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那張冷豔妖冶的臉再次放大在我眼前,將誘人的草木香氣渡進了我口中。


 


心跳聲再次錯拍,卻不再隻是幻覺般的短促一瞬。


怦怦、怦怦。


 


震耳欲聾的聲音讓人頭暈眼花。


 


我最終還是沒有推開他。


 


14


 


閔音塵拒絕了公爵府的邀約。


 


代價是我當晚差點被榨成哨兵幹。


 


因為「治療地點」不再是他的辦公室,而換成了他的臨時住所,閔音塵行事愈發肆無忌憚。


 


他利用美色將我釣得暈頭轉向,人家問什麼我都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最後,這些年發生的事,還是事無巨細地給他講了一遍。


 


閔音塵臉色不算好,眼神兇得能刀人:


 


「這群……他們怎麼敢這麼對你。」


 


我搓了搓他的臉,

抹掉他下巴上的汗珠:


 


「也還好,那群瘋狗追著我咬是真的,但我也沒少給他們找麻煩,沒你想得那麼慘。」


 


我怎麼說也是個 S 級哨兵,他們欺負到我頭上,我怎麼可能不把場子找回去。


 


真要算總賬,我沒吃多少虧,公爵府也沒佔到什麼便宜。


 


我認真道:「跟你說這些不是訴苦。我是想告訴你公爵府不是什麼好地方,那群貴族也不是什麼好人,你以後離他們遠一點。」


 


「訴苦也沒關系。你就應該依賴我,向我告狀。」


 


閔音塵將臉埋進我頸窩,聲音有些發悶:


 


「我沒保護好你,你會不會怪我?」


 


「倒反天罡,我用得著你保護嗎?」我摸了摸他的後腦勺,「我才是哨兵,不應該是我來保護你嗎?」


 


閔音塵想了想,也不跟我爭:


 


「這話是你說的。

那你以後要好好保護我,絕對不許再和我分開。」


 


大美人撒嬌誰頂得住,我就這樣被催著哄著,答應了他一堆要求。


 


包括但不限於,等到了中央白塔就和閔音塵登記綁定。


 


這下我們之間的「交易」是徹底純潔不起來了。


 


本來以為自己多少會有些抗拒,畢竟我們關系進展得似乎有些過快了。


 


結果我摸上自己的嘴角,卻發現自己在偷偷傻笑。


 


嘿嘿,天上好像真的掉餡餅了。


 


這麼個大美人以後就是我的向導了。


 


嘿嘿嘿。


 


15


 


閔音塵很有當人男朋友的自覺。


 


既然答應了我要遠離公爵府,他就沒給那群人任何可乘之機。


 


還捏著對面賄賂軍官的罪證,讓貴族們吃了不小的苦頭。


 


公爵府老實了,

沒敢對我使陰招。


 


我的轉區手續很快就辦完了。


 


唯一的插曲,就是有人多提了一嘴,問我還要不要把徐言也帶過去。


 


那人也沒什麼惡意,隻是看到了我之前填的信息表,所以公事公辦詢問了一下。


 


我明確表示已經和徐言解除了搭檔關系。


 


但我沒想到,工作人員在詢問我之前,恰好碰上了徐言,把這事也告訴了他。


 


本來從上次的談話後,我和徐言已經徹底決裂,許久都沒再碰過面。


 


但這次,一向自恃稀有向導身份的人,卻主動跑來堵門,想方設法求著再見我一面。


 


我怕他鬧到閔音塵面前,再把人醋缸點炸了,隻能給了徐言十分鍾,讓他把話一次性說完。


 


結果徐言剛坐下,就開始掉眼淚。


 


「上次我沒有S咬著控告你,

公爵府那邊覺得我搖擺不定,已經拋棄了我這顆廢棋,我在西區沒有出路了。」


 


「謝野,算我求你。看在這些年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原諒我一次,把我帶去中央白塔吧。」


 


高等級向導的皮囊都不差,徐言此刻哭得鼻尖通紅,像隻無害的破碎小白花。


 


但我心裡毫無觸動,甚至想求他別搞。


 


他哭什麼啊,讓人看到還以為我把他怎麼樣了。


 


萬一傳出去,讓閔音塵誤會了怎麼辦?


 


「我上次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不是做慈善的,你既然背叛了我,我就不可能以德報怨既往不咎。」


 


徐言嘴唇顫抖:「我知道你圖景狀況不好……我可以給你做淨化,我現在已經可以和你構建精神鏈接了!」


 


徐言此刻心慌意亂,迫不及待地展現自己的利用價值。


 


他放出了精神體白鴿,本是 A 級的精神體,此刻卻散發著 S 級的氣息。


 


隻是白鴿原本烏黑的眼眸,此刻失智般血紅一片,顯然狀態不對勁。


 


「我吃了能暫時拔高精神力等級的藥物。隻要構建鏈接成功,就算之後等級倒退,我也能一直給你做深層淨化。」


 


這種藥當然有極強的副作用,不過徐言為了能抓住最後的機會,已經完全孤注一擲了。


 


我無動於衷:「我不會放一個叛徒進入我的圖景,而且我已經有了自己的向導。」


 


徐言卻什麼都聽不進去了。


 


見我想走,他的精神體以自S式襲擊的方式衝向了我,試圖強行和我綁定。


 


卻被暴怒的世界樹氣息攔在了我的圖景之外。


 


我摸了摸額頭,有點無語:「都告訴你了,我已經有自己的向導了。


 


精神體遭到重創,徐言顫抖地捂住了抽痛的腦袋。


 


但這疼痛,反而讓他腦子清醒了一些。


 


他立刻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西區白塔沒有 S 級向導,能和你綁定的人,隻有公爵府想拉攏的那位……所以他嘴上冠冕堂皇,拒絕公爵府的邀請,私下裡卻仗著權勢潛規則哨兵嗎?!」


 


我:「?」


 


哥們,聽聽你說的話。


 


徐言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無法自拔:


 


「你們之間的鏈接穩固成這樣,恐怕他早就打上你的主意了,可那時候我才是你的向導!那個賤人,他覬覦別人的哨兵,我要去白塔告發他!」


 


我本來不想和叛徒廢話,但我實在不想聽他汙蔑閔音塵。


 


「首先,我們隻是合作關系,

我並不是你的綁定哨兵。其次,我和他隻是前幾天才確認關系,你所說的鏈接,隻是我幫他治療感知受損的方式。」


 


徐言抬起頭,眼神直勾勾地看著我。


 


然後忽然笑了。


 


「你被騙了,」他攥緊了手指,激動得渾身顫抖,「謝野,他也騙了你!」


 


比起我,徐言這個上過訓練課的正牌向導,當然要更了解向導的事情。


 


「向導如果真的感知受損,是沒辦法進行精神鏈接,也不可能在你圖景留下這麼強悍的屏障的。」


 


「隻有高級向導覺醒太早時,才會出現身體無法承受龐大精神力的情況,導致身體虛弱到需要靠精神鏈接穩定狀況。」


 


徐言越說越快,仿佛看到我被騙,就是他最高興的事情。


 


「如果他是後面那種情況,說明你的新向導,隻是個早就被人綁定過的二手貨;

如果他不是……那他就是個仗著你不了解情況,而潛規則你的騙子!」


 


「既然他也騙了你,那我們就是一樣的了。你能接受他,那你為什麼不能原諒我?!」


 


我眼神冷漠:「你和他沒有可比性。而且,叛徒嘴裡說出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信。」


 


「我這次真的沒有騙你,」徐言想拉住我,「謝野,是他在騙你,你再相信我一次!」


 


我避開了他的手,沒再聽他廢話。


 


離開前,我警告徐言管好自己的嘴,別去閔音塵面前嚼舌根。


 


「做個老實的啞巴,不然你一個向導,應該沒法像我一樣,在那群貴族的圍剿下活下來吧?」


 


沒想到我會偏心到這種程度,徐言傻眼地癱坐到地上,再沒了聲響。


 


16


 


徐言說的那些話,

我不是完全沒聽進去。


 


事後我去翻閱了一些資料,也證實了他的話。


 


閔音塵之前的確沒說實話,說是治病估計真是在騙我。


 


但我想了一下,還是沒有直接去問他。


 


閔音塵是我的戀人,是我的向導,我們之間有什麼問題可以之後慢慢解決,沒必要在這種敏感的時間點生出嫌隙。


 


而且我對他總有種說不上的信任,潛意識覺得閔音塵就算說謊,也不會是出於惡意。


 


於是這件事暫時被我拋之腦後,打算等之後再找機會提起。


 


隻是我沒料到,這個「機會」來得這麼快。


 


……


 


最後的手續交接好後,我們幾個哨兵的檔案正式調到了中央白塔。


 


我收拾好自己為數不多的行李,頭也不回地告別了西區,

踏上了前往中心區的路途。


 


各區之間有連通的公路,走「官道」撞上汙染區的概率很小,但也不為零。


 


即便已經很小心,我們一路上還是遇到了不少畸變體。


 


幸好隊伍中都不是什麼新手菜鳥,倒沒人受傷。


 


隻是閔音塵的情況有些奇怪。


 


按照我的常識,他作為隊伍中唯一的向導,有我們這群哨兵在,本來輪不到他動手。


 


但很多時候,我剛把刀拔出來,閔音塵的樹藤就擰碎了畸變體的腦袋。


 


我們幾個原西區的哨兵:「???」


 


中央白塔那幾個長官倒是習以為常,告訴我們不用太驚訝,說攻擊型向導就是這樣的。


 


可很快,在發現閔音塵開始虐S畸變體後,那幾位長官也有點慌了。


 


正常情況下,作為淨化者的向導是不會被汙染的,

所以他們的情緒也最溫和穩定。


 


但看著面無表情地將畸變體撕成碎渣的閔音塵,誰也說不出那聲「正常」。


 


一堆哨兵被嚇得聲都不敢吱,生怕下一秒被擰成碎渣的會是自己。


 


我看著眼中S意彌漫的閔音塵,眉頭忍不住皺起,覺得他現在的狀態和我汙染值高漲時很像。


 


本想借著精神鏈接時,探探他圖景的情況。


 


卻被他拒絕了。


 


閔音塵借口現在趕路,不方便做私密的事,說要等回到白塔再鏈接。


 


理由很合理,是正常人會說的話。


 


但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那就很不對勁了。


 


「別騙我,你到底怎麼了,」我看了眼他肩膀打結的長發,「有事不要瞞著我,我可以和你一起想辦法解決。」


 


閔音塵絲毫沒意識到自己狀態有多差。


 


往日那麼在意形象的人,如今衣角沾了灰塵,頭發絲打結,連嘴唇都有了點裂紋。


 


像個精神緊繃到極致的變態S人狂。


 


「我沒事,」閔音塵卻矢口否認,「我又不是徐言,我怎麼可能會騙你。」


 


可他現在明顯就是在騙我。


 


而且。


 


「你沒騙過我嗎?生病是假的,需要和我構建鏈接是假的,現在說的更沒一句是真話。」


 


汙染區對哨兵的影響很大,因為閔音塵這幾天狀態不對,我也多少受了些影響,本想迂回委婉地和他談談。


 


結果脾氣一上頭,我就什麼話都咧咧了出來。


 


說完我就後悔了,就閔音塵現在這情況,我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可又抹不下面子道歉,隻能含糊地岔開話題:


 


「算了,我們現在狀態都不好。

先彼此冷靜一下,之後再說這件事……」


 


一根發燙的樹藤卻纏上了我的腳腕。


 


閔音塵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冷到了極致:


 


「所以,徐言說的那些,你還是信了。」


 


「你背著我去見他,相信他對我的汙蔑,還為了一個叛徒來質問我。」


 


「比起我,你更在意他是不是?你肯定還想帶他回白塔,隻是迫於形勢才勉強答應做我的哨兵……」


 


越來越多的樹藤從他身後湧出,潮水般向我裹挾而來。


 


閔音塵的語速越來越快,聲音越來越低,眼神也愈發空洞恍惚,如同一個碎碎念的精神病。


 


他抓著自己的長發囈語:「你不在意我,你不要我了。你覺得我騙你,所以你又不想要我了……」


 


我試圖勸他冷靜,

結果剛張嘴,一根粗壯的樹藤就塞進了我嘴中,堵住了我的話。


 


我:「唔唔唔?!」


 


直到我被樹藤嚴絲合縫地困成一個繭,閔音塵才松開自己的頭發,緩緩直起腰。


 


「沒關系,沒關系,」他聲音飄忽,「隻要把你藏起來,你就不會再離開我了。」


 


那一刻,我忽然福至心靈,想到了自己之前翻資料時,偶然看到的一個詞匯——


 


結合熱。


 


作為一個向導,閔音塵可能的確沒有被汙染。


 


但他好像因為撞見我和徐言碰面,被刺激出結合熱了。


 


17


 


結合熱時期的向導,精神狀態的美麗程度,與汙染值超標的哨兵不相上下。


 


隻是普通的向導沒什麼戰鬥力,就算進入結合熱也不會造成多大破壞。


 


但閔音塵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