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好的龍傲天劇本,硬生生被養成了社恐廢物……」


「就這還指望他奪嫡?不被其他皇子生吞活剝就不錯了!」


 


「心疼王妃娘娘,一片苦心喂了狗!」


 


這些議論和彈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底激不起半點波瀾。


 


蕭允文如何,早已與我無關。


 


歲歲十二歲那年春天,京郊幾個莊子爆發了時疫。


 


歲歲翻出所有相關的醫書筆記,和那位女醫官飛快地開出了一張又一張簡易的防疫方子,大多是就地取材的常見草藥。


 


我則動用了我這個「側妃」僅剩的一點微薄人脈,託了外面可靠的老僕婦,避開王府耳目,偷偷採買、收集她所需的藥材。


 


7


 


京郊的時疫如野火般蔓延時,我在瀟湘院的牆根下,看見歲歲正踮著腳,

往竹匾裡曬艾草。


 


三日後,王妃突然要歲歲和女醫官立刻去正廳。


 


我攥著歲歲的手,踏進正廳時,一眼便看見端坐在主位上的王妃。


 


「蕭歲,」王妃的聲音帶著上位者的威嚴,「你和劉醫官做的事,本宮都知道了。」


 


她抬手示意,身後的嬤嬤立刻捧出一個鎏金託盤,「這是賞你的,拿去吧。」


 


歲歲盯著託盤上的金錠和珠釵,沒有伸手。她仰頭看向王妃,眼神清澈:「娘娘,那些藥方是我和劉醫官一起琢磨的,能不能……讓我們去莊子裡幫忙?」


 


「幫忙?」王妃輕笑一聲,仿佛聽見什麼笑話,「你一個小姑娘家,湊什麼熱鬧?再說了——」她瞥了蕭允文一眼,「這次防治時疫的功勞,自然該歸世子。」


 


歲歲的睫毛猛地顫動,

「為什麼?明明是我們——」


 


「因為你是女兒家。」王妃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女兒家再好,將來也不過是嫁人生子,這些功勞記在你頭上,能有什麼用?」


 


「世子不同,他是將來要承襲爵位的人,多些政績傍身,日後在朝堂上……」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割開歲歲心中最後的幻想。


 


上輩子,我也曾天真地以為,隻要拼命對兒子好,就能換來他的一絲溫情。


 


可在他們眼裡,女子從來都是可以被利用、被犧牲的棋子。


 


【什麼情況?小郡主的功勞怎麼被男主搶了?】


 


【樓上大驚小怪,自古女子無才便是德,何況是王府郡主,拋頭露面成何體統!】


 


【可這是救命的功勞啊!就這麼給了那個廢物世子?


 


【廢物?再廢物也是男的,將來承襲爵位的是他,不是小丫頭片子!】


 


彈幕在眼前瘋狂滾動,像無數把帶刺的鞭子。


 


「所以,」歲歲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就因為我是女子,就該把自己的心血讓給別人?」


 


「就因為我是女子,我就隻配嫁人生子?」


 


「夠了!」王妃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惱羞成怒,「成何體統!蕭歲,你身為郡主,整日拋頭露面,成何體統!還不趕緊回院子裡去!」


 


8


 


我帶著歲歲,沉默地轉身,離開了那令人窒息的正廳。


 


【小郡主好可憐……】


 


【王妃娘娘太強勢了……】


 


【可憐什麼?規矩就是規矩!世子得了功勞,

對王府才是正經!】


 


【就是,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大局?】


 


【大局就是搶功勞?我呸!】


 


【完了完了,感覺小郡主要黑化了?惡毒女配要開始教壞她了吧?】


 


彈幕吵吵嚷嚷,我全當背景雜音。


 


回去的路上卻又被人攔住。


 


是蕭允文。


 


面對我們,他不再是那副唯唯諾諾的模樣,而是寫滿了趾高氣揚。


 


他穿著華貴的錦袍,身後跟著幾個低眉順眼的小廝。


 


他徑直走到歲歲面前,擋住了她的陽光。


 


「喂。」蕭允文開口了,「聽說你還想跟我搶功勞?」


 


歲歲沒理他,低下頭去。


 


她的無視似乎激怒了蕭允文,他上前一步,「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我看著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

像極了上輩子他對著無權無勢的下人發泄戾氣時的樣子。


 


王妃的「悉心教導」,果然成效「顯著」。


 


「搶功勞?」歲歲終於開口了,她抬起頭,目光直直地迎上蕭允文。


 


「那些藥方,是我和劉醫官日夜翻書、比對藥材想出來的。」


 


「那些藥材,是我娘親託人一點點採買收集的。」


 


「莊子上用的藥,是我們親手配比熬制的。」


 


「世子殿下,」她刻意加重了這個稱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請問,這功勞,是你『搶』,還是我『搶』?」


 


蕭允文被她問得一窒,臉上那點強裝的倨傲差點掛不住。


 


他似乎沒料到歲歲敢這樣頂撞他。


 


但他很快想起了王妃平日的教導——他是世子,是未來的王!


 


所有人都該匍匐在他腳下!


 


「放肆!」他尖聲呵斥,「什麼你的我的!整個王府都是父王和母妃的!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


 


他指著歲歲,又指向我,「還有你!一個洗腳婢出身的側妃!母妃心善,賞你們一口飯吃,讓你們安分守己待在這瀟湘院,已經是天大的恩典!


 


「你們居然還敢妄想不屬於你們的東西?!」


 


他喘了口氣,仿佛要把王妃灌輸給他的所有鄙夷都傾倒出來。


 


「女孩就該有女孩的樣子!讀什麼破醫書?弄這些腌臜草藥?拋頭露面,丟人現眼!


 


「母妃說得對,你就該好好學學女紅規矩,等著將來找個門戶把你發嫁出去!別整天做些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說完他就推開了我們,揚長而去。


 


【臥槽!這熊孩子!嘴真毒!】


 


【王妃娘娘到底給他灌輸了什麼啊……】


 


【雖然難聽……但話糙理不糙?

女子無才便是德嘛……】


 


「德你個頭!沒有小郡主她們想的方子,他搶個屁的功勞!」


 


「完了,男主徹底長歪了,沒救了……」


 


「感覺小郡主眼神好可怕……」


 


歲歲靜靜地聽著,沒有像上次在正廳那樣激動反駁。


 


她隻是看著蕭允文,那眼神越來越冷,像深潭結冰。


 


回到瀟湘院,歲歲坐在藥草架前,許久沒有說話。


 


「娘,」她突然開口,「我今日才明白,原來在世人心裡,女子的價值隻在於能否給男子做嫁衣。但我偏要證明,女子也能救人、能治國、能在這世上堂堂正正地活!」


 


她抬頭看我,眼中燃起一團熾熱的火,「我不想再學醫了,學醫救的人是有限的,

隻有學治國才能救天下人。


 


「我要讓全天下的女子都能像男子一樣,有讀書學醫的機會,有施展抱負的天地。」


 


治國?救天下人?讓女子有施展抱負的天地?


 


這念頭在當下,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當我看見歲歲眼中那團熾熱、堅定、仿佛能燒穿一切不公的火焰時。


 


「好,」我柔柔地看著她,輕聲說,「娘相信你一定能做成的。」


 


【???我沒聽錯吧?小郡主要學治國?是要奪嫡嗎?】


 


【噗哈哈哈哈!這惡毒女配母女倆瘋了?一個敢想,一個敢信?】


 


【治國?她拿什麼治?草藥方子嗎?笑S個人了!】


 


【完了完了,惡毒女配徹底把小郡主帶溝裡去了!】


 


【坐等看她們怎麼碰得頭破血流!】


 


彈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屏幕。


 


可我想到歲歲這些年暗中做的事情,那個紫檀盒子裡的金錠子早已不知翻了幾百倍。


 


頓時有了更多信心。


 


9


 


從那天起,歲歲不再公開研習醫書,瀟湘院裡的草藥香氣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被王府視為「雜書」的史書、地理志、農書,甚至一些殘缺的兵法典籍。


 


歲歲如飢似渴地吸收著。


 


蕭允文的日子愈發不好過。


 


王爺對他的期望與失望成正比增長,王妃的焦慮和高壓變本加厲。


 


他變得更加陰鬱易怒,對著下人動輒打罵,學業武功毫無寸進,名聲在宗室和朝野中一落千丈。


 


連老皇帝都曾對著王爺說「此子不堪重用」。


 


彈幕從最初的焦急變成了麻木的唱衰:


 


【這男主徹底廢了,沒救了。


 


【王妃娘娘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指望他?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機會,往往藏在危機之後。


 


歲歲十六歲那年,北方大旱,赤地千裡,流民如潮水般湧向京城。


 


朝廷賑災不力,貪墨橫行,京城外哀鴻遍野,疫病也開始滋生。王府上下人人自危,生怕流民衝擊京城。


 


王妃焦頭爛額,既要維持王府體面,又要操心蕭允文在王爺面前越發不堪的表現,對瀟湘院更是無暇顧及。


 


「娘,機會來了。」


 


歲歲放下手中那份記錄著各地災情和流民動向的密報,「蕭允文和王妃,他們解決不了這個危機。


 


「但我們可以『幫』他們解決一部分,同時,讓該看到的人看到我們。」


 


她迅速制定了計劃。


 


施粥施藥救人,她要求記錄下每一個接受救助者的簡單情況,尤其是那些有一技之長或曾是地方小吏、如今卻落魄的流民。


 


歲歲通過這些記錄,開始篩選和吸納人才。


 


一個落魄的、曾在邊關做過書吏的老秀才,一個懂水利卻被貪官排擠的河工,幾個因家鄉被侵吞田產而流亡的年輕壯丁……


 


這些人,被歲歲轉移到了我們提前在城外購置的一處不起眼的農莊裡。


 


流民問題愈演愈烈,甚至有小股流民衝擊了官倉。


 


朝廷震怒,王爺在府中焦躁不安,痛斥官員無能。


 


王妃更是愁雲慘淡,蕭允文在這種壓力下直接病倒了,高燒不退,胡話連連。


 


就在這混亂之際,一份條理清晰、切中肯綮的《賑災十策》出現在了王爺的書桌上。


 


王爺如獲至寶,立刻召集幕僚商議,並頂著壓力,按策論中的要點開始實施。


 


效果立竿見影,王爺在朝堂上因此得了皇帝嘉許,一掃陰霾。


 


「王爺行啊!居然有這種手段?」


 


「聽說得了一份神策?誰寫的?」


 


「不知道啊,深藏不露!王爺身邊有高人?」


 


「難道是王妃娘娘?不可能吧?她最近心思都在世子身上……」


 


彈幕開始好奇。


 


王爺更是百思不得其解,暗中嚴查是誰獻的策。


 


最終,線索隱隱指向了瀟湘院——王爺帶著審視的目光踏入了多年未曾涉足的瀟湘院。


 


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哭哭啼啼的怨婦和怯懦的小郡主。


 


「父王。」歲歲上前一步,

不卑不亢地行了個標準的禮,「那份《賑災十策》,是女兒寫的。」


 


「女兒自知僭越,但見災民流離,疫病橫行,朝廷束手,王府憂心,實在於心不忍。」


 


「女兒闲暇時喜讀雜書,於史書農桑、地方治理偶有所得,結合此次災情,鬥膽寫下一些淺見,託人呈送父王。」


 


「女兒隻願能為父王分憂,為黎民解困。若有錯漏之處,請父王責罰。」


 


歲歲的聲音清晰平穩,有理有據,將「野心」包裹在「孝心」和「仁心」之下,滴水不漏。


 


【我的天!!!是小郡主寫的?!】


 


【臥槽!反轉了!驚天大反轉!】


 


【她不是隻會玩草藥嗎?什麼時候懂這些了?!】


 


【王妃娘娘和世子……臉疼不?】


 


【這才是真龍啊!

王爺撿到寶了!】


 


彈幕徹底瘋狂了,之前所有的嘲諷都被這石破天驚的真相碾得粉碎。


 


王爺沒有責罰,甚至沒有深究她如何習得這些。


 


他隻是深深地看著歲歲,許久,他沉聲道:「歲兒……你很好。此事……不可外傳。」


 


「但日後,若有見解,可直接來書房……稟報於為父。」


 


這一步,歲歲終於從瀟湘院的陰影裡,踏入了王府的權力中心——書房。


 


雖然隻是「稟報見解」,但這扇門,已經為她打開。


 


10


 


有了王爺的默許,或者說對她能力的利用,歲歲獲得了更大的自由度。


 


她可以更名正言順地閱讀王府的邸報、地方奏報,

甚至參與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討論。


 


她展現出的敏銳洞察力和務實的解決思路,讓王爺越來越倚重她的「見解」,甚至開始讓她處理一些王府名下的田莊事務。


 


歲歲利用這些機會,將她暗中培植的力量逐漸「洗白」。


 


那個老秀才成了王府外院的文書,河工被派去管理王府的幾處水利田產,那幾個壯丁則被編入王府的護衛隊。


 


她通過這些人,編織著一張更隱秘、更深入的信息網,觸角開始伸向京城各處,甚至滲透到一些官員的府邸。


 


歲歲開始參與王府事務後,蕭允文的危機感與日俱增。


 


「她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麼插手府中庶務?」


 


他揪著心腹小廝的衣領,「父王是不是忘了,誰才是王府的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