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好人?你黃毛什麼時候成好人了?昨兒半夜翻我家牆頭的不是你?跟你那『好兄弟』裡應外合的,不是你?!」


老三是個蠢的,比黃毛更急。


 


「你胡說!他根本沒進去!東西明明……」


 


話一出口,他才意識到說漏了嘴,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東西明明什麼?明明是你給他的?還是明明他根本沒拿到真東西?老三,你給我說清楚,東西明明在哪?!」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老三嚇得連連後退,語無倫次地否認。


 


「我冷笑連連,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你,老三,是不是你指使黃毛來偷的?然後你是不是又偷偷把真的藏起來了?

想獨吞?是不是?!你拿著我的房契,是不是又去堵你那填不滿的窟窿了?!是不是拿去還你欠的那一屁股賭債了?!」


 


這年頭,沾上賭,那可是頂風臭十裡的罪名。


 


不僅在場的人都變了臉色,老二也成功被帶偏了。


 


他原本篤定包袱被老三和黃毛轉移走了,東西肯定在他們手裡。


 


可此刻,包袱是假的,老三又慌成這樣,還被我扣上了「偷家產還賭債」的大帽子。


 


他要是不多想,也真是為難他了。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老三瘦弱的胳膊。


 


「你給我說實話,東西呢?真東西你藏哪兒了?是不是真拿去賭了?!」


 


「你要是敢私吞,敢拿娘的命根子去填你那無底洞,我沈明峰第一個去派出所舉報你!讓你吃不了兜著走,把你那些破事全抖落出來!」


 


「舉報」二字,

徹底擊垮了老三最後一絲理智。


 


「你裝什麼好人?明明是你,是你讓我幹的!是你讓我去找黃毛!是你告訴我箱子在哪!說東西值錢!現在出了事你就推我出去頂缸?!還要舉報我?!你還是不是人?我跟你拼了!」


 


他一邊哭罵,一邊用腳狠狠踹向老二的小腿和胯骨。


 


老二猝不及防被踹中要害,痛呼一聲。


 


「啊!你個瘋狗,胡說八道什麼!」他揚起手就要打。


 


看著這「狗咬狗」的場面,我心裡痛快極了,跟打了勝仗一樣。


 


不多時,老李頭吩咐兩個小伙壓走了老二和老三。


 


一場鬧劇,暫時落幕。


 


鄰居們唏噓著、議論著漸漸散去。


 


我裝作心痛腿軟沒跟去,等眾人一走,連忙去把家裡大門和幾個房門的鑰匙都換了。


 


完事兒後坐在院子裡,

心裡一片冰涼的平靜。


 


老三的親爹是個一個在鄉下摔斷了腿、自顧不暇的老鳏夫。


 


親娘早跟野男人跑了,十幾年杳無音信。


 


以老三那性子,絕不會回去啃那點帶泥的苦菜根子。


 


大牢裡蹲幾年,嘗嘗鐵窗的滋味,磨磨他那身好吃懶做、貪得無厭的臭骨頭,興許……也不是件壞事。


 


總比留在外面,繼續禍害別人,最後把自己徹底作S強。


 


家裡隻剩個老二,他索性也不裝了,透過門縫一臉陰冷地看著我:


 


「娘,鬧騰夠了吧?老大攀高枝兒飛了,老三那個蠢貨也折進去了,現在,您身邊可就剩我一個兒子了。」


 


「您那點棺材本兒,還有這破房子,痛快點,交出來!」


 


「不然,您這把老骨頭,就等著滾出去睡大街吧!

我看這寒冬臘月的,您能熬幾天!」


 


「老二,你知道自己親生父母是誰,對吧?」


 


老二一愣,沒想到我知道這件事。


 


7


 


「你很聰明,和你親爹一樣聰明。你娘不要你,不是因為跟人跑了,那是她騙你的,想讓你安心留在我家裝樣子的。她是得了癌症,沒幾年活頭了,才把你送人的。」


 


老二是來家裡最晚的,四歲來的,已經記事了。


 


他親爹張峰是我老頭子沈川的戰友,兩人位高遭人嫉妒,被陷害了。


 


眼看著逃不脫,張峰決定一個人承擔下所有,唯一的念想就是讓我們一家照顧他的妻兒。


 


念著這份恩情,我毫不猶豫就接回了老二。


 


但他親娘說他早慧,就這麼送過來怕是留不住。


 


於是故意在我和老二面前說,她打算改嫁,

帶著老二沒人要,隻得放棄他。


 


我當時還覺得她多此一舉,這屁大點孩子咋會記那麼清楚。


 


直到他小學三年級參加了個畫畫比賽得了獎,畫面上的一家三口我一眼就看出來是他親爹媽。


 


內容是她娘在廚房做飯,她爹在院內跑步,可他卻一直在哭,沒人管。


 


這才明白,這孩子是生了氣的。


 


可我不知道,他不僅生他爹媽的氣,也生我們的氣。


 


他想走,想拿著錢去找他娘。


 


「你娘不想離你那麼遠,就埋在了東頭的地裡,你去拜拜去吧!」


 


「怎麼可能!你肯定在騙我!再說了,我根本就不想她,隻想拿了你的錢跑!」


 


這孩子,平常最圓滑,怎麼這會兒如此嘴硬?


 


「你對象青青和你娘很像,都溫柔又善解人意,她是個好姑娘,

我想讓你倆成。」


 


「你不許阻攔我們倆!不然我跟你拼命!」


 


「沈明峰,我是你娘,做了你二十年的娘!從小到大,我有害過你嗎?」


 


我打開了大門,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眼前回想起他剛來的時候才到我膝蓋那麼高,現在已經比我高出一個頭了,真是匆匆啊!


 


「老三說,他就是按我說的地方拿的箱子,但是裡面都是假的,肯定是你藏起來了,對不對?」


 


我默了一會兒,才對著他說:


 


「箱子一直在你房間,你成年那天說想幫我保管,我就給你了,沒反悔,也沒收回。」


 


他眼神很復雜,可最後還是進了自己屋,把他心心念念的房契和嫁妝都搬出來了。


 


孩子,你的最後一次機會沒有了。


 


我撥通了老李頭的電話。


 


「我知道是誰偷了我的房契和嫁妝,

是老二,他在東頭墳地裡,你們去抓他吧,不用顧忌我。」


 


老二被判了五年多,我也沒去看他。


 


本性難移,給再多次機會都沒用,我無法改變。


 


搖搖椅晃得我昏昏欲睡,但老大不打算讓我安穩睡覺。


 


他把大門拍得震天響。


 


「娘!你給我出來!你竟然敢騙我!我要你給我個解釋!快點出來!」


 


「那張玲一分錢都沒有,隻是個窮要飯的!你竟然還讓我跟她回去認親,這不就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現如今老二老三都進去了,你也不用擔心分家產太難了,全給我就行了!」


 


「娘,你可別真老糊塗了!你現在就剩我一個兒子了,沒了我,沒人給你養老!」


 


「S老太婆,快點開門,讓我進去!」


 


看得更清楚了,不愛老娘,

也不同情手足。


 


這三人真是讓我老頭子一語中的。


 


老大傻裡傻氣,實際最自私。


 


老二心眼最多最有想法,實際長歪了。


 


老三心智不成熟,隻顧著吃喝玩樂一點也靠不住。


 


唉,都怪我,太心軟了。


 


「老大你腦子被驢踢了,你今天敢罵我S老太婆,明天我就讓你腦袋瓜開瓢,我趙梅芳怎麼就教出來你這麼個虎玩意兒。」


 


「你這小癟犢子跟個討債鬼一樣,老娘現在看到你就鬧心!」


 


「你親娘已經說了,以後你的事兒歸她管,你也跟我籤字畫押了,以後沒有資格踏進我們老沈家的大門了,你再敢砸門,我現在就叫人來給你揍一頓!」


 


老大一聽我一點反悔的意思都沒有,瞬間嚇破了膽。


 


「娘!你別不要我!我錯了!我以後工資都上交,

啥都聽你的,好不好?」


 


我信你個鬼!


 


張玲那天來我家,是我故意叫來的。


 


她一身旗袍,雙手翡翠,滿頭裝飾,也都是我打扮的。


 


不過,除了她身上那件我的舊旗袍,其他的都不值錢。


 


我故意討她開心。


 


「你兒子現在本事了,一個月能掙一百多呢!她現在也長大了,我想著他也該回你這兒盡盡孝了。」


 


他們母子倆一樣蠢,張玲二話沒說就被我牽著鼻子走了。


 


如我所料,老大看她一身「富貴」,再也瞧不上我這個樸素的養母了。


 


這會兒看清了現實,後悔了,還想回來吃回頭草?


 


門都沒有!


 


老大在門外喊了一晚,嗓子都啞了,我硬是沒讓他進來。


 


兩天後,他也被保衛科的人帶走了,

因為那張水表票被關了。


 


再傳出來消息的時候,他人已經被流放至北大荒了。


 


聽說,他丈母娘一家和親娘,沒一個去送他的。


 


8


 


三個白眼狼養子,我一個也沒留。


 


「早知道你們這麼沒良心,當初就把你們溺S在尿桶裡,省得我花這幾十年的心血和精力了!」


 


都說養兒防老,可我上一世離世就是被三個養子給活生生逼S的!


 


三個兒子,竟也防不住老!


 


我終於明白,靠自己才是王道!


 


當晚,家裡冷冷清清,我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三個養子初次來我家的場景,夢見他們一口一個娘地喊著,夢見他們給我捶腿、做飯,還夢到了我那個英年早逝的老頭子……


 


一覺醒來,我還是四十多歲,

可跟上一世不同。


 


我活得好好的,並且要過得更充實!


 


我有錢,有房,有力氣,想幹什麼不行?


 


而且有著後世的經歷,我能預知很多未來的機遇。


 


首先要做的,就是買房子!


 


趁著很多地方都沒開發,我庫庫一頓買了五套。


 


想想未來十幾年,我會成為一名小富婆,做夢都能笑醒!


 


錢袋子鼓了,心也徹底敞亮了!


 


那五套房,就是我新人生的底氣。


 


這一世,時間、精力、錢,統統花在自己身上,那叫一個痛快!


 


我先是把老宅翻修得亮亮堂堂,種滿了花。


 


月季、繡球、茉莉……比那三個白眼狼的臉色好看多了。


 


街坊鄰居路過都誇:


 


「老姐姐,

你這院子真成仙境啦!」


 


我笑著招呼她們進來喝茶嗑瓜子,一來二去,竟交了好些個知冷知熱的老姐妹。


 


我們一起跳廣場舞,嗓門一個比一個亮。


 


還結伴去旅遊,看山看水,拍了好多照片,貼了滿滿一牆。


 


我也沒有光玩,滿身的力氣和腦子根本闲不住。


 


我拉了幾個靠得住的壯漢,盤下個臨街鋪面,開了間小小的便民超市。


 


進貨、理貨、算賬,忙是忙點,可心裡踏實。


 


來的都是老街坊,聊著家長裡短,日子過得熱氣騰騰,我也不會感到孤獨寂寞。


 


後來超市穩定了,我又把其中一套臨湖的房子拾掇出來,開了間溫馨的民宿。


 


接待天南地北的客人,聽他們講旅途趣事,感覺自己也跟著年輕了。


 


這些年,我見識了太多人。


 


有精明的生意伙伴,有投緣的忘年交,還有那些來民宿住過就常寫信來的年輕人。


 


我的世界,不再是圍著那三個沒良心的轉,而是充滿了新鮮的人和事,別提多自在了!


 


當然,當娘的念頭偶爾還是會有。


 


我不打算委屈自己,還偷偷資助了好幾個上不起學的女娃子。


 


看著她們寄來的成績單和感謝信,比當初聽那仨小子喊「娘」順耳一萬倍!


 


這才叫真正的「福報」。


 


日子像加了蜜糖的流水,哗啦啦就淌過了四十多年。


 


我頭發白了,背也微微駝了,可精神頭比年輕時還足!


 


坐在我花香四溢的院子裡,曬著暖融融的太陽,盤點著這一世的精彩:


 


房子、朋友、事業、看過的風景、幫過的人……


 


哪一樣不是我自己掙來的快活?


 


我端起手邊溫熱的菊花茶,美滋滋地抿了一口,心裡那個舒坦啊:


 


「靠天靠地靠兒子?都不如靠自己這一雙手、一顆心活得敞亮!這重來的一輩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