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蔡大勇案發前問路時,並不知道林嘉楠就住在 401。


 


直到他看到受害者家裡擺放的全家福。


他興奮得全身戰慄。


 


「警官,你不覺得這個巧合,叫做天意嗎?」


 


蔡大勇認為這次作案是神聖的。


 


所以在潛逃三年後,他依然抵御不住重返案發現場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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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隊視角】


 


邢隊關上了審訊錄像。


 


林婉意猶未盡地問道:


 


「他會S嗎?」


 


「會。」


 


「證據確鑿。」


 


林婉滿意地點點頭:


 


「那就好。」


 


說著,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問邢隊:


 


「所以我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好累哦。」


 


邢隊見過各式各樣的嫌疑人。


 


但林婉,格外難纏。


 


「故事還沒講完,還聽嗎?」


 


林婉毫不猶豫地點頭:「聽!」


 


接下來的故事,幾乎都是邢國良的猜測。


 


但他是個老刑偵,大部分猜測都八九不離十。


 


「隨著時間的推移,林嘉楠的精神逐漸恢復了正常。」


 


「她想抓住兇手。」


 


林嘉楠聽說,兇手喜歡重返現場。


 


於是她改了名字,搬回寧遠小區,買下位於 401 樓下的 301。


 


她很有耐心地等待。


 


終於,她看見了蔡大勇。


 


彼時,蔡大勇正坐在地上抽煙。


 


他的坐姿很悠闲,盤腿、靠牆。


 


右手拿煙,左手雙指並攏,指尖點地。


 


那是一個並不常見的動作。


 


一瞬間,回憶擊中了林嘉楠。


 


直覺告訴她,她找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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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視角】


 


我直視邢隊:


 


「你是在暗示,我就是林嘉楠嗎?」


 


邢隊仔細打量著我,仿佛想從我的臉上找到林嘉楠的痕跡。


 


「不是嗎?」


 


我悠闲地向後一靠:


 


「當然不是。」


 


邢隊敲了敲桌子:


 


「從一開始到現在,你的人設幾乎是割裂的。」


 


「你膽小,卻買了兇宅樓下的房子。」


 


「你粘人,遇到蔡大勇的騷擾,將同事、中介,甚至是我都念叨煩了。」


 


「可你卻沒交男朋友,甚至沒有一個關系好的朋友。」


 


「還有這枚彈力球……跟證物室的一模一樣,

怎麼解釋?」


 


我聳聳肩:


 


「我隨便買的而已。」


 


「蔡大勇說他作案是天意。」


 


「說不定這也是天意呢?」


 


邢隊很嚴厲地呵斥道:


 


「嚴肅點!」


 


「我是在幫你!」


 


「你知不知道蔡大勇要起訴你蓄意傷害?」


 


「你坦白交代,我可以最大程度幫你申請減刑。」


 


我好心提醒:


 


「在你和蔡大勇的描述中,林嘉楠可是一個大美女。」


 


「可他怎麼稱呼我來的?哦對了……三分普女。」


 


邢隊直視我的眼睛,篤定:


 


「你整容了。」


 


我歪頭看了看他,隨後身子向前一傾:


 


「邢隊,你的所有假設,

都建立在我是林嘉楠的基礎上。」


 


「可若是……我不是她呢?」


 


下一刻,審訊室的大門被推開。


 


王警官拿著一份報告進來,他先看了看我,又極其輕微地衝邢隊搖搖頭。


 


邢隊不可置信地搶過那份報告,瞳孔猛然一縮。


 


我笑了。


 


我叫林婉,沒有整容記錄,沒有改過名字。


 


整個人生軌跡極其正常,完全沒有與蔡大勇交叉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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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隊視角】


 


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警方最多扣留嫌疑人 24 小時。


 


邢隊將人全部撒出去,去找蔡大勇口中丟失的快遞。


 


可一無所獲。


 


邢隊也曾懷疑過,林婉是否有同伙。


 


但經過排查,

林婉的關系網極其簡單,就連公司的午飯搭子都不算親密。


 


電話、短信記錄也幹淨得很。


 


想要調取監控,物業依然哭窮,說沒錢,維持不了監控。


 


隻有保安亭的監控是開著的,那還是為了防止保安摸魚的。


 


可惜隻能拍到保安瀏覽了一晚上黃色網站。


 


那保安拍著胸脯表示,雖然他瀏覽了一整晚黃色網站,但他可以保證案發時間無人從大門進出小區。


 


有人開始懷疑,所謂快遞,是否是蔡大勇杜撰出來,用來轉移警方視線的?


 


24 小時一到,邢隊不得不將林婉送出警局。


 


林婉打了個哈欠,半是撒嬌半是埋怨:


 


「你看,我都說了。」


 


「如果我不是林嘉楠,如果沒有那個所謂的快遞,那你所有的猜測根本不成立。」


 


邢隊語塞。


 


如果不是先入為主的猜測,那麼林婉絕對是一個完美受害人。


 


她被蔡大勇騷擾,先後報警過十幾次。


 


她給房產中介發信息,很著急想要賣房。


 


她在警察的建議下,在門口裝了監控。


 


她在網友的建議下,買了油鋸。


 


而直播間所有人都可以作證,那把油鋸根本沒有拆封,甚至還被蔡大勇做過手腳。


 


至於臨時起意炒糖色,似乎真的是巧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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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視角】


 


我知道邢隊一直在關注我。


 


但我很有耐心。


 


我沒有換公司,一直正常上下班。


 


同樣的生活軌跡,我維持了五年。


 


第一年,蔡大勇被判了S刑。


 


他松了一口氣,挨槍子兒也比傷口反復潰爛強。


 


第二年,鄧凌雪離職了。


 


我重新找了個午飯搭子。


 


第三年,中介小周說有人願意接手我的房子,但價格壓得很低。


 


我沒賣。


 


第四年,房價飆升。


 


我將房子出手,大賺一筆。


 


第五年,邢隊退休了。


 


我辭職了。


 


第一件事就是去旅行。


 


24


 


【林婉視角】


 


一個鳥不拉屎的山溝。


 


很久不見的鄧凌雪正靠在車前蓋發呆。


 


我走上前,抬了抬下巴:


 


「人呢?」


 


鄧凌雪輕輕一側頭:


 


「豬圈裡。」


 


隻見不遠處的豬圈,一個頭發髒亂、渾身散發異味的中年女人正與豬搶食。


 


但她已經有經驗了,

不能搶得太過分。


 


不然豬吃不飽,就會來啃她。


 


她叫孫彩霞。


 


是蔡大勇的姘頭。


 


我走上前,細細地打量她。


 


孫彩霞恐懼地向後縮去:


 


「我不跑了,別打我!」


 


我揚起了嘴角:


 


「你還記得彩虹福利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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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彩霞視角】


 


坦白來講,她已經記不清了。


 


她十五歲入行,拐賣過的女孩成百上千。


 


福利院更是她最喜歡尋找目標的地方。


 


因為那些孩子沒有父母,沒有人會拼命將她們找回,很省事。


 


那個自稱林婉的女人說,自己曾在福利院抱走了她最好的朋友。


 


她好像想起來一些了。


 


那個福利院院長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中飽私囊,導致福利院的孩子經常餓肚子。


 


孫彩霞用一塊錢三根的火腿腸,引來了一個小女孩。


 


單眼皮、小眼睛、黑皮膚。


 


醜S。


 


不過總好過沒有。


 


她剛要將女孩抱上車,一個細細的聲音喊道:


 


「婉婉!」


 


孫彩霞眼前一亮:


 


「這個好!美人胚子!」


 


「不要這個醜娃娃了,抱那個!」


 


她不敢一下抱走兩個,怕福利院報警。


 


而且其中一個那麼醜,犯不上冒險。


 


於是她將醜娃娃扔在路邊,將漂亮女孩抱上車。


 


醜娃娃追在後面,一邊哭一邊喊。


 


可惜人小腿短,很快就被甩在後面。


 


孫彩霞將漂亮女孩賣了個好價錢,但很快就聽說女孩被糟蹋沒了。


 


關她屁事?


 


反正錢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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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視角】


 


邢隊的猜測其實大部分都是對的。


 


除了,我不是林嘉楠。


 


真正的林嘉楠,是鄧凌雪。


 


走訪的警員沒認出來,因為她整容過一次,怕蔡大勇認出來。


 


而我的目標,是孫彩霞。


 


案發當晚,鄧凌雪潛入寧遠小區,在窗外撿到了我從臥室扔出去的快遞,並火速離開。


 


接下來,就在案發 24 小時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蔡大勇身上時。


 


鄧凌雪綁走了潛逃的孫彩霞。


 


好笑的是,孫彩霞逃跑是因為害怕蔡大勇供出她那些髒事。


 


而蔡大勇至S都沒提過她一個字。


 


從邢隊口中得知孫彩霞離開了,

他也隻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


 


「姘頭而已。」


 


鄧凌雪按我的要求,將孫彩霞賣到了山溝裡。


 


隨後若無其事地返回公司上班。


 


警察當然會查我們的聊天記錄。


 


可惜我們所有的溝通都沒有留下過痕跡。


 


我們利用午飯時間推演行動過程。


 


用手語進行簡單交流。


 


除此以外,我們沒有任何私下聯系。


 


在同事看來,我們不過是因為住得近,所以勉強當個午飯搭子,實在稱不上親密。


 


警察辦案講究動機和證據。


 


可惜,這兩項全都不成立。


 


我替鄧凌雪將蔡大勇送上審判席。


 


她替我將孫彩霞賣到最窮的山溝。


 


至此,我們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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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隊視角】


 


邢隊從沒想過,

還會再見到林婉。


 


然而緣分就是如此奇妙。


 


在一個爆滿的景區餐廳裡,自家老婆問一個獨自吃飯的女孩:


 


「可以拼桌嗎?到處都坐滿了。」


 


女孩抬起頭,愣了一下。


 


邢隊也愣了。


 


半晌,林婉咽下口中的食物:


 


「好。」


 


邢隊趁著老婆去點餐的時間,問道:


 


「是交換復仇,對不對?」


 


林婉很謹慎,哪怕到了如今,也不松口。


 


可邢隊退休幾年了,心裡老是過不去那個坎兒,一直琢磨那個案子。


 


終於讓他琢磨出門道了。


 


他也不管林婉愛不愛聽,一股腦兒全倒出來了:


 


「沒人把注意力放在蔡大勇的姘頭身上,但也許,那才是你的目的。」


 


「你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完美受害人。


 


「先讓警方認為你是林嘉楠。」


 


「當這一假設被推翻,你大可以全身而退。」


 


「而且我退休前,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中介小周、曾經跟蔡大勇關系很好的那個保安……」


 


「他們都是在你買房前幾個月,先後入職的,而在蔡大勇被捕後,又先後離職。」


 


林婉打斷了他:


 


「邢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但當年你給我講了故事,如今我也給你講一個……」


 


當邢隊老婆點完餐回來時,赫然發現邢國良一個人坐在桌旁。


 


「老頭子,那姑娘走了?」


 


邢國良點點頭。


 


林婉給他講了一個童話故事。


 


一頭餓狼咬S了一窩兔子。


 


從此,它經過的每一片草叢,也許都埋伏著一隻兔子。


 


兔子S不了狼。


 


但一群兔子,可以將狼逼入獵人的陷阱。


 


耳邊,老婆又開始抱怨物價高,埋怨他退休前拒絕了提幹。


 


「那退休工資可差著不少呢。」


 


「再說 401 案沒破,你不願意升,我懂。」


 


「可最後案子都破了,領導說給你升,你還是不願意。」


 


邢國良回憶起當年,自己拿到林婉的報告,發現她來自福利院。


 


老刑警的直覺告訴他,抓住這條線索,一定能揪出什麼。


 


可最終,他隻是合上了那份報告。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對。


 


可他不後悔。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