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與王妃同時生產時,身為洗腳婢的我覺醒了彈幕:


 


「王妃要來抱走男主了,男主隻有養在王妃膝下才能成才。」


 


「惡毒女配根本不配養男主。」


 


「對呀,男主需要一個有權有勢的母親,這種出身卑微的母親,隻會害他一輩子。」


 


後來王妃果然來換孩子,但我卻無動於衷。


 


因為我是重生的。


 


上輩子,我苦苦哀求將兒子留在自己身邊。


 


可他長大後責備我,沒有給他一個好的出身,最後狠心將我這個母親SS。


 


這輩子,這種伥鬼兒子,誰愛養誰抱走吧!


 


1


 


「呃……」喉間溢出一聲呻吟,我猛地睜開眼,冷汗瞬間浸透了鬢角。


 


眼前是熟悉的產房頂棚,懸著厚厚的暗紅色帳幔。


 


我,我不是S了嗎?


 


「王妃馬上要來了!抱走男主就在今天!」


 


「惡毒女配這種母親,根本不配養男主!快讓她滾!」


 


「男主需要的是權勢!王妃才是他真正的母親!惡毒女配隻會拖累他!」


 


我這是重生了?


 


重生到了我生孩子的那一天。


 


上輩子,我和王妃也是同一天生產,王妃生了一位小郡主,而我生了一個小皇孫。


 


當時正值王爺奪嫡的關鍵之時。


 


王爺成親多年,膝下無子,一個皇孫對於王爺來說太重要了。


 


可惜男孩是從我肚子裡出來的。


 


我隻是僥幸被王爺寵幸過一次的洗腳婢。


 


王妃提出讓我倆的孩子換一下。


 


如此,王府有嫡世子,王爺奪嫡便多了一重保障。


 


我的孩子,也可以有個尊貴的母族。


 


可前世的我舍不得。


 


不顧產後虛弱,我拼了命地從王妃派來的嬤嬤手裡搶回了那個襁褓。


 


那時我SS抱著他,如同溺水者抱著唯一的浮木。


 


我嘶啞地哀求,卑微地吻著他幼小的額頭,一遍遍發誓:「娘會護著你!娘會給你最好的!娘……」


 


可最後呢?


 


「娘?」冰冷的嘲諷仿佛還貼在耳邊,帶著高高在上的輕蔑。


 


「你給過我什麼?一個卑賤的洗腳婢所出的身份?一個見不得光、連王府下人都能踩一腳的娘?這就是你給我的『最好』?」


 


當那把寶劍刺進我胸膛的時候,他看著我倒下去,眼神裡沒有半分暖意。


 


唇齒間吐出最後的冰冷判決:「為何是你生下我?

為何……不讓我生在王妃腹中?」


 


這一世,誰愛要這頭養不熟的白眼狼,誰便抱去吧!


 


我心中冷硬如鐵。


 


2


 


帳幔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掀開一角。


 


王妃來了。


 


她穿著家常的湖藍色雲錦宮裝,發髻紋絲不亂,仿佛剛剛經歷艱難生產的不是她。


 


「妹妹辛苦了。」她的聲音柔婉動聽,目光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越過我的身體,投向旁邊那個小小的襁褓——我的兒子。


 


彈幕口中注定要成就大業的「男主」。


 


他正閉著眼,小嘴微微嚅動,發出細微的哼唧聲。


 


「王妃來了!快看王妃的眼神,這才是看繼承人的眼神啊!」


 


「對對對!氣場全開!

惡毒女配快滾開!」


 


「男主終於要回到他命定的母親身邊了!撒花!」


 


彈幕瞬間沸騰,充滿了對王妃的贊美和對我的唾棄。


 


王妃身後跟著一個面容嚴肅的老嬤嬤,手裡捧著一個紫檀木的小巧盒子,盒蓋半開,露出裡面數十個金錠子。


 


王妃款步上前,目光終於落回我慘白如紙的臉上,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妹妹身子這般弱,照顧皇孫怕是力不從心。」她的話語輕柔,卻字字如刀。


 


「本宮瞧著,這孩子……倒是與本宮有緣。不若……讓本宮抱去,養在膝下,也好沾沾福澤,將來有個好前程。」


 


上輩子,就是這句話,點燃了我拼S也要護住他的瘋狂。


 


此刻,我隻是疲憊地眨了眨眼。


 


「王妃……說的是。」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妾身份卑微,這副樣子,自顧不暇,實在……無力照拂小皇孫。」


 


「能得王妃娘娘垂憐……是他的福分。」


 


【???什麼情況?惡毒女配答應了?】


 


【她怎麼不鬧了?劇本不是這樣寫的啊!】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她怎麼這麼平靜?】


 


彈幕瞬間炸開了鍋,那些扭曲的字符瘋狂滾動。


 


王妃眼中極快地掠過一絲驚疑,似乎沒料到我會如此「識相」。


 


她身旁的老嬤嬤也愣了一下,捧著盒子的手有些無措。


 


但王妃畢竟是王妃,她很快調整過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妹妹深明大義,實屬難得,放心,王府裡的人都安排好了。今天,我為王爺誕下世子,而你也因為生下小郡主有功,被封為側妃。」


 


說著,她朝老嬤嬤使了個眼色。


 


老嬤嬤立刻會意,「夫人,這是娘娘的一點心意,給您補補身子。」


 


【來了來了!經典橋段!拿錢買斷!】


 


【切,惡毒女配也就值這點東西了。】


 


【男主身價無價!王妃大氣!】


 


我目光空洞地望著帳頂,「謝……娘娘賞賜。」


 


3


 


老嬤嬤將小郡主放在我枕邊,隨即,她轉身,動作嫻熟地俯身抱起了那個小小的襁褓。


 


嬰兒似乎被驚擾,發出一聲稍大的啼哭,小小的手腳在包裹裡掙動了一下。


 


「娘娘。

」我喊住了王妃。


 


「王妃娘娘,世子跟著您是應該的,隻是小郡主留在瀟湘院實在是委屈她了,不如兩個孩子您都養著吧,隻說我身體不好。」


 


王妃輕蔑地笑了笑,「不必了,這樣隻會惹人懷疑,一個小丫頭而已,將來風風光光地將她嫁了就是了。」


 


說著王妃就帶著人走了。


 


【咦?王妃娘娘沒帶走小郡主?】


 


【正常啊,沒聽王妃剛才說嘛,丫頭片子頂什麼用!】


 


【噗,樓上真相了!王妃娘娘要的是能繼承大統的世子,小郡主……確實差點意思。】


 


【嘖,重男輕女啊,就算是王妃也不能免俗。】


 


【話不能這麼說,在奪嫡的關鍵時刻,一個嫡子的分量當然比女兒重百倍!王妃娘娘真是深謀遠慮!】


 


【不過……這小丫頭看著怪可憐的,

就這麼丟給惡毒女配了?】


 


彈幕上那聲「丫頭片子」,如同投入S水的石子,在我冰冷麻木的心湖裡,卻意外地激起了一圈漣漪。


 


上輩子,這個如今被親生母親如棄子般丟在我這裡的小女孩,她的模樣,在我混亂的記憶碎片裡漸漸清晰起來。


 


不是後來王妃膝下那個沉默寡言、如同影子般存在的郡主。


 


而是更早一些時候,在我被王妃打壓、被府中下人輕賤、纏綿病榻咳血不止的日子裡。


 


有一次,我咳得撕心裂肺,伏在冰冷的石階上半天直不起身。


 


她沒被嚇跑,小小的身子躲在柱子後面,隻露出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那眼睛裡盛滿了不屬於她那個年紀的、濃重的悲傷。


 


她是在為我難過。為這個被所有人厭棄、連親生兒子都鄙薄的「惡毒女配」難過。


 


後來,

她被王妃徹底拘在身邊,學著做一個符合王府體統的、沉默高貴的嫡女。


 


那些偷偷送來的點心,那些無聲的眼淚,都成了被遺忘在角落的塵埃。


 


丫頭片子?


 


不。


 


王妃娘娘,您棄如敝履的,或許才是我這重活一世,唯一能抓住的……一點暖意。


 


4


 


日子像瀟湘院牆角那口滲水的破缸,緩慢、沉寂地滴淌著。


 


王妃果然兌現了承諾,一道諭令,我從王府最末等的侍妾,成了名義上的「孫側妃」。


 


彈幕偶爾還會閃現,帶著事不關己的嘲諷:


 


【惡毒女配升職加薪了?可惜啊,兒子沒了,這位置坐得穩嗎?】


 


【坐等看她怎麼折騰這個小郡主,別養歪了才好笑。】


 


【歪了更好,

省心!】


 


我充耳不聞。前世執著於兒子,耗盡心血,最終隻換來穿心一劍。


 


如今,我所有的心力,都投注在枕邊這個小小的名為蕭歲的女孩身上。


 


她一點點長大,像牆角石縫裡掙扎出的一株小草,柔韌而頑強。


 


她第一次咧開沒牙的嘴衝我笑時,那笑容像陽光,暖得我幾乎落淚。


 


【咦?這小丫頭片子……好像……還挺活潑?】


 


【活潑有什麼用?王妃娘娘那邊的世子殿下,聽說三歲就開蒙了!請的是大儒!】


 


【就是!起點差遠了!惡毒女配也就隻能教她玩玩泥巴了!】


 


彈幕的嘲諷並未停止,我卻隻覺暢快。


 


玩泥巴又如何?我的歲歲,臉上有笑,眼中有光,這就夠了。


 


歲歲五歲那年,王府設春日宴,遍邀京中貴胄。


 


王妃大約是覺得時機成熟,需要讓她的「嫡子」蕭允文正式亮相於人前,順便也讓眾人看看我這個「側妃」和「小郡主」是如何上不得臺面。


 


一道命令下來,我和歲歲不得不去。


 


那是我時隔多年,再次見到蕭允文。


 


他被王妃牽著,一身雲錦小蟒袍,金冠束發,打扮得玉雪可愛,貴氣逼人。


 


然而,那張本該稚嫩天真的小臉上,卻籠罩著一層與年齡極不相稱的陰鬱。


 


嘴唇抿得S緊,眼神空洞地垂著,對周遭的熱鬧喧囂毫無反應,像一尊被強行擺出來的、沒有生氣的精致人偶。


 


「世子,快給各位叔伯見禮。」王妃溫柔地推了推他,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


 


蕭允文小小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小臉瞬間煞白,嘴唇嗫嚅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吐出來。


 


場中瞬間一靜,隨即響起壓抑的竊竊私語。


 


王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強撐著場面,替他打圓場:「這孩子,有些認生……」


 


【???男主就這???說好的天縱奇才呢?】


 


【王妃娘娘教得也太……這唯唯諾諾的樣子,哪有一點皇家氣度?】


 


【完了完了,劇本崩了?這男主看著不太行啊!】


 


【急什麼!才多大!王妃娘娘嚴加管教,肯定能扳回來!】


 


彈幕炸開了鍋,充滿了難以置信和隱隱的焦慮。


 


5


 


王府的日子依舊清冷,但瀟湘院裡卻日益生機勃勃。


 


歲歲七歲那年,不知從哪裡撿回一隻翅膀受傷的灰雀。


 


她小心翼翼地用清水洗淨傷口,笨拙卻極其認真地給小鳥包扎。


 


她守著那隻灰雀,一守就是三天。


 


當小鳥終於能顫巍巍地撲稜著翅膀時,歲歲高興得跳了起來。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有什麼東西在她小小的身體裡破土而出。


 


那不是王妃強加給蕭允文的、沉重的「繼承人之光」,而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身的堅韌不屈的力量。


 


「娘,我以後要學治病救人!」她抱著已經能飛的小灰雀,站在院子裡。


 


【???小郡主要學醫?】


 


【哈?王府郡主學這個?王妃娘娘知道了怕是要氣S!】


 


【不是……這走向不對啊!說好的惡毒女配養廢女兒呢?怎麼感覺……養得還挺好?】


 


「好有什麼用?

不入流!還是世子殿下……呃,聽說昨天背不出書,又被王爺罰跪祠堂了?」


 


彈幕再次陷入混亂的爭吵。而我,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明亮的女孩,心中一片澄澈安寧。


 


6


 


歲歲十歲那年,我設法用積體己錢,悄悄請動了一位女醫官,每隔幾日便來瀟湘院教她些粗淺的醫理藥性。


 


錢不多,她也教得隨性,但歲歲學得如飢似渴。院子裡晾曬的草藥漸漸多了起來。


 


日子在草藥香和歲歲清脆的背書聲中靜靜流淌。蕭允文的消息,偶爾也像風裡的落葉,飄進瀟湘院。


 


「聽說了嗎?世子爺昨兒在演武場,被王爺訓斥了,說拉弓的架勢軟綿無力,毫無男兒氣概,連弓都摔了!」


 


「嗐,何止!前幾日在書房,一篇策論寫得狗屁不通,把王爺氣得臉都青了,

戒尺都抽斷了一根!」


 


「王妃娘娘也是,逼得緊,聽說世子爺夜裡總睡不安穩,總說夢話呢……」


 


下人們私下議論的聲音,帶著隱秘的幸災樂禍。


 


彈幕早已不復最初的狂熱,隻剩下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焦躁和日漸稀少的辯白:


 


「完了,這男主廢了……王妃娘娘高壓政策玩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