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在丈夫沈川留了個心眼,看了看她的身份證,記住了她的住址和名字。


老大一臉諂媚,一整天都在旁敲側擊張玲突然到訪的原因,可我就是故意吊他胃口不告訴他。


 


「哎呀,娘!她到底是誰啊?有什麼不能說的?難不成會是我親娘啊?」


 


我裝作一臉震驚的樣子。


 


「真是啊!那個富阿姨真是我親娘?」


 


「怎麼?你還想拋棄我這個養了你二十幾年的娘?」


 


老大不說話了,我知道,他是真的想走了。


 


我正要跟他談條件,老三連滾帶爬蹿了進來。


 


「娘!救救我!他們要打S我!」


 


往外看去,十幾個人拿著棍子站在大院門口,氣勢洶洶地喊著還錢,引來了不少人圍觀。


 


回想起上一世,我過世後老三沒了庇護也沒工作,天天混跡於賭場,

最後欠了一屁股債,被活活打S了。


 


我活著時為他擦了多少次屁股,連嫁妝都一個個變賣掉,真是自己都數不清了。


 


「出去給他們跪下磕頭,我就救你。」


 


老三騰地一下子站起身。


 


「你個老不S的,竟然讓你兒子給別人下跪磕頭?真是打算把錢都帶進棺材裡嗎?」


 


「你不說我也知道錢藏在哪兒!等著,我現在就去翻出來,一分也不給你留!」


 


我拍了拍出神的老大。


 


「他要把我的錢都拿走。」


 


「沈明琛!你個賭徒就該被打S!還敢拿我的錢?娘的錢都是留給我的!你一分也別想要!」


 


兩人在我面前打作一團,趁混亂,我還偷偷給每人遞過去了一件趁手的「武器」。


 


估摸著時候差不多了,我往大院正中央的地上一坐,

開始鬼哭狼嚎。


 


「哎呦喂,你們兄弟倆是要我這個老婆子的命啊!打殘了,打傷了可怎麼辦呦?我就這個房子和嫁妝還值點錢,你們別打了,我都給你們還不行嗎?」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門口那十幾個壯漢畢竟是為了不光明的債來的,自是不想把事情鬧大,隻好灰溜溜地跑了。


 


老大和老三被好心鄰居拉開了,我才聽著哭鬧。


 


大家也都紛紛向著我說話。


 


「你們兩兄弟有啥好鬧的啊!你娘待你們跟親生兒子一樣,啥都給最好的,你們為了她的家底大打出手,真是沒良心啊!」


 


「你爹英年早逝,你娘拉扯你們兄弟仨多不容易啊!把你們三個都養得這麼肥肥胖胖的,可倒好,都是來打她臉的啊!」


 


「你們趕緊跟你娘道歉,別整那沒出息的了!」


 


「要我說,

還是老二能沉得住氣,讀書好還會講理,不跟你們一樣亂鬧騰!」


 


眾人這才看到了人群中的老二,他正一臉嚴肅,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是的呢,現在沉住氣,等之後憋大招呢唄!


 


我那哭喊聲可都是給他聽的哦!


 


再看老大老三,再多人說他們的不是,心裡也隻有怨恨和不甘。


 


這樣的大孝子,給再多機會,都沒用!


 


當晚,其他家都入睡的時候,隻有我家燈火通明。


 


最精彩的一幕來了。


 


「我要分家!今晚就分!」


 


4


 


三人開始紛紛許願。


 


「我是老大,好歹做了她 27 年的大兒子,這手表票和房子應該都歸我!」


 


「我不同意!你已經結婚了,我還沒結婚,正是用錢的時候,房子應該歸我!

還有娘的嫁妝錢,我要拿大頭!」


 


「我也不同意,我最小,你們都應該讓著我,我工作、對象都沒有,還想要輛車,你們都得給我滿足了,我才同意!」


 


沒人在意我這個老婆子想要什麼,也沒人考慮給我這個老婆子留下什麼。


 


真是悔不當初,就該聽老頭子的,不養孩子!


 


心裡一團火燒得正旺,我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分家?好!分!老娘今天就跟你們掰扯清楚!養了你們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算我老婆子瞎了眼!」


 


三個腦袋同時抬了起來,驚疑不定地看著我,個個都心懷鬼胎!


 


「我是老大,先分我的!」


 


放心,就先從你開始算賬!


 


「行,長子有長子的好處。建國啊,娘今天跟你說件大事。」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

臉上還是十分嚴肅。


 


「你親娘找著了。就下午來咱家跟我聊天那個,你眼都看直了的漂亮阿姨,叫張玲。」


 


老大瞬間眼冒金光,他在想什麼,我一清二楚。


 


可我在想什麼,他一點也不知道。


 


「真的?娘!您說的是真的?那真是我親娘?」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屁股在板凳上挪來挪去,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出去。


 


我看著他這副被天上掉下的「金餡餅」砸暈的蠢樣,心裡冷笑,面上卻顯得語重心長。


 


「不過啊,建國,親娘是親娘,可你是我沈家養大的兒子,這二十七年,吃的、穿的、供你上學、給你娶媳婦,哪一樣不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你要認祖歸宗,娘不攔著,可這養育之恩的錢,總得算清楚吧?不能讓你親娘覺著咱趙家不懂規矩,白養了個兒子不是?」


 


「也不難算,

一年 50 塊,二十七年就是 1350 塊,你月月拿工資給我,三年都能還完了!」


 


我從旁邊一個破舊的針線笸籮底下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保證書」。


 


內容很簡單:沈明軍自願每月上交工資給養母趙氏作為養育補償,隻留兩塊錢生活費,直至……後面留了個空。


 


看他猶豫,我又加了一把火。


 


「籤了它,按個手印,這養育錢,按月給,娘也不多要你的,下午我就告訴你她住哪兒!手表票,也歸你!就當是娘給你認親的賀禮了!」


 


傻大兒就是傻大兒,猶豫五秒就按下了手印。


 


「娘,我籤!您快說,我親娘住哪?」


 


我慢悠悠地報了個招待所的名字和房間號,他想也沒想,凳子一推就往外衝。


 


我喊住他。


 


「急啥?

分家的事還沒掰扯完呢,你先坐回去。」


 


你還有用處呢!老實呆著,也能多坐會兒美夢。


 


他抓耳撓腮,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等認了親娘,這點家當他哪還看得上眼?現在不過是敷衍我罷了。


 


老三更是坐不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嘴裡嘟囔著。


 


「我親爹親娘要是也這麼有錢就好了,就不用受這摳門精的氣了!」


 


我裝作沒聽到。


 


「明峰,明琛,娘知道你們心裡惦記啥,不就是這房子,還有你們姥姥當年給的嫁妝麼?」


 


「放心吧,都在我屋裡樟木箱子裡鎖著呢,給你們備著呢!丟不了!」


 


「不過,這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我長長嘆了口氣。


 


「我也得琢磨琢磨怎麼分才公平,不傷和氣,最遲明兒個晌午,娘給你們個準話!


 


「行了,都散了吧,鬧騰一天,娘乏了。」


 


我揮揮手,趕蒼蠅似的。


 


窗外,1978 年冬夜的風吹得格外蕭涼,猶如人心。


 


凌晨四五點,失眠一夜的我坐起身,大吼一聲。


 


「進賊了!!我的房契啊!我的嫁妝啊!哪個天S的黑心賊偷了去啊!要了我的老命了!沒法活了!!」


 


「我的命根子沒了!沒了啊!家裡進賊了啊!抓賊啊!!來人啊!抓賊啊——」


 


5


 


「咋回事?沈家婆子的聲音?」


 


「快去看看!出啥事了?哭得這麼慘!」


 


「聽著像是遭賊了?」


 


「開門!快開門!趙嬸子!你咋了哇?」


 


來了不少人圍觀。


 


門一開,我順勢就癱倒在冰冷的地上,

拍著大腿,哭得幾乎背過氣去。


 


「老嫂子!王大哥!老李!我家遭賊了啊!我攢了一輩子的房契地契!還有我娘留給我的那點壓箱底的老物件兒……全沒了!全被偷了啊!這可叫我怎麼活啊!」


 


所有人圍著我。


 


「哎喲我的老天爺!趙家妹子,快起來,地上涼!」


 


「趙嬸子,您先別急!看清楚沒?啥時候丟的?門窗都好好的?」


 


保衛科的老李也來了,來得正好。


 


「就…就剛才!我起夜,一開箱子就沒了!鎖…鎖好好的啊!可東西就是沒了!飛了!肯定是家賊!家賊難防啊!」


 


老二穿著單衣,趿拉著鞋跑出來,一副茫然的樣子。


 


「娘,咋了?丟啥了?什麼家賊?」


 


老三頭發蓬亂,

眼神躲閃,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老李頭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趙嬸子,這話可不能亂說,得有證據。」


 


他轉向老二老三。


 


「明峰,明琛,你們倆晚上聽到啥動靜沒?」


 


「我…我睡得S…啥也沒聽見。」


 


「我…我也是…」


 


我從地上爬起來,指著老二老三,上去就給了兩巴掌,正好手痒痒了。


 


「明琛,你晚上起夜沒?你離堂屋最近,你聽見啥了沒?啊?你說!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和你二哥合起伙來偷了娘的命根子?!」


 


「娘,您自己放的東西,是不是記錯地方了?我們偷那玩意兒幹嘛?」


 


「我老婆子還沒老糊塗到那份上,就在那箱子裡,用藍布包著,

就告訴過你們!明明鎖得好好的,可現在沒了,不是你們是誰?」


 


老李頭不想事情鬧大,出來鎮住場面。


 


「好了好了,都別吵了!這事不小,房契丟了可是大事。小張,你趕緊去派出所報個案,王嫂子,你們幾個女同志陪著趙嬸子,看著她點,別急出個好歹來。」


 


老二和老三的臉色同時變得極其難看。


 


「娘,咋回事?鬧哄哄的。」


 


老大才被吵醒,聽完經過就不爽了。


 


那可都是他的錢啊!


 


就算現在不是,他作為老大,總能分到不少,買輛車肯定沒問題的。


 


可現在告訴他「自己的錢」被偷了,能不生氣嗎!


 


門外又傳來一個帶著明顯優越感的女聲:


 


「喲,這是唱哪出啊?大清早的,這麼熱鬧。」


 


來的人是張玲,

後面跟著葉親家。


 


都是我叫來的。


 


一聽我的房契和嫁妝丟了,兩人臉上都是落井下石的樣子。


 


真是什麼樣的老子,什麼樣的兒!


 


張玲不想多管闲事,隻想快點把高工資的兒子帶回家去當寶貝養著。


 


「辛苦嬸子你這麼多年照顧明軍了,這孩子,既然找到生母了,以後就歸我管了。他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您的事兒,也最好別麻煩孩子了。」


 


那可太好了!


 


我一臉悲傷地推著老大往外走。


 


「行吧!畢竟是兒大不中留啊!」


 


老大這才反應過來,也顧不得什麼「親娘」在場了,急赤白臉地就想開口:


 


「娘!不是!葉叔!那個分家……」


 


「找到了!賊找到了!」


 


一個小幹事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他半拎著鄰居家的狗剩子,另一隻手拿著藍布包袱衝了進來:


 


「趙嬸子,您的包袱被狗剩子拿走了,在胡同口老槐樹底下那個臭水溝那兒找到的,您快看看,東西還在不在?!」


 


「磚頭?!」


 


我把青磚掏出來扔在地上。


 


「我的房契呢?!我的嫁妝呢?!就這些破爛?!誰幹的?!誰這麼缺德啊!偷了我的命根子,還拿磚頭糊弄我老婆子?!」


 


6


 


「黃毛,是不是你!昨兒個就看你在我家門口鬼鬼祟祟!說!是不是你偷的?!把東西藏哪兒了?!」


 


黃毛被我吼得一哆嗦。


 


「我沒有!真不是我!我就……就撿了個包袱,就在水溝邊上。」


 


我冷笑一聲:


 


「這藍印花布,

整個軍區大院就我老婆子用!你撿的?你撿得可真巧啊!」


 


接著轉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成為證人。


 


「各位街坊鄰居,老李,你們可都看見了,這包袱是假的,這就是有人偷梁換柱!真東西,肯定還在那賊身上藏著呢!」


 


黃毛徹底慌了神。


 


「我……我就撿了這個,沒有別的,趙奶奶您不能冤枉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