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劉鳴是我上司,也是比我高兩屆的直系師兄。
畢業那會兒我不善言辭,每次面試都被人刷下去,是他將我招進「酷動漫」,算有伯樂之恩。
提著的心松懈下來。
我揉著太陽穴不解地問:「可師兄你不是住城東嗎?」
「嗯,最近剛搬。」
窗外冷風吹醒腦海,手機彈進一條消息。
許遂:【不在家?】
時隔多日,這是我收到他第一條消息,也不知道怎麼個意思。
但即便做不成情侶,我們應該還算是朋友?
我打字回道:【嗯,公司今晚聚餐,在回來路上。】
發完消息,腦子暈乎乎的,我靠在車窗上小憩,耳邊絮絮叨叨進來劉鳴的聲音。
「前幾天我媽催我結婚,小淺,你知道,我們這行認識異性機會不多,基本都在做設計稿。」
「其實我大學時候就覺得你就挺好,如果你願意,我們以情侶方式接觸一下怎樣?」
「小淺……小淺?」
劉鳴喊了好幾遍,我才回過神來。
方才迷糊間,我腦海裡卻失控地想起許多關於許遂的事。
仔細一想,許遂的長相我似乎以前見過,卻不知在哪裡。
車在我家樓底停下。
我朝劉鳴說句「謝謝」,剛要拉開車門。
我的手腕被一隻手扯住,力道大得發疼。
回過頭,隻見劉鳴眼神陰翳地盯著我。
「剛才的問題怎麼不回答我?」
「小淺,沒有我,你今天也不會有這份工作,
你說是吧?」
10
一股冷意爬上脊梁骨。
我喉嚨幹澀地滾動,匆匆丟下一句:「抱歉,我剛交了男朋友。」
我扯出手腕,拔腿就往樓底跑,身後緊密的腳步聲追了上來。
耳邊的呼吸聲越來越急促,忽然,我瞥見樓底下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小淺——」
劉鳴在我身後大喊一句。
恐懼讓我來不及細想,我一把撲進眼前男人的懷裡。
喘息聲伴隨著心髒的跳動,動如擂鼓。
許遂渾身僵住,他開口想說什麼,卻瞧見我身後的劉鳴。
黑夜裡兩股冰冷的視線交錯。
許遂先開了口:「謝謝你送我女朋友回來,上去喝杯茶?」
劉鳴啞語:「啊?不、不用了……」
身後出租車的聲音絕塵而去。
夜靜謐得宛如河流。
我跟許遂誰也沒動,他下颌就這麼抵住我頭頂,彼此呼吸一起一伏。
半晌後,他將微微將我推開,月光下那雙眼剛毅瑩潤。
他輕笑著挑眉:「終於承認我了?」
11
洗了個熱水澡,酒也漸漸恢復清醒。
我裹著家居棉服出到客廳時,許遂不知從那裡拿了把扳手,哐當哐當在幫我修水龍頭。
「今天謝謝你。」我給他遞去一杯水。
他抬眼看向我,嘴角含笑:「不怕我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那些過往。
瞄了眼他手臂的紋身後,我轉移話題:「你為什麼要在胳膊上紋這個?」
許遂低頭瞧了眼,像是明白過來。
「你怕的是這個?」
「嗯。
」我不置可否地點頭。
「這是睚眦,小時候有個不爭氣的後爸,家裡經常有人上門催賭債,我就紋了它,嚇唬他們。它也是我的幸運獸,百戰百勝。」
「放心,我是拳擊手,正當職業,不是混道上的。」
我默聲點頭,剛想問我們算不算分手。
隻見許遂將扳手放好,話鋒一轉:「借個浴室洗澡,修了一身汗!」
說完,他自顧自走向浴室。
直到浴室傳出水聲,我才反應過來,他不就住在隔壁嘛,幹嘛到我這洗澡?
我呆在客廳,直到看完最新一期如火工作室的國風漫,許遂還沒出來。
我沒忍住上前敲幾聲門。
「許遂?」剛喊一句。
突然,浴室門打開,一隻手伸出來把我拽了進去。
氤氲水汽裡,許遂將我抵在冰冷的牆壁上。
滾燙的嘴唇試探性落到我唇鋒。
我下意識推開他,卻隻摸到塊狀分明的腹肌,堅硬得不像話。
餘光裡,我瞟到他左手的紋身被他用脫下衣服扎起來蓋住。
心頭有什麼被觸動一下。
與此同時,耳邊落下低啞的嗓音:「試試好嗎?」
「我的職業讓我需要保持這個體型,但淺淺,強大從來不是為了威懾別人。」
「而是用來,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12
我被許遂抱回臥室。
鈕扣解開,像是害怕弄疼我,他所有動作都極盡溫柔。
興到濃時,他沒忍住將我摁在窗邊,身後是濃重的喘息。
「寶寶,之前我錯了。喊大聲點好不好,讓隔壁都聽到。」
嗚咽像是滴入荷花池的墨汁,
在夜色裡蕩開一圈圈漣漪……
第二天起來時我雙腿隱隱打顫。
許遂將我送到公司樓下,嘴角憋著笑意。
我鬱悶地朝他胳膊招呼兩拳,推門下車。
身後傳來他聲音:「晚上幾點下班?我來接你。」
然而,當晚我被留下來加班,我的動漫設計稿被劉鳴否決五版 。
最後一次交稿,他怒不可遏將設計砸到我身上。
「你看你設計的什麼?不要覺得談個男朋友就有了靠山!」
他將一張照片甩給我:「你看看這是什麼?師兄也是為你好。你知道拳擊圈多亂嗎?去一個地方打比賽交一個女朋友,他玩S你都不知道!」
當晚,許遂接我去吃夜宵,腦子裡那張照片卻揮之不去。
那是許遂拿著冠軍獎杯,
跟一個漂亮女生擁抱的照片。
很親密,不像普通粉絲和偶像。
手心汗漸漸發冷。
我猶豫半天,終究鼓起勇氣開口。
「許遂,你……還有別的女朋友嗎?」
許遂給我剝蝦的手頓住,眉頭緊鎖。
「沒,就你一個,怎麼這麼問?」
「可、可能不一定是女友,就是你打比賽的時候,會不會跟你的女粉絲……」
後面的話太難堪,我沒勇氣問出口,聲音便已消彌。
倒是許遂反應過來,難以置信地苦笑:「你是懷疑我睡粉?」
我無聲點頭,將那張照片推上前。
他垂眸掃一眼,嘴角浮現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
「你說她啊?」
「有機會帶你見見……」
13
許遂說的有機會,
實則就是第二天。
我被他帶去拳擊俱樂部。
在他練拳間隙,一道身影推門匆匆跑進來,是照片上那女孩。
「許大壯,你是要S了啊,這麼著急找我過來!你知不知道,我剛剛飆車差點——」
女孩的喊叫在望向我那一刻,戛然而止。
她疑惑地皺了皺眉。
許遂從拳擊臺上翻身而下,脫掉拳擊手套丟一旁:「沒禮貌,喊嫂子!」
反應過來什麼,那女孩當即換了張臉,朝我彎起月牙眼。
「嫂子好,我叫許茹。」
她湊到我身邊熱情挽住我手臂:「嫂子長得好軟萌啊,怎麼就看上我哥那混蛋!」
哥?原來是妹妹。
心底默默舒了口氣,我不自在王往長椅邊上挪動:「你好……我叫陶淺淺。
」
許茹興奮得還想說什麼,一個毛巾飛過來砸到她身上。
許遂臉上掛滿不耐煩:「許二狗,你收斂點,別這麼自來熟,她社恐!」
許茹松開我的手,「唰」一下就站起身,卷起袖子。
「你喊誰狗呢大壯!」
「誰應誰是狗唄……」
「你給我再說一次!」
「許二狗,許二狗……」
眼看一場火拼一觸即發,我想也沒想,起身攔在他們中間。
「你們別吵了!」
我把許茹拉到我在身後,瞪了許遂一眼。
「我餓了,你帶我,去吃飯。」
許遂:「……」
14
「嫂子你原來還是插畫師啊?
」
許茹邊翻著我微博邊感嘆。
「你作品還真挺有靈性的,隻畫漫畫嗎?畫不畫國風?」
「畫的。」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對我的畫特別感興趣,但還是耐心地解答她每個問題。
我們從畫風格聊到各自喜歡的漫畫,到最後聊到工作上瑣事。
聽到劉鳴對我刻意刁難後,許茹氣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什麼人啊,這妥妥職場霸凌,嫂子,明天就辭職!不對,今晚!」
我何嘗不知道劉鳴是在故意刁難我,可我天生在溝通上有短板。
每次面試,除開遞上自己作品外,幾乎全程低頭,根本不會有公司要我。
「我確實也想過跳槽,但我一面試就緊張,我不行的……」
我不是沒嘗試過克服,
但醫生說這是心理問題,很難短時間改善。
許茹盯著我一會兒,再度確認:「真想跳槽?」
見我點頭,她轉身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
「重新介紹一下,如火動漫工作室負責人,許茹!」
「嫂子,歡迎你加入我們。」
當晚,我在餐廳編輯了辭職信發給劉鳴。
微風徐徐,盛夏蟲鳴。
許遂牽著我走在小區道上,我抬頭望向漆黑夜裡少見的星光,心底卻忍不住想起今天的巧合·。
「那個……你讓許茹過來,應該不止是澄清你們的關系吧?」
「嗯。」許遂笑了笑。。
「你是想讓她把我招進如火工作室?」
「嗯,昨天聽你說劉鳴刁難你事情,我就有這個打算。
但我不懂你們畫畫的事情,所以隻能你們自己來談。」
說到這,我低下頭捏了捏掌心:「可是,許遂——」
我怕抬頭緊盯著他的眼:「你是怎麼知道,我畫國風的?」
許遂腳步一頓,扭頭看向我。
我隻告訴過許遂我畫漫畫,幾乎沒人知道,畫國風才是我的夢想。
偏偏如火工作室是以國風漫著稱,許遂是不知道自己妹妹工作室風格,還是說他是病急亂投醫?
耳邊蟲鳴聲在靜謐中漸漸變大。
許遂垂眸安靜地注視我,漆黑眼底映著點點星光。
「我看過你的國風作品,在你 QQ 空間。」
QQ?我什麼時候加過許遂 QQ?我加的明明是微信啊。
見我不解地皺眉,他彎了彎唇角,沉靜開口。
「淺淺,你一直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那次組隊,我之所以能邀請你,不是因為你加過我遊戲好友,而是從一開始,我就是你 QQ 好友。」
「我們之間,從來不是偶然遇見……」
15
風聲吹散了許遂沉潤的嗓音。
認識許遂那會兒,是我社恐最嚴重的時候,醫生建議我可以從網絡開始交友。
也就是那段時間,我整天泡在王者上加了不少遊戲好友,以至於我分不清誰是誰。
那次一個名為【睚眦必報】的 ID 邀請我進房打遊戲,我下意識以為他是我加過的遊戲好友。
後來網戀,我們一直用微信溝通,也換去微信區打,就忘之前賬號的事。
想到這,我腦子宕機一瞬,覺得不可思議。
「所以,你之前就認識我?」
許遂笑了笑,迎著風將我擁進懷裡。
「嗯,認識,認識了很久很久。」
我腦袋抵在他胸口,悶聲問:「可我怎麼不記得了?」
回應我的,是許遂模稜兩可,卻又稍顯落寞的聲音。
「沒事,以後都會告訴你……」
16
第二天我還是去了趟公司。
劉鳴雖然答應我辭職,但要做好後續工作交接。
就在我跟有關同事完成好交接後,身後傳來熟悉聲音。
「如火工作室剛剛公布了新畫師名字,恭喜你啊,小淺。」
「謝謝。」我轉身朝劉鳴點了點頭。
抄起桌面表格剛要去人事,劉鳴在背後喊住我。
「看來你還真是找了個靠山,
不光跳槽去如火,現在連跟我說話都有底氣多了!」
「但是他告訴過你,他是誰嗎?」
腳下像墜了千斤巨石般動彈不得。
我轉過身,對上劉鳴一副同情的嘴臉。
「看來他還真沒說。」
身前的皮鞋腳尖對上我的運動鞋,四目相對間,劉鳴嗤笑了下,緩緩開口。
「你跟人的溝通心理障礙是怎麼來的,還記得吧?」
「小淺,你那麼努力想克服這個心理問題,最後卻找了自己仇人的兒子,你怎麼想的?」
像是被一盆冷水從頭澆灌到尾,就連心髒那點火都被熄滅。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
直到手機傳來信息聲,我才猛地回過神來。
我強壓著內心的波動,甩給他一句:「不關你事!」
轉身離開時,
腳下的每一步卻墜滿顫意。
17
當晚,我做了這輩子不敢做的一件事。
——跟何琪去男模酒吧。
曾經她喊我去體驗,我總是以各種借口拒絕。
但如今我坐在酒吧卡座裡,卻好像沒有想象中那麼拘謹。
我一杯杯喝得面色潮紅,一旁一位男模剛想湊過來,被何琪用手格擋開。
「哎小哥哥,咱們聊天就行,我姐妹社恐,我就是帶她來克服克服。」
「這樣啊。」
男模一臉惋惜,但很快調整過來,心眼活泛說道:「要不我給你們表演個科目三吧。」
剛說完,他將身上襯衫一脫,手機音樂打開,下一秒就扭動起來。
壁壘分明的腹肌在眼前晃蕩,恍惚間,我好像看到許遂的影子。
那些個夜晚,興到濃時,我的手也是摁在這樣的腹肌上,企圖推開他。
每次卻被他抓住雙手翻了個身。
看著看著,我嘴角咧起大大的笑意。
我起身剛要去戳一戳那堅硬的肌肉。
下一秒,餘光裡一個跟許遂長得很像的人朝我大步流星走來。
他趕走剛才正在跳科目三的男模,一言不發地站在我面前。
比我高出一個頭的身高,壓迫感十足。
我剛要發作,卻瞧見他這張臉,不由笑道:「你、你長得好像我男朋友哦。」
身後何琪不知哪裡抽風,一個勁兒扒拉我的手,被我甩開。
我指著他鼻尖:「行!就換你了,你會表演什麼?」
話落,眼前男人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