴,卻是欲語淚先流。


 


「嘉琳。

」我與她哭成一團。「我的嘉琳…」


 


她是我唯一血脈相連的親人,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許多年前,賭鬼父親要把我們賣掉還債。


 


我趁夜色將他砸暈,帶著舊病不治的妹妹逃出來。


 


後來進了陸府,陸栩之隻讓我們姐妹一個月見一回,來魏國後,更是沒有機會再相見。


 


我本以為,就要永遠分別。


 


如今看她出現在眼前,就好像做夢一樣。


 


我太激動,也太難過。


 


情緒根本不受控制,眼淚止不住地流。


 


蒙在被子裡蜷縮成一團哭、趴在枕頭上哭。


 


睡覺前,眼睛紅紅的,淚水打湿的被角被我攥得發皺。


 


祁梟把我一把撈起來。


 


「起來,不許睡。」


 


他認真地跟我解釋:


 


「哭著睡覺,

第二天醒了頭會痛。」


 


我埋在他胸口擦眼淚。


 


斷斷續續地抽噎。


 


「陛下怎會知道?」


 


「難道陛下從前,也經常哭著睡覺嗎?」


 


哭了那麼久,直到現在開口說話,我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出奇。


 


「是。」


 


他垂下眼,卻沒有回避這個問題。


 


「母後是被父皇酒後臨幸的宮女,身份卑賤,朕小時候,經常受幾個兄長欺凌。」


 


「他們的母親出身名門,吃穿用度皆在朕之上,個子也高,仗著這點,逼著朕學狗叫,或是跪下來,從他們胯底下鑽過去。」


 


我聽著聽著,剛止住的眼淚又要流下來了。


 


內心要經歷多少次苦熬和掙扎,才能將悲傷往事,這樣輕描淡寫地講出來。


 


然而此時,他話頭一轉。


 


「以後再也不會了。」


 


「因為朕已經把他們全S幹淨了。」


 


還貼心地補充:「腦袋摘下來當球踢。」


 


他說話時,眉尾上揚。


 


掩飾不住的愉悅神色。


 


「……」


 


我一噎。


 


快閉嘴吧。


 


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悲傷氣氛,被你兩句話搞沒了。


 


我伸出小指。


 


「總之,以後我們兩個都不要哭了,拉鉤!」


 


拉了鉤,蓋了章。


 


他捧著我的臉,輕柔的吻落在眉心、眼角、鼻尖,最後輾轉至唇邊。


 


「好。」


 


「以後,朕不會再讓你哭。」


 


14


 


祁梟過生辰時,朝臣和各國使者送來了許多賀禮。


 


雖然我不是壽星,但禮物最後都是進了我的口袋。


 


也算是狐假虎威!


 


我將禮盒一件一件拆開。


 


寶石鏡、水晶瓶、古董字畫、翡翠擺件……還有一到準點,就會有孔雀開屏的西洋鍾。


 


摸了又摸,愛不釋手。


 


祁梟就這樣笑著看我擺弄。


 


問:「所有禮物都拆完了?」


 


「嗯嗯!」


 


他聽罷,將我單手抱起,朝芙蓉帳內走去。


 


我有些緊張,攥緊他的衣袖。


 


「啊,夫君…」


 


他低唔一聲,咬著我衣前的系帶,緩緩解開蝴蝶結。


 


「那現在。」


 


「朕也要拆自己的禮物了。」


 


月亮羞澀,悄悄藏進雲層中,

晚風驟起,帶來一場急急的春雨。


 


花枝細細顫瑟,亟待雨露的潤澤。


 


萬籟生山,一星在水。


 


此間風月無邊。


 


【番外】


 


【又名:狗皇帝的讀心日記】


 


1


 


魏楚聯姻,迎娶公主。


 


對面使臣誇得天花亂墜,公主貌美,堪稱冠絕天下第一美人。


 


呵,那又怎樣?


 


朕已經磨了十八年刀,心就像石頭一樣冰冷堅硬。


 


必不可能為之動搖。


 


但禮部說,她是朕的第一個妃子。


 


有些流程,還是要走一下的。


 


朕不情不願,按部就班。


 


拜天地,祭宗廟,掀蓋頭。


 


「嗚嗚嗚,要S了…」


 


吵S了,誰在說話?


 


環視四周,沒有其他人。


 


公主眨眨眼,嬌嬌怯怯地看著朕。


 


聲音卻源源不斷繼續傳來。


 


「冒充公主可是欺君之罪,到時候我不得S得一塊一塊的啊?不要啊不要啊…」


 


假公主?


 


千萬不要被發現?


 


聰明如朕,一下便明白了她話中關竅。


 


敢騙朕,排隊拿號準備等S吧!


 


不對。


 


萬一她是楚國的細作呢?


 


朕能聽見她的心聲,就說明可以通過此人獲取楚國機密。


 


先留她一命。


 


看她什麼時候會露出馬腳。


 


哼哼。


 


朕有的是耐心跟你耗。


 


2


 


失策了。


 


這也太吵了。


 


朕的耐心耗幹淨了。


 


試問睡覺時,有隻蚊子一直在耳邊叫,這個覺他還能睡著嗎?


 


然後這隻蚊子還一直騷擾你,看你大不大。


 


……


 


大不大還用你說?!


 


受不了了。


 


掀被子!!


 


3


 


朕真是輕敵了。


 


那聲音,居然還能隔著一道牆傳來。


 


悽悽哀哀,如泣如訴。


 


原來她有一段這麼悲慘的經歷。


 


有點可憐。


 


但是。


 


現在被你吵得睡不著覺、明早還要準時上朝的朕——


 


更可憐!!


 


4


 


昨晚沒睡好,這會兒太陽穴突突直跳。


 


本來想在書房裡補個覺。


 


那個女人!怎麼又來了?


 


朕懂了。


 


她既不是細作,也不是刺客。


 


她是楚國專門派來想要煩S朕的。


 


天天在朕耳朵邊上嗡嗡嗡,把朕吵得睡不好覺也批不好奏折,英年早逝,待到魏國天下大亂之時,他們楚國就能趁虛而入……


 


好惡毒的詭計!


 


不見!


 


朕正準備讓李全趕人。


 


她的心聲隔著一道門穿進來。


 


「今日不行,明日還要來,明日不行,後日還要來……」


 


朕如臨大敵。


 


什麼?


 


如此堅持不懈,跟朕槓上了是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快點把她打發走,求個清靜。


 


開門。


 


她一臉乖巧,提著食盒。


 


平心而論,人是真的很美。


 


也香香的。


 


東西也挺好吃的。


 


好了,朕隻縱容她這一次。


 


今天這個昏君就做到這裡。


 


關門。


 


5


 


朕不知,背後掌控她的人竟如此狠心。


 


竟能下去這樣重的手。


 


她被折磨得不輕,蒼白的小臉幾乎沒有血色。


 


大概是脆弱時更想有人依賴。


 


她嘴上說著沒事,心裡卻一直在喊要抱。


 


好好好,抱抱抱。


 


朕再最後縱容你一次。


 


她窩在朕懷裡睡著了。


 


抱著她的感覺比想象還要好。


 


心中某處柔軟的地方驟然塌陷。


 


她睡得很香,

臉上的血色在逐漸恢復。


 


大概是做了什麼美夢。


 


唇角銜著淡淡的笑意。


 


胸口一陣刺痛傳來。


 


……


 


不對!!


 


她到底做的是什麼夢!!


 


6


 


朕告訴她,這裡是魏國,朕說了算。


 


與其被陸栩之牽制擺布,不如找朕做靠山。


 


她似懂非懂,直勾勾地盯著朕,點頭。


 


一種名為美貌的衝擊力直擊心髒。


 


朕怎麼流鼻血了?!


 


朕警告自己,不能為美色所迷惑!


 


否則豈不是昏君?


 


朕在心裡反復背誦清心咒。


 


她一臉無辜:「臣妾沒有蠱惑陛下,臣妾什麼都沒幹。」


 


朕咬牙切齒:「你盯著朕看,

你手段了得!」


 


「好吧,那我不看了。」


 


她用紅紗蒙住眼睛。


 


「陛下,這樣行了嗎?」


 


紅唇張張合合。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聽不懂。


 


想親。


 


…………


 


朕怎麼暈過去了!


 


7


 


算了,放棄掙扎。


 


她好美!


 


朕好喜歡!


 


朕就是昏君!(雙手背後、挺直胸膛)


 


8


 


影衛截獲陸栩之傳來的密信一封。


 


朕氣得攥緊拳頭。


 


異想天開,不知廉恥。


 


親手送來的人。


 


就休想要帶她走!


 


可晚上,

影衛匆匆來報。


 


「貴妃娘娘不見了!」


 


朕拍案而起:「什麼?!」


 


「剛才貴妃將宮裡人都遣散,說要自己靜一靜,等宮女察覺不對勁時,貴妃已經不見蹤影了!」


 


她真的跟陸栩之跑了?


 


「去、追。」


 


朕咬牙切齒。


 


又叮囑:「姓陸的就地斬S,至於她,把她帶回來,不許傷她一根頭發。」


 


「朕要她好好活著,把她鎖在暗室裡,日日夜夜好生懲罰。」


 


朕不是在放狠話。


 


朕是實在沒招兒了。


 


無能狂怒。


 


明知她狠心絕情,拋下朕,跟那個狗男人一走了之。


 


可當抓住她時。


 


朕卻連一句重話都不舍得說。


 


朕好恨你。


 


恨你不愛朕。


 


沈嘉魚。


 


你到底…有沒有心。


 


9


 


哦。


 


原來是誤會啊。


 


那沒事了。


 


她捧著點心,眼睛亮亮的。


 


「陛下要一起嘗嘗嗎?」


 


「……」


 


「……………」


 


你吃吧。


 


朕突然想起來,今日早朝有幾個看不順眼的大臣還沒罵。


 


朕先走一步。


 


10


 


她是不是自以為能拿捏住朕,仗著朕對她的喜歡就可以肆意地胡作非為?


 


冷臉,必須冷臉!


 


朕今天就要讓她知道,朕的底線不容挑戰!


 


11


 


冷不了一點。


 


朕的底線一退再退。


 


感覺她將朕玩弄於股掌之間,就像玩弄一條狗。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當狗怎麼了?


 


當狗病不丟人。


 


12


 


其實朕一直在派人找她妹妹,隨時隨地準備把人偷過來。


 


也一直在叫人暗中查她中的毒。


 


找出解藥的第二天。


 


朕便將春桃和春杏秘密處決了。


 


仗勢欺人的奴才留不得。


 


後來朕又問她,想不想要陸栩之的命。


 


她沉默許久。


 


最後搖了搖頭。


 


「若不是他,臣妾今日也不會在陛下身邊。」


 


不愧是朕心愛的女子。


 


那麼漂亮就算了,

心地還那麼善良。


 


朕大發慈悲。


 


卸了姓陸的一隻胳膊。


 


給他長長記性。


 


楚國那邊的人過來要說法。


 


開玩笑。


 


是他運氣不好,路遇山匪,殊S拼搏,光榮負傷的。


 


和朕有什麼關系?


 


跟朕的百萬大軍說去吧。


 


13


 


宮宴。


 


她坐在朕身邊,拎起一串葡萄。


 


怎麼?


 


她是想上演畫本子裡,暴君和妖妃喂葡萄的場面?


 


既如此,朕就勉為其難地配合一下吧。


 


朕:「啊——」


 


她頭也沒抬,嗖嗖嗖吃完一整串葡萄,終於注意到了在旁邊快僵成雕像的朕。


 


疑惑:「你啊什麼啊?」


 


「……」


 


朕沒事。


 


朕自己緩一會就好了。


 


正巧侍女端上一盤鰣魚。


 


鰣魚多刺,朕夾了一塊,細細挑起魚刺。


 


她也沒闲著。


 


忙著看臺下的男人。


 


【左邊第三行的高馬尾小將軍好帥,愛了愛了!】


 


【右邊那位穿紅色的是不是今年的新科狀元郎?我看他也是風韻猶存!!】


 


【這宮宴簡直太好了!找個理由再辦它一百次!】


 


深呼吸。


 


朕不氣。


 


朕決定冷著臉挑魚刺。


 


啪嗒,嫩白魚肉落在碗裡。


 


她眼睛亮亮的。


 


內心雀躍:「夫君對我最好了!」


 


哼哼。


 


看見沒有?


 


她剛才看上了那麼多男人,但是隻叫了朕一個人夫君。


 


朕是她見一個愛一個裡,最愛的那一個。


 


她果然好愛朕。


 


朕哭S。


 


14


 


作為皇帝,要給後世子孫寫一些訓誡之言。


 


朕冥思苦想,字斟句酌。


 


【第一條】


 


【沉湎情愛乃是為君者大忌。】


 


書房外,腳步聲由遠及近。


 


「夫君,我們今晚去吃宮外的那家雞湯小餛飩吧!」


 


是誰?


 


原來是朕的親親皇後啊!


 


今天就寫到這裡。


 


散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