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原以為,我在他心中是不一樣的。


 


頓了會,我輕聲開口:「那燁哥兒呢?」


 


他沉默片刻:「朕想了許久,我自然是疼燁兒的,可立二皇子為太子的風聲已經傳了出去,如果這時候更改,二皇子他以後怕是沒活路了。」


 


「嘉柔,二皇子也是朕的骨肉,別讓朕為難好不好?」


 


9


 


我被裴相白送到了道觀。


 


臨別時他告訴我,等風聲過了,他就派人來接我,迎我進宮。


 


我渾渾噩噩的度過了三天。


 


第四天,皇後來了。


 


她一身夜行衣,手持長劍,英姿颯爽。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朝氣蓬勃的她,不像平日裡,平靜安然的像個活S人。


 


我沉默的為她斟了杯熱茶:


 


「娘娘,你贏了。」


 


「你說的事,

我應下了。」


 


她目露欣喜,悠然坐在我對面:


 


「你能想通就好,我早告訴過你,陛下對你有愛,卻止步於此。你若不為自己和燁兒打算,定然S得很慘。」


 


「你以為陛下當真不知你在憐妃宮裡那幾日是在受欺辱嗎?你知道陛下是如何說的嗎?」


 


「他說你性子執拗,因為不能做正妻就要帶著孩子離家出走,學些規矩也能好好磨一磨你的性子——當然,他也讓人留意的,不會真的讓你吃大苦頭,這也是他及時發現你被人害的原因。」


 


「這些,可都是朱公公親口告訴我的。」


 


朱公公是皇後的人,我很早就知道了。


 


我與皇後打了個賭,賭我在陛下心裡到底有多少分量。


 


她贏了,我幫她謀害皇帝。


 


我贏了,她親自去御前自裁。


 


所以才有了這場戲。


 


憐妃不知,自己的所作所為早落在皇後眼中了。


 


我們不過是將計就計。


 


那一日,若是陛下沒出現,也會有人出現救下我。


 


可惜,我輸了。


 


我高估了自己和燁哥兒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隻想燁兒上位他的二皇子可能會S,他怎麼就沒想過,二皇子上位憐妃會不會放過燁兒放過我。


 


他說他會庇護燁兒,可是,我已經不再相信他了。


 


我答應了皇後的請求。


 


作為回報,她會幫我扶持燁兒當上太子。


 


這天我這才知道,她有多恨裴相白。


 


原來,他當年為了娶她穩固皇位,暗中害S了她的未婚夫。


 


「在這個牢籠的每一天,我都想著怎麼讓他給邱郎償命。


 


「可惜他油鹽不進,又不好女色,這麼多年膝下隻有一個二皇子,憐妃又是不爭氣的,直到我發現了你,哈哈,蒼天不負我。」


 


「他是看重你不假,可是嘉柔,他更看重的是他自己,他的皇位。所以,不要隨便相信一個男人的真心。」


 


那一晚,她又哭又笑,淚流滿臉。


 


之後,我冷靜了許多。


 


不再自怨自艾,渾渾噩噩。


 


道觀清闲,平日裡人來往不多。


 


漸漸的,我也聽到了外面的傳聞。


 


說是何家姑娘受不了憐妃娘娘的教導,鬧著要走,結果遊玩途中不小心墜下懸崖,車毀人亡。


 


眾人感慨兩聲命薄,便也沒了聲音。


 


就連侯府,道了聲晦氣,照舊替何秋棠準備婚事。


 


10


 


皇後的動作很快。


 


沒多久宮裡傳出二皇子辦事不力,遭陛下訓斥的消息。


 


然而,這隻是個開始。


 


沒幾日,二皇子聯合地方官員貪墨賑災銀兩一事也跟著被揭發出來。


 


一時間,朝廷哗然。


 


聽聞皇帝氣的厲害,御書房裡,直接拿鎮紙砸傷了二皇子的額頭。


 


二皇子一黨急的焦頭爛額,連憐妃也吃了掛落。


 


我倒沒想到,皇後的母家崔氏一族的能量這般大。


 


不過也是,若是普通氏族,皇帝也不會害S人家心上人也要上門求娶了。


 


這些年,皇帝忌憚崔氏,已然削弱了他們不少勢力。


 


皇後告訴我,崔氏將鼎力助我與三皇子裴燁。


 


條件是,日後裴燁登基善待崔氏一族。


 


沒過幾日,宮裡傳來消息,要迎三皇子生母宸妃娘娘進宮。


 


宸妃,是給三皇子生母的封號,也是裴相白給我的封號。


 


宸,尊貴之意。


 


我明白,裴相白的立儲之心動搖了,他開始將目光移向了燁兒。


 


我進宮那天,日光正好。


 


後宮眾妃,侯門命婦無一不在。


 


可見皇帝對我的重視。


 


我頂著赤金南珠海棠鳳冠,向他行禮。


 


我第一次這樣盛裝打扮,裴相白看直了眼。


 


良久握住我的手,哽咽道:「回來就好。」


 


同樣呆住的,還有一眾命婦。


 


宮廷來往間,我也見過她們幾回。


 


自然有人認出了我:


 


「敢問宸妃娘娘,可是出自永寧侯府何家?」


 


我微笑頷首。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如此。


 


皇帝千方百計來這麼一遭,

就是為了洗脫我身上二皇子側妃的名頭。


 


「原來皇上微服私訪期間,遇到的竟然是明珠蒙塵的宸妃娘娘,當真是天賜良緣,可喜可賀。」


 


「也就宸妃這樣的人兒,才能生下三皇子這樣聰慧的孩子。」


 


一陣唏噓討論間,唯有祖母和何秋棠慘白了臉。


 


同樣白了臉的,還有皇後身側的憐妃。


 


她像是見了鬼一般,整個人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不可置信的往後退。


 


皇後好笑的拉了她一把,她驚了一跳,險些摔倒在地。


 


當夜,裴相白陪了我一整晚。


 


第二日下朝,我去給他送吃食,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奏折甩在地上,散落滿地。


 


一雙黑眸暗紅,惡狠狠的盯著我:


 


「嘉柔,你是不是也以為朕要改立太子了!」


 


我跪地伏身,

不卑不亢:「臣妾不敢。」


 


他一怔,突然就泄了力氣,無力的擺了擺手:


 


「朕……不是要怪你,你別多心。」


 


我起身,柔聲道:「臣妾明白。」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會,苦笑道:「嘉柔,你變了,若是曾經你定是要發脾氣同朕鬧的,連你也和朕生分了……」


 


我知道我應該笑著安撫他,可我沒力氣了。


 


他說的是,我們早已回不到從前了。


 


皇後私下裡告訴我,皇帝還是下不了決心。


 


盡管宮裡宮外,都巴不得二皇子倒臺。


 


二皇子這些年仗著唯一的皇子身份沒少作惡,牆倒眾人推,向來如此。


 


至於永寧侯府,一直在給我遞牌子。


 


我隻見了我娘,

她告訴我,我爹讓她傳個話,說是永寧侯府上下全力支持三皇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我爹是個聰明人,一個是皇子生母,一個是不確定的太子妃,用腳指頭也知道該怎麼選。


 


為了向我投誠,他甚至給何秋棠禁了足。


 


二皇子失了人心,三皇子小小年紀卻天資聰穎,朝廷上下漸漸開始一面倒。


 


與此同時,裴相白的身體日漸衰落了起來。


 


甚至時不時咯出血來。


 


太醫診斷,是在民間受傷時,傷了心脈。


 


皇後與我對視了一眼,無聲的垂了頭。


 


那藥下在歡好之時,一般人察覺不出來。


 


查來查去,不過是心脈衰弱。


 


立太子迫在眉睫。


 


隻是,還差了個契機。


 


這個契機在二皇子為證明自身,

親自領兵S海寇的時候出現了。


 


他斷了一條腿,傷了子孫根。


 


從此,再不能有子嗣。


 


憐妃一夜白頭,幾乎哭斷腸。


 


皇帝大受打擊,吐出一口血陷入昏迷。


 


等他醒來,已是兩天後。


 


我將奏折鋪在桌案,柔聲道:「立儲吧,陛下。」


 


他冷冷的望著我,:「立誰?」


 


「陛下說笑了,陛下是一國之君,自然是想立誰就立誰。」


 


他將手撐在案頭,幾乎笑出了眼淚:


 


「嘉柔,我們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你,你們都在逼朕,朕不過是想一碗水端平,不過是想你們和和睦睦,怎麼就這麼難呢。」


 


「你們為何非要為難朕呢?」


 


我沒有說話,親自研墨,將筆遞到他手心。


 


他長嘆了口氣,緊緊握住。


 


他消瘦的厲害,力道也失了不少。


 


最後一個字落完,他將筆墨一扔,闔上眼:


 


「嘉柔,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別S他。」


 


「你和皇後的事,朕不計較,你給朕用藥的事,朕也算了,朕隻要求你這一件,留他一條命。」


 


我微愣,答應了下來。


 


到底是裴相白,就算一時被蒙蔽,很快也能查清楚。


 


隻是這次,他知道的太晚了。


 


11


 


第二日,皇帝被人扶著,親自上朝宣布立三皇子裴燁為太子。


 


崔相,鄭將軍等人輔國。


 


他心力不足,沒一會就疲了,宣布散朝。


 


御書房裡,他遞給我一塊令牌,有氣無力:


 


「這是朕的金龍衛,

隻聽朕一人號令,你拿著以防萬一。崔氏,不可不防,至於皇後,她是個好的,是朕對不住她,等朕走後,憐妃殉葬,至於皇後隨她去吧。」


 


說罷,他吃力的扣住我掌心:


 


「嘉柔,朕沒告訴你,和你在湘水灣那些日子,是朕此生最快活的時候,朕……我不後悔……」


 


掌心的力道慢慢變輕,最後徹底滑落。


 


隨著一聲哭喊:「皇上駕崩了!」


 


我眼角的淚,也徹底滑落。


 


皇後趕來的時候,愣了許久。


 


她先是痛哭,哭著哭著又笑了。


 


我不得已,將人送了回去。


 


她用力的抓著我,指甲泛白:「他S了,他終於S了,我終於給邱郎報仇了,哈哈哈!」


 


我嘆了口氣,

轉身離開。


 


二皇子帶了何秋棠來守靈。


 


自從二皇子不能人道,憐妃就強逼著我爹把人嫁過去。


 


我爹問過我的意思後,也隨她去了。


 


婚事辦的簡單,可憐何秋棠剛進門就守活寡。


 


見到我,她像是受驚的兔子,紅著眼躲在二皇子身後。


 


二皇子傷了一條腿,走路也一瘸一拐,正防備得盯著我。


 


我瞥了他們一眼,沒理會。


 


我答應裴相白留他一命,自然不會S他。


 


隻對這種人來說,說不定活著比S了還痛苦。


 


殉葬那天,是我送憐妃上的路。


 


她驚恐的望著我,一步步往後退:


 


「你是人是鬼?你不要過來。」


 


我攥住她手腕,用力的向後扭:


 


「你說呢,

憐妃娘娘。」


 


她懼怕的要躲我,卻被人按住身子,隻得不停的尖叫。


 


「怎麼會這樣呢,你這種人連給我兒子做側妃都不配,你怎麼可能做太後呢?你怎麼敢?!」


 


「太後是我的,我才應該是太後的。」


 


言行無狀,幾欲癲狂。


 


我將人甩開,側身點了點頭。


 


很快兩個宮人拿著白綾走了過去。


 


我沒有再看,轉身出了門。


 


12


 


兩年後,燁兒長大了許多,容貌和先帝越來越相似。


 


他早已登基,小小年紀行事如大人一般。


 


皇後,不,太後崔茹來找我告別。


 


這兩年,她陪著我垂簾聽政,一點一滴的教我。


 


她是清河崔氏的嫡女,見識自然不同一般人。


 


「如今朝廷穩固,

你處事也愈發成熟了,完全可以獨當一面,我就不陪你了。」


 


「我自小就向往江湖,與邱郎也結識與江湖,如今,也隻想回到江湖中去,做回灑脫的俠女。」


 


「嘉柔,你不會阻止我吧。」


 


她歪著脖子,朝我笑。


 


眼眶漸漸湿潤,我背過身去,點了點頭。


 


她也漸漸紅了眼,淚水無聲滑落。


 


這些年相濡以沫,早已將彼此當成自家人。


 


三天後,崔太後駕崩,群臣哭靈。


 


我沒去。


 


城樓之上,我一身宮裝立在中央,送她最後一程。


 


一個人,一匹馬,一包行囊。


 


崔茹回過頭,用力的朝我揮手。


 


我亦揮手,報之一笑。


 


崔茹。


 


山高水長,有緣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