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在一旁欲言又止。


 


「要不...我來教?」


 


夭夭擺手:「沒事的娘親,我相信爹爹。」


 


白玄也擺手:「無妨,區區混沌火。」


 


兩人一個敢教,一個敢學。


 


我喝口水的功夫,練功房炸了。


 


趕過去,隻看到面無表情的白玄,以及一臉我怎麼可能失敗的夭夭。


 


還有風塵僕僕趕來的天帝。


 


龍袍下擺都跑歪了。


 


「白玄!白夭夭!你們兩個...」


 


「這是今年第九間了!!!」


 


「賠錢!」


 


白玄淡定把夭夭往身後一藏。


 


「孩子練習呢。」


 


天帝指著衝天火光。


 


「練錘子!賠錢!」


 


夭夭突然從後面探出頭:「天帝爺爺,

西海進貢的萬年珊瑚,爹爹放在瑤池東側假山下了,天後奶奶還不知道哦~」


 


天帝的怒火戛然而止:「真的?」


 


夭夭點頭:「比珍珠還真!」


 


天帝轉身就走:「本座突然想起今日還有些事...」


 


我望著一臉得逞的夭夭,又看了眼面不改色的白玄。


 


總覺得事兒有些不對。


 


「你騙了天帝爺爺?」


 


夭夭歪頭:「小孩子說的話怎麼能說是騙呢?」


 


「娘親,我隻是說了胡話而已。」


 


「小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第二天,聽說天帝在瑤池邊跪了一夜搓衣板。


 


13


 


隨著夭夭日漸長大,我掰著手指頭。


 


突然發現在白玄這裡已經住了近六年。


 


明明一開始處處不習慣。


 


可是現在,殿內到處都是我和夭夭存在的痕跡。


 


接觸得越久,越發現白玄其實是一個很細心的人。


 


他性子冷,話不多,但總會在細節處妥帖。


 


比如我喜歡的火焰秋千,夭夭的七彩滑梯。


 


還會在天帝震怒時護住我,會為我擋下仙界的諸多流言。


 


會在長老們面前給足我和夭夭面子。


 


也會在冬日裡,默不作聲地給我的被窩多添一道暖咒。


 


可今年格外冷。


 


我的涅槃火隨著季節減弱,夜裡裹著被子仍止不住發抖。


 


夜半,殿門被輕輕推開。


 


白玄站在床邊,垂眸看我蜷縮成一團的樣子,嘆了口氣。


 


他掀開被子一角,默不作聲躺了進來。


 


我迷迷糊糊往他懷裡鑽,觸到一片冰涼堅硬的鱗片。


 


他現了原形。


 


銀白的龍身修長優雅,卻透著一股溫潤的暖意。


 


我下意識貼過去,手腳都纏在他身上,舒服得喟嘆一聲。


 


半夢半醒間,我的手無意識摸到他頸下的一片逆鱗。


 


白玄渾身一僵,悶哼一聲,龍尾倏地收緊。


 


「這裡...不行。」


 


他嗓音低啞,帶著克制。


 


我困得睜不開眼,隻含糊地嗯了一聲。


 


尾羽卻無意識地勾住了他的龍角。


 


蹭了蹭,繼續睡。


 


第二天,整個仙界都知道了。


 


「爹爹娘親羞羞!」


 


夭夭清脆的聲音炸開在耳邊,我猛地驚醒,一抬頭。


 


寢殿裡,站滿了人。


 


夭夭帶著她新交的仙界小伙伴們。


 


烏泱泱擠在床邊,

一個個睜著好奇的大眼睛盯著我和白玄。


 


而床榻上,我鳳凰原形的尾羽還纏著白玄的龍角。


 


龍尾和鳳翅交疊,親密無間。


 


最致命的是。


 


天帝站在最前面,胡子翹得老高,揮著袖子怒斥:「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白玄:「......」


 


我:「......」


 


天帝一邊罵,一邊把看熱鬧的仙君仙子們往外趕:「都出去!有什麼好看的!」


 


等人都被轟出去,殿門關上,我和白玄面面相覷。


 


他恢復人形,面無表情地整理衣襟,耳根卻紅得滴血。


 


我幹笑兩聲:「那個…早膳想吃什麼?」


 


「都行...」


 


「你做的,都好吃。」


 


我挑眉。


 


這龍什麼時候開始會說點情話了?


 


14


 


再後來,我做的凡間吃食成了仙界一絕。


 


白玄的仙殿漸漸熱鬧起來。


 


仙君仙子們總愛來蹭飯。


 


白夭夭也會帶學院的同學們來玩。


 


我蒸的桂花糕、炸的酥油餅、燉的靈雞湯,連天帝都忍不住多夾兩筷子。


 


白玄嘴上嫌棄他們吵鬧。


 


手卻默默在院子裡多做了幾個小板凳,搖搖車,手法越發熟練。


 


夭夭交了許多朋友,整日帶著小仙童們瘋玩。


 


我一個不注意,她都爬上天帝的脖子了。


 


小手在他威嚴的發冠上編辮子。


 


「歪了歪了!左邊再編緊一點!」


 


天後在一旁興致勃勃地指導。


 


天帝臉黑如碳,卻在夭夭軟軟喊他天帝爺爺時。


 


眉梢一揚,

嘴角不自覺翹起,一臉愉悅。


 


我倚在門邊看著這一幕,忽然明白了。


 


家的意義,從來不是血脈的傳承。


 


而是冬日相擁的暖意,是晨起時的一碟桂花糕。


 


是有人陪你鬧,有人陪你笑。


 


有人讓你心甘情願,把逆鱗也交付。


 


白玄不知何時站到我身旁,輕輕握住了我的手。


 


「看什麼」他問。


 


我笑著搖頭:「沒什麼。」


 


隻是覺得,這樣真好。


 


我五百歲那年,白玄補了我一場婚禮。


 


聲勢浩大,整個仙界都喜氣洋洋。


 


紅綢鋪滿三十六重天,鳳凰火與龍息交織成漫天霞光。


 


仙鶴銜著金鈴飛過雲端,瑤池的水都映成了喜慶的赤色。


 


我穿著繡滿金翎的嫁衣,

被夭夭牽著走向白玄時,還有些恍惚。


 


「娘親快看!爹爹今天好好看!」


 


夭夭興奮地晃我的手。


 


我抬眼望去。


 


白玄一襲銀紋紅袍,眉目如畫。


 


整個人長身玉立,宛若仙姿。


 


天帝坐在高位上,一邊嫌棄地撇嘴,一邊偷偷抹眼角。


 


「沒出息!為了隻鳳凰搞這麼大陣仗!」


 


天後踹了他一腳:「閉嘴,你當年求娶我的時候,排場比這還浮誇。」


 


「還有,玄兒娶妻,你哭什麼哭?」


 


後來我才知道,這場婚禮,白玄籌備了整整一百年。


 


婚禮後不久,我懷了二胎。


 


整個仙界如臨大敵。


 


「鳳凰蛋該怎麼孵?」


 


「溫度要多少?湿度呢?」


 


「需不需要定期輸入靈力?


 


仙君仙子們人手一本《鳳凰蛋育兒手冊》,連老君都開始研究保溫的丹爐。


 


天帝更是緊張,特意把鳳凰族的長老們請上天,全天陪著我。


 


「丫頭,多喝點靈露!」大長老端著碗追著我跑。


 


「蛋殼要每天擦三遍!」二長老舉著軟布嚷嚷。


 


白玄被吵得頭疼,直接把我抱回寢殿。


 


設下結界:「安靜養胎。」


 


夭夭趴在我肚子上,好奇地問:「妹妹什麼時候出來呀?」


 


我揉揉她的發頂:「等她想見姐姐的時候。」


 


二胎破殼那日,我們避開了眾人,全家去雲海裡看風景


 


白玄在柔軟的雲層上鋪了毯子,我小心翼翼地把蛋放在中間。


 


「咔嚓。」


 


蛋殼裂開一道細縫,赤金的火焰流淌出來,

在雲海上燃出一片璀璨的光。


 


夭夭屏住呼吸,小手緊緊攥著白玄的衣角。


 


一隻比夭夭更小、更圓潤的小鳳凰鑽了出來。


 


她抖了抖湿漉漉的絨毛,睜開眼。


 


竟是純粹的赤金色,像極了我的涅槃火。


 


「妹妹!」夭夭歡呼著撲過去,小心翼翼地用翅膀抱住她。


 


白玄左右肩膀各坐著一隻小鳳凰。


 


向來冷峻的眉眼溫柔得不像話。


 


我靠在他懷裡,舒服地眯著眼,感受著周圍的風。


 


雲海在腳下流動,夕陽的餘暉灑在我們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白玄。」我忽然開口。


 


「可會後悔沒晉升上神?」


 


他低頭看我,眸色深沉如夜,卻映著最亮的星。


 


然後,輕輕吻了吻我的眉心。


 


「不悔。」


 


【番外:取名之爭】


 


天帝和天後為二寶的小名吵起來了。


 


這事鬧得整個仙界皆知。


 


大名是白玄取的,叫白昭。


 


取昭如日月之意,端的是大氣磅礴。


 


至於小名,當初說好由天帝來取。


 


畢竟夭夭的小名是我隨口叫的,這次總該輪到長輩表現。


 


可誰都沒想到,問題就出在這兒。


 


「叫金寶多好!又富貴又吉祥!」天帝捋著胡子,一臉得意。


 


天後當場摔了茶盞:「俗不可耐!」


 


「那火麟?鳳凰屬火,麟乃祥瑞」


 


「你當是在給坐騎取名?!」


 


「雲朵總行了吧?又軟又乖!」


 


「你管一隻鳳凰叫雲朵?!」


 


……


 


天帝被懟得胡子直翹,

卻罕見地沒認輸。


 


反而挺直腰板,硬氣道:「本君這次絕不退讓!」


 


天後冷笑一聲,甩袖而去。


 


聽說這是千萬年來,天帝第一次忤逆天後。


 


三日後。


 


天帝雄赳赳氣昂昂地踏進仙殿,袖袍一甩,聲如洪鍾。


 


「本君決定了!白昭的小名就叫...」


 


他故意拖長音調,目光掃過眾人。


 


最後定格在正在玩火焰毽子的夭夭身上,鏗鏘有力道。


 


「焰焰!」


 


夭夭張大嘴,毽子都忘了接,滿眼崇拜:「爺爺真厲害!這名字真好聽!」


 


焰焰,夭夭,名字一聽就是兩姐妹。


 


我震驚地看向白玄,用眼神詢問:天後居然輸了?


 


白玄淡定喝茶,唇角微揚。


 


這時,一個仙娥悄悄湊過來,

壓低聲音道。


 


「娘娘,聽說陛下在瑤池邊上跪了三天三夜的搓衣板,膝蓋都跪出龍鱗印子了,天後娘娘才勉強點頭。」


 


我:「……」


 


天帝渾然不知自己的老底被揭,還在那得意洋洋地顯擺。


 


「焰焰多好!又霸氣又貼切!本座翻爛了《仙界雅名大全》才挑出來的!」


 


天後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聞言輕哼一聲。


 


天帝瞬間噤聲,討好地湊過去:「夫人覺得如何?」


 


天後瞥他一眼,淡淡道:「還行吧。」


 


天帝頓時眉開眼笑,尾巴都快翹上天了。


 


於是,二寶的小名就這麼定下了。


 


白昭,小名焰焰。


 


夭夭每天追著妹妹喊焰焰,喊得整個仙界都知道了。


 


戰神家二公主的小名,

是天帝跪穿搓衣板換來的。


 


【番外二:有其母必有其女】


 


白夭夭一百多歲的時候,已經是仙界赫赫有名的小戰神。


 


她繼承了白玄的劍術天賦,又融合了我的涅槃火。


 


一杆長槍使得出神入化,連天帝都摸著胡子感嘆:「這丫頭,比她爹當年還兇。」


 


魔界新上任的魔神不知天高地厚,揚言要挑戰她。


 


夭夭壓根懶得搭理。


 


直到那廝在她夢裡挑釁。


 


「仙界小戰神?不過如此。」


 


夢裡,魔神倚在王座上,笑得囂張。


 


夭夭醒來,二話不說,抄起長槍就S去了魔界。


 


等我聽到消息時,她已經把魔神揍得跪地喊媽。


 


一手混沌火燒得魔界雞飛狗跳,連魔宮都塌了半邊。


 


回來的時候,

她像隻鬥勝的公雞,手裡還拖著個半S不活的小子。


 


「娘親!我回來了!」她笑得燦爛,隨手把魔神往地上一丟。


 


我掃了眼。


 


喲呵,長得真不錯。


 


眉眼天成,細看,眼尾上鉤。


 


有些妖異。


 


漂亮得驚人。


 


那小子雖然灰頭土臉,嘴角帶血。


 


卻還是倔強地瞪著她:「白夭夭!你…你無恥!」


 


夭夭蹲下身,笑眯眯地捏住他的下巴:「你不是說,輸了任我處置嗎?"


 


魔神:「...」


 


「我覺得你生得不錯。」


 


她慢悠悠道:「借個種如何?」


 


全場寂靜。


 


魔神漲紅了臉,咬牙切齒:「我就是S,也不可能跟你做那種事!」


 


夭夭挑眉,

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由不得你!」


 


這畫面,怎麼這麼熟悉呢?


 


我默默轉頭,看向一旁淡定喝茶的白玄。


 


他神色自若,甚至還給我倒了一杯:「喝茶,夫人。」


 


【番外三:救贖】


 


白玄曾是古龍一族最後的血脈。


 


他的族人,為護他逃離遠古兇獸的追S,全部赴S。


 


那一日,他躲在父親用龍骨鑄成的結界裡。


 


眼睜睜看著全族被撕碎吞噬,鮮血染紅了整片海域。


 


他活了下來,卻從此再未開口說過一句話。


 


天帝路過那片血海時,發現了一條奄奄一息的小銀龍。


 


龍角折斷,渾身是傷,唯獨一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想報仇嗎?」天帝問他。


 


白玄抬頭,SS盯著天帝,

緩緩點了頭。


 


從此,他成了天界的戰神。


 


白玄修煉得比誰都狠。


 


別人練劍千遍,他練萬遍,別人吐納靈氣,他直接引天雷淬體。


 


三百年後,他親手斬S了那頭遠古兇獸。


 


將它的頭顱懸掛在古龍一族的遺址上,祭奠亡魂。


 


可仇報了,族人卻回不來了。


 


他開始渾渾噩噩地修煉,無情無欲,冷得像塊冰。


 


後來偶遇機緣。


 


天帝說,渡十世情劫,方可晉位上神。


 


最後一世,下凡歷劫,卻遇到了她。


 


那日,他在山澗邊重傷昏迷。


 


醒來時,發現自己衣衫半解,被一隻鳳凰按在石床上。


 


她生得極美,金翎如火,眸若星辰,理直氣壯地說:借個種。


 


他本該震怒,

本該反抗。


 


以他的修為,即使凡人,即便重傷,也足以將她掀飛。


 


可莫名的,他沒有動。


 


或許是她的眼睛太亮,或許是她的手太暖,又或許…是他太累了。


 


累到,突然想放任自己沉淪一次。


 


醒來後,她已經不見了,隻留下一地金翎和一地的聖藥。


 


他找了她三年,遍尋人間,卻始終不見蹤跡。


 


他咬牙切齒,卻又忍不住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想她。


 


後來,他在凡間遭遇劫匪圍攻。


 


重傷瀕S,回歸九重天時,滿心都是不甘。


 


還沒找到她。


 


回了仙界,他很輕易就知道她的身份和住處。


 


再見面時,他直接劈了她的洞府。


 


本想興師問罪,卻猝不及防對上了一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爹爹。」小團子奶聲奶氣地喊他。


 


他僵在原地,心髒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他的...孩子?


 


他將她們接回仙界,本想冷著臉劃清界限。


 


可那隻鳳凰卻總能輕易打破他的冷靜。


 


她會在冬日鑽進他的被窩,理直氣壯地說冷。


 


會在他批閱公文時,偷偷把糕點塞進他嘴裡。


 


會在他練劍時,坐在秋千上晃著腿看他,笑得比朝陽還燦爛。


 


而夭夭…


 


夭夭會拽著他的袖子撒嬌,會騎在他脖子上看雲海,會在他生氣時,軟軟地喊一聲爹爹,讓他瞬間沒了脾氣。


 


他漸漸發現,自己開始貪戀這種溫暖。


 


那夜,雲熾靠在他懷裡,迷迷糊糊地問:白玄,你現在…還恨嗎?


 


他一怔。


 


恨?


 


他已經很久沒想起那些血與仇了。


 


她的呼吸均勻綿長,尾羽無意識地纏著他的手腕,像是怕他離開。


 


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


 


不恨了。


 


看雲海時,她也曾問過他:可會後悔沒有晉升上神?


 


他說不悔。


 


遇她,此生不悔。


 


再後來,聽說古龍一族的遺址上。


 


開滿了遍山遍野的鳳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