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陸司令、陸司令……小的不敢,小的不敢。」
腦門突然被十幾個穿著軍裝的警衛頂上了槍,而這警衛還是名字響當當的陸司令的。
癱倒在地的王老爺開始不停地磕頭。
「要想活命也行,拿二十萬大洋過來,並且今日的事不許張揚出去,我和這些警衛就當今日之事沒有發生!」
我一邊系著旗袍的盤絲紐扣,一邊朝著王老爺走來。
二十萬大洋,他掏空家底再借一借湊一湊,是能拿出來的!
這些來路不明的錢是時候往外吐一吐了!
12
用著同樣的法子,我那晚的「恩客」,都掏空了家底欠了債。
讓紡紗廠運營下來的錢有了!
給女工的工錢,也夠發一年的了!
「號外號外,
從不去煙花柳巷的陸司令竟抬了曾經煙柳閣的頭牌做姨太……」
在請來的師傅帶我去置辦紡紗機器時,我聽到了大街上傳來了報童的叫賣聲。
不錯,昨日是我和陸司令的十日之約,他果真守信,看來我是時候去見他了。
紗廠初建,我必須找個靠山,高志還不夠,陸司令這樣有軍隊的才可以。
況且,我後面做的事也需要「陸司令姨太」這頂帽子照拂。
而之所以定在十日之後登報,是因為我從那些「恩客」手中拿到錢需要大概十天。
若是在那之前公布,怕是這些人色膽再大也不敢去拔老虎的胡須。
「葉老板當真不住進陸公館?」
看著用我給的方子配出來的炸藥,陸司令一改之前的懷疑和不懈,帶著某種我並不想看到的眼神看著我。
「多謝陸司令抬愛,我和司令就是合作關系,就不去打攪司令的生活了。
「炸藥是我送給司令的第一份禮,隻要我們能愉快地繼續合作下去,瑩兒後續還會有厚禮奉上,相信一樣會讓司令驚喜。」
我說完,轉身離開。
我之所以在最開始就提出不住進陸公館,就是不想卷進公館裡夫人姨太太們的爭寵中。
男人的寵,爭來又怎樣,還不是有了新人忘舊人。
還不是忍不住要去煙花柳巷尋歡作樂。
就像迎雪,當初得到了富家公子的寵愛被贖了身,但過了熱乎勁,卻被當作洗腳的下人用,每次伺候著富家公子和他的新歡。
不僅沒了愛,更沒了自由。
當然,若煙還是幸運的,畢竟高志算個好人。
但我不敢賭我和若煙一樣幸運。
因為但凡叫賭,贏的概率本就小,所以賭徒多會輸。
我不賭。
我信我自己。
13
靠著陸司令這座山,紗廠開得很順利,沒有人敢過來滋事,更沒有人敢過來收保護費。
煙柳閣的牌子被摘下,換成了興泰紡紗廠。
昔日的姐妹們換上工裝,手腳麻利地操作著機器。
而看著機器裡的紗一寸寸地被紡出來,我忽然覺得這不僅僅是紗,更是我們這些女子可以重活一遍的希望。
因為請了專門的人管理,紗廠運營得很好。
但柔兒給我的信裡還提到了開藥鋪囤藥,開糧店囤糧。
而自從和陸司令搭上線,我似乎想明白了柔兒為什麼會在信中寫這些了。
於是我用紗廠賺的錢,很快將藥鋪和糧店開了起來。
藥鋪中還有我按照柔兒給我的方子配置出來的,可以用來給J女們治療髒病的藥。
雖然沒法根治,但是保命卻可以,更可以正常生活。
一切走上正軌,我每日輾轉各個店鋪,努力賺錢,努力將店鋪做大,招更多的女工,努力囤紗囤藥囤糧。
直到一年後的一日報童在街上叫賣南方戰事起的報紙。
我知道我給陸司令的第二份厚禮是時候送出去了。
因為柔兒在信裡說,一旦戰事起,陸司令會是為國為民的好司令。
也正是因為這點,我當初才選他做的靠山。
又是動蕩的幾年,但我早已習慣這種動蕩,也學會了怎麼在這亂世中活下來。
但我堅信,烏雲雖大,卻總是遮不住太陽的。
終於,當我再次見到陸司令的時候,他告訴我,
新的日子開始了,以後大家都可以安穩地過日子了。
他還給我帶來一個人。
我看著眼前和我年齡相仿的姑娘,一時有些蒙。
我不認識她,但為什麼她的眼神那麼熟悉。
「我是『柔兒』。當我聽說陸司令提起葉老板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葉老板一定是你。」
眼前的姑娘靠近,輕輕地拉起我的手。
「柔兒……」
我的唇禁不住顫抖,那個虛無縹緲的支撐我一直向前走的意念,在這一刻終於無比的真實和清晰起來了。
既然能以這樣的方式見到她,那她當年留給的信裡說的幸福生活就一定是真的!
『柔兒』輕輕地抱住我,似是在安撫無比激動的我。
單打獨鬥好累啊,終於有人和我並肩作戰了。
我以為『柔兒』不會走了,所以整日都開心得不得了,拉著她去看我這些年開的鋪子。
給她講她離開以後這裡的事,但沒想到當晚她就對我說,她就是過來看看我,明天就離開了。
她說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我知道她想做的是什麼,她想做的,一直都是想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的事。
我不能拖她後腿。
14
「奶奶,你怎麼還和我一樣愛看穿越小說呀……」
「小點聲,奶奶睡著了。」
「沒想到,奶奶九十歲,和我這個十九歲的,愛看的竟是一樣的。」
我腿上蓋著毛毯,眯著雙眼躺在陽臺的搖椅上,聽著孫子輩們小聲討論著。
在煙柳閣的日子,早讓我失去了生育能力,
於是後來我收養了幾個孩子,後來孩子們都長大成家了,我的那些廠子也都交給他們打理了。
而時間一晃兒,現在孫子孫女們也都這麼大了。
孫子孫女在我旁邊繼續小聲地說著話,可耳朵一向好使的我,突然覺得孩子們的聲音好像越來越遠了。
我想動動手指,去拿起毛毯上的那本穿越小說和老花鏡。
可明明沒睡著也沒有困意,我但卻不知怎的,怎麼都動不起來。
好吧,動不起來就不動了吧。
我靜下心努力地感受著身邊的一切。
直到孫子孫女的聲音我徹底聽不見了,隻覺得陽光灑在臉上,照在蓋在腿上的毛毯上,暖洋洋的。
而就在我要睡過去的時候,大腦中忽然閃現了「柔兒」的樣子。
「柔兒」,這輩子,我們怕是不能再見了。
但,這盛世,如我們所願。
番外:柔兒
柔兒和我年齡相仿,起初也是被張媽媽當頭牌來培養的。
但後來她被我比下去了,頭牌沒做成,而是成為頭等J女。
在我當上頭牌的第二年,張媽媽準備掛牌出賣柔兒的「第一次」。
可柔兒堅決不從,堅持隻賣藝不賣身。
張媽媽為了讓柔兒屈服,當晚就找了幾個人強迫了她。
雖然她平素與我多有不和,更是看不起我給張媽媽做狗的姿態,但我知道她不壞。
她性子太剛烈,所以我打算勸勸她,身在亂世,活著要緊。
於是我在送走了聽曲的客人後,偷偷溜進了她的房間。
可當我打開她的房門時,卻發現她早已經把自己懸在了房梁之上。
我壓著說不明白的悲痛,
打算轉身去就叫人,但背後之人卻突然咳了起來,聲音很小很無力,但足以讓就在旁邊的我聽見。
我害怕極了,不是S了麼,明明剛才我摸著都涼了。
可不管怎樣,先救人要緊。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將她抱了下來。
她在一陣猛咳之後臉開始有了血色。
「現在是哪年?這是哪裡?我是誰?你是誰?」
一連串的問題,將我驚住!
這是……傻了麼?
「你先告訴我,這裡是不是妓院。」
見我不回答,她拉起我的手急切地問。
果然是傻了!
「是……煙柳閣一直是妓院……你知道的啊!」
「太好了,
這次終於穿對了!」
她說著,還不忘拍著雙手,看著有些激動。
看來不僅是傻了,還傻透氣了,這說的是什麼瘋言瘋語!
看著她那憨憨的樣子,我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頭,看來以後得多照顧一下她了。
「姐姐,我好餓……」
就在我剛要把手收回來時,她忽然將我的手拉住。
我看了一眼她,哎!
都傻到叫我姐姐了,她明明比我還大一點。
我給她拿了吃的,吃完後她似乎來了力氣,又拉著我問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問題。
這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每個好像都在告訴我,以前的一切她真的不記得了,甚至連這個年代她都忘了。
而我的每個回答都讓她興奮不已。
直到她問有沒有一位將軍來這裡。
我說沒有,不僅沒來這裡,我也從未聽過這號人物。
她一驚,眼裡的光好像滅了。
她不信,要自己出去找。
但可笑,這煙柳閣她怎麼能隨便出去。
「姐姐我穿越的次數就剩一次了,所以這次我不能浪費,年份對地點也對,所以應該是不會出錯的,我想出去,我一定能找到他,你有什麼辦法讓我出去?
「實話告訴你,我穿來這裡是等一位將軍,他被人監視難以脫身,我要助他逃出生天,上演一段美救英雄的佳話……」
看著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神情,她乞求道。
哎,這都自身難保了,還幫別人逃出生天!
算了,看她這傻樣,我怕她留在這也活不過三天,於是我思忖了片刻說道:
「那明日,
我親手打S你。」
她滿眼錯愕。
直到我把來龍去脈說清。
這兩年我已經取得了張媽媽的信任。
隻要配合好,我有辦法把她送出去。
於是第二天柔兒依舊拒不接客,還罵了張媽媽的祖宗十八代。
可我以前怎麼不知道她罵人這麼厲害,詞還挺花花,好多我都沒聽過……
於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作為張媽媽的狗腿子,將柔兒活生生地打「S」。
「斷氣了,晦氣!趕緊卷走扔到亂葬崗!」
我在柔兒的鼻下一試,憤怒地喊來下人。
我親眼看著她被裝上了馬車,就是那輛當年拉紅梅姐的馬車。
隻是紅梅姐那時候,我還沒有任何能力去幫她。
看著馬車遠去,
我希望她出去以後,機靈點,多活幾天!
直到有一天我從外面購置東西剛到煙柳閣的門口,就被迎面一個衣衫褴褸的女子撞了個滿懷。
她將一個包袱塞到我手裡。
而後在我耳邊說了句她是柔兒後就匆忙離開了。
回去後,我打開包裹,裡面是一包炸藥,一包粉末狀的藥物,還有一封信。
我很疑惑,柔兒為何給我這些。
展開信。
【姐姐,我是從現代穿越來的,魂穿你能懂不……】
果然,第一句就是她那瘋言瘋語。
可讀著讀著,我好像越來越相信,或者說是越來越想相信她說的了。
因為信裡她描繪的「現代」真的過於美好,讓我有了想努力活下去,去看看那個世界的想法。
而不是為了報仇找機會和張媽媽、鄭七同歸於盡。
她說這個時代普通女子活得太難了,她打聽到了那位將軍,但想盡辦法都見不到面。
她說一切都是她想得太過簡單了,在這個時代,她一個無依無靠的女孩子,沒有錢,沒有幫助,她根本見不到任何大人物。
所以她決定利用還剩的最後一次魂穿的機會,穿到一個有勢力的人身上,實現她的夢想。
但見識了這個吃人的時代,她的夢想已經不是成就什麼美救英雄的佳話了。
而是要盡她的微薄之力幫助這個時代的女人,過得容易一點!
我救她兩次,她相信我是好人。
所以她把配方留給我,希望可以對我有用,更是相信我不會亂用。
她還寫了很多她原本想做的事情,更是提了一些可靠的人,其中就有一個陸司令。
最後她對我說,下次她應該穿去南方,
穿到權貴之家,她的夢想在那樣的環境下才更容易實現。
而如果有緣,我們還會再見!
我合上信,心裡忽地有了一個信念。
柔兒那些本想做,但還未做的事,就由我來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