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下一秒,隻見他蹲下身,扛起我就走。


 


被人突然倒掛在肩膀上,我酒意頓時清醒,著急大喊。


 


「琪琪救我,救——」


 


屁股上落下一個響亮的巴掌。


 


許遂低沉嗓音鑽進耳朵:「喊什麼,回家有得你喊的時候!」


 


18


 


我被人丟到綿軟大床上。


 


剛掙扎著要起身,許遂身影已經壓了上來。


 


蠻橫的吻落在我嘴唇上,不由分說,帶著怒意。


 


我拼命拍打他的肩膀,卻無濟於事。


 


眼前許遂的臉,漸漸和當年那個用刀將我繩索劃開的少年重合上。


 


我這才明白過來,為什麼我之前總覺得許遂的臉似曾相識。


 


許遂說過,他跟我的相遇從來不是偶然,那他為什麼要找我?


 


是贖罪?亦或是同情?


 


想到這,我放棄掙扎,眼淚沿著側臉悄然滴落。


 


大概是聽到我的啜泣聲,許遂埋在我脖子上的腦袋撐起,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別哭啊……我不碰你了。」


 


他手忙腳亂地替我擦去眼淚:「我打電話給你,你不接,發短信你也不回,我怕你出事。」


 


「要不是何琪發定位給我,讓我來接你,我都不知道你哪兒了。」


 


眼見他微微起身,我一把推開他,抱著膝蓋蜷縮到了床角。


 


他也不說話,就這麼安靜地等著。


 


情緒在黑夜中漸漸平復。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啞著聲問:「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那個女孩,對嗎?」


 


許遂愣怔下,望向我的目光如一汪冷泉。


 


「嗯,知道。」


 


親口聽到他承認,即便心裡已經演習過千百遍,此刻卻還是如墜深淵。


 


「許遂——」


 


我顫抖著聲,最終還是問出那句:「你喜歡過我嗎?」


 


見他不說話,壓抑的情緒混著酒精變成歇斯底裡的吼叫。


 


「你如果喜歡我,就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樣!那你為什麼還要來招惹我?」


 


「為什麼在我最喜歡你的時候,讓我知道你跟曾經傷害我的人是父子關系!」


 


質問聲後,空氣陷入S寂。


 


那晚,我第一次感受到,安靜帶來的窒息感,無孔不入。


 


許遂站在房門口,朝我深深望了一眼:「對不起,如果可以,我寧願那天回家,從來沒見過你。」


 


「淺淺,我喜歡你。

沒有愧疚,沒有同情,我隻是單純喜歡那個,面對陌生人會恐懼但真誠的你。」


 


他苦笑了下,落寞轉身。


 


「但好像,你現在不需要我的喜歡了……」


 


19


 


後來幾天,我沒再聯系過許遂。


 


隔壁房門一直關閉,直到房東有天來驗房。


 


我哽了哽喉嚨,抓住他問:「阿姨,隔壁的人呢?」


 


「搬走了呀,他本來就是短租,在等家裡裝修散味才租的這裡,昨晚忽然跟我說不租了,現在年輕人,想一出是一出……」


 


微信上,許遂的朋友圈還是三天可見,沒把我拉黑。


 


期間許茹給我打來電話,跟我確定入職時間。


 


我能去如火工作室本來就是許遂牽線,現在我們關系又鬧成這樣。


 


我隻能如實開口。


 


「茹茹,我跟你哥可能分手了。所以——」


 


結果還沒說完,那頭許茹咋呼地大喊:「什麼!你跟我哥分手了?」


 


「太好了!我就說你瞎了眼睛才看上他,沒事,我們工作室帥哥可多了,等你過來,我給你介紹!」


 


我:「???」


 


因為許茹的毫不在意,我還是入職了如火。


 


如火的國風漫在業內首屈一指,工作節奏也更忙。


 


但畫國風一直就是我夢想,做夢寐以求的事情,人的精神都會輕松很多。


 


期間許遂給我發過一次定位信息,是外省的一家拳館。


 


許茹說他又出去打比賽,這次會連著跑幾個城市,一時半會回不來。


 


日子在不知不覺間,好像又回到我認識許遂之前,

平靜,但無趣。


 


周五下班,工作室聚餐結束要去唱歌。


 


我因為要趕一份畫稿提前離隊,先行回家。


 


出了電梯口,我剛要掏出鑰匙開門,卻在我家門口看見一個熟悉的健碩身影。


 


察覺到有人,那個身影回過頭,露出一張噩夢裡的臉。


 


他咧著口大黃牙朝我笑道:「小妮子,你回來了?」


 


20


 


曾經那個趴在我身上,撕開我衣服的惡魔臉孔撞進眼底。


 


我愣住一秒,轉頭衝向電梯。


 


然而,電梯已經回到一樓,眼看身後的人追上來,我沒細想,轉身跑向消防樓道。


 


我三步並做一步往階梯下跑,胸腔裡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跑得失神時,突然,腳下一個趔趄。


 


我直勾勾朝樓梯間摔下去,腳腕傳來細微骨骼脆響。


 


身後的人抓住我胳膊,撲面而來的酒味濃烈衝鼻。


 


「你別跑啊,你是那小子女朋友,那小子掙錢了,叔叔沒別的意思,就是找你要點錢花花!」


 


心底的夢魘在那一刻被徹底喚醒。


 


我蹲在地上崩潰地反擊,然而男女力量太過懸殊。


 


歷史似乎在重復上演,我的所有反抗都無濟於事。


 


明明,我已經逃離了那個原生家庭。


 


明明,我已經憑自己努力讀完大學,還完欠債,可為什麼,最後還是這樣……


 


而這一次,我知道,許遂不會再來了。


 


大概我的掙扎惹怒眼前的人。


 


他將我雙手鉗制在身後,猩紅著眼厲吼。


 


「他媽的臭婊子,裝什麼矜持,最後還不是賣給我兒子,都說了老子要錢!

給老子錢!」


 


眼前的面孔越來越猙獰。


 


我的手下意識往包裡摸去,摸到一個尖銳的指甲刀。


 


求生本能讓我下意識做出判斷。


 


我握緊指甲刀尖銳磨甲部分,朝他腹部扎進去!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並沒有出現。


 


我的指甲刀沒有扎進他腹部,眼前的人便轟然倒下。


 


許遂衝上來將他怒不可遏地摁在地上,揮拳一拳拳砸下去。


 


拳頭擊打頭骨悶響傳來,樓道裡彌漫著都是血腥味。


 


心裡繃緊的弦陡然松懈,我淚水決堤,衝上前緊緊抱住他。


 


「許遂,別打了!影響你職業生涯!」


 


最後一拳砸下,底下人不動彈。


 


許遂慌亂地抱住我,耳邊的喘息仿佛融進我骨血:「別怕,沒事了……」


 


「放心,

他不敢追究,他還欠著地下錢莊的債,我透露他位置,他胳膊就保不住了。」


 


他從包裡掏出我的手機。


 


「淺淺,報警吧。」


 


21


 


劉強因為這次事件,跟多年前的強J未遂,最終被拘留等待進一步審理。


 


我跟許遂錄完筆錄出來。


 


留意到他滲血的拳頭,我心裡頓時不是滋味。


 


「你不是在外地比賽嗎?怎麼突然回來。」


 


許遂將手往身後藏了藏。


 


「這幾天休息,前幾天劉強打過電話找我要錢,提到過你的名字,我不放心。」


 


「嗯。」


 


我們一路無言走回小區,許遂將我送到門口。


 


「進去吧,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眼見他轉身,我心頭一酸,

喊出口:「許遂!」


 


他回過頭,眼底透滿猩紅,卻欲言又止。


 


我朝他笑了笑:「你手受傷了,進來我幫你包扎吧。」


 


半個多月的不曾見面。


 


思念與欲望交織,在進門口那一瞬再也藏不住。


 


大門關上,許遂將我抵在門後,熾熱瘋狂的吻席卷而來,掠奪身體每一寸感官。


 


吻得急了,我喘不過氣,他將我抱在腰間,一步步朝沙發走去。


 


想起什麼,我抵住他胸膛:「你的手……」


 


「沒事,用不著它。」


 


欲火漫延,我一時分不清是我在索取,還是他在掠奪。


 


直到洶湧潮水褪去,我望向他的側顏,才留意到他手臂的紋身已經被洗去。


 


「你不是說,這個睚眦是你的幸運獸嗎?


 


許遂「嗯」了聲,揉揉我腦袋。


 


「但你怕它。」


 


他視線定格在我唇部,輕輕啄了下。


 


「淺淺,劉強跟我沒血緣關系,但我也改變不了當年他險些侵犯你的事實。」


 


「我不知道怎麼做才能讓你不難受,之前我一直不告訴你我是誰,就是害怕失去你,我不想跟你分開。」


 


他目光幾乎祈求地看向我。


 


「能不能,不分開……」


 


我沉默片刻,翻身下床,一言不發走去客廳。


 


許遂跟了出來,就在他開口想說什麼時,


 


我將藥箱提到他面前,安靜地幫他處理手上的傷口。


 


「我不喜歡老是受傷的男朋友。」


 


我抬眼靜靜看著他,輕笑:「所以,你以後別受傷了……」


 


22


 


開庭那天,

許遂做了證人。


 


劉強怒不可遏地斥責他是個白眼狼,罵他S去的媽是婊子。


 


那天許遂沒搭理他養父的話,隻是說了一句。


 


「我最錯的一件事,就是在當年發生那件事後沒及時報警,才讓受害者飽受多年折磨,這是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


 


那天的判決,是劉強被判入獄。


 


我爸早在幾年前賭博被追債砍S,法律追究不到S人身上。


 


那晚恰好是我生日,也是那年我被騙去劉強家的那天。


 


許遂知道我不喜歡慶生,隻是將我帶去他裝修的新房,親手做了頓飯。


 


我站在他房子落地玻璃前,看著不遠處遊樂園的摩天輪。


 


許遂從身後抱住我:「寶寶,在看什麼?」


 


「許遂……」


 


我望著那從小就憧憬的摩天輪,

淡淡開口。


 


「你沒有錯,你救了我。錯的從來都是那個人渣。」


 


話落,許遂眼圈隱隱發紅,他抱著我的手臂漸漸縮緊。


 


直到手機許茹信息發來。


 


——是我主筆的國風漫登上榜單第一的喜訊。


 


原來這世間,苦盡真的會甘來。


 


隻是那些年,呆在苦痛裡的自己從不相信。


 


直到逃離那天,回首過往,苦痛依舊不值得推崇,卻是自己努力活下去的印跡。


 


我轉身抱住他:「許遂,我想坐摩天輪了,我沒去過遊樂園。」


 


許遂:「好。」


 


「以後,我帶你去遊樂園。」


 


23


 


番外


 


許遂打職業拳賽的第三個年頭,受邀去京大開了一個講座。


 


他站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等接他的車,

視線卻無意間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瘦小,清麗,身體卻套在一個笨重的人偶娃娃裡。


 


夏日三伏天。


 


大概是熱得可怕,盡管女孩把頭套摘了,但汗水還是浸潤她頭發。


 


她面色潮紅地向街邊路人派發著傳單。


 


「那、那個……健、健身遊泳……。」


 


女孩大概有些社恐,口吃結巴,所以接她傳單的人不多。


 


她喪氣蹲坐在路邊抹了抹汗水,人偶上的脖子白得扎眼。


 


許遂喉結滑動一下,鬼使神差走過去。


 


「你們家健身房在哪兒?」


 


女孩站起身,木訥地揚起一個微笑:「就、就在路口,MC 健身房。」


 


許遂視線緊緊盯著她,女孩骨架很小,

和他救下她那年一樣,幾乎沒什麼變化。


 


年齡長了,身體倒是不見長。


 


也是,有那樣的爸,營養能好到哪裡去。


 


那件事情過後,他曾經想找過她,卻發現她已經搬離那裡。


 


原來是到京市來了。


 


「哥哥,你、你要去嗎?」


 


他回過神,拿出手機打開 QQ 號碼。


 


「要,但我今天有點急事,能不能加你個 QQ 號,你發傳單有提成吧?下次帶我去?」


 


女孩猶豫一會兒,還是點頭同意。


 


加上 QQ 後的日子,許遂能看到她的空間動態。


 


她喜歡畫畫,一開始是漫畫,後來是國風。


 


她還特別喜歡玩王者榮耀這個遊戲。


 


然而,許遂不會玩。


 


加上打拳賽,訓練日程排滿,

他就隻能擠時間去練。


 


「遂哥,又打遊戲啊?」拳館新來的小師弟俯身湊過去看他手機。


 


下一秒,捧腹大笑起來。


 


「不是,遂哥,你打的什麼?你這趙雲 0-16-0,你砸空氣呢?」


 


許遂剛想抡起袖子找他上擂臺單挑。


 


但想起什麼,他忍下口氣。


 


「你小子會玩?」


 


「會啊,國服趙雲。」


 


許遂瞟了眼前這個嘚瑟的黃毛小子一眼:「行,你教我,下次訓練讓你贏幾局。」


 


後來他終於在小師弟「助攻」下,勉強擠上國服。


 


他找她雙排,好在她段位也不高,還是能應付。


 


她很社恐,很宅,平時興趣除開畫畫,就是打遊戲。


 


他耐心跟她打了一個月,才哄得她開麥。


 


「你好,

我是許遂。」


 


耳機那頭傳來一道細軟的聲音:「額,你、你好,我叫陶淺淺。」


 


大概怕他不清楚,她又補了一句。


 


「龍遊淺水的淺……」


 


龍遊淺水?倒是個有想法的。


 


他就這麼陪她打遊戲,陪她聊天,小姑娘漸漸也不害怕了。


 


曾經他打比賽居無定所,一個個城市跑,也沒想過買房。


 


但如果有小姑娘就不一樣了,得有個房子。


 


他電話給他兄弟一起看房。


 


籤合同那天,兄弟問他:「女朋友什麼時候帶來見見?」


 


「女朋友?」他皺眉不語。


 


「我靠,不會你連泡都沒泡上吧?你八字沒一撇你在買房?」


 


「你丫找打呢!」


 


小姑娘慢熱,

不能急,但他心底倒是挺著急的。


 


恨不得第二天就把她領回家。


 


直到有一天,他讓小姑娘跟她玩個遊戲。


 


「喜不自勝,歡聲笑語,栩栩如生,歲月如歌,首字一起怎麼讀?」


 


小姑娘聲音稚嫩地一個字一個字讀出來。


 


「喜、歡、栩、歲?」


 


喜歡許遂。


 


反應過來,小姑娘徹底啞語。


 


許遂得逞地輕笑了聲。


 


「是你說的,那這輩子,就不許後悔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