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玉語帶哽咽:「等此事了結,我就帶你回去。」


我依偎在他懷裡喃喃細語:


 


「等我們回了綠水村,就建一座新宅子,置幾畝良田,種一片桃花林。」


 


「給村裡的書塾招一位女先生,讓綠水村的女孩也可以讀書識字,就算她們沒法考取功名,日後也會方便許多。」


 


他一一點頭答應,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四月初,我折騰了整整三日,終於生下一個健康的男嬰。


 


八皇子的侍從們帶著男嬰回皇子府復命,我因為難產沒了半條命,臥在床榻上,氣如遊絲。


 


秦玉心疼至極:「再過幾日我就向皇後告病請辭,等你養好身體,我們立刻離京。」


 


我努力露出一個微笑:「阿玉,你真好,你居然舍得這些年在京城掙下的富貴榮華,還肯陪我回綠水村。」


 


他摸了摸我的臉頰,

眉頭緊鎖:


 


「我當初來京城闖蕩是想讓你過上好日子,卻不曾想如今變成這般模樣,卿卿,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我本以為自由近在咫尺。


 


卻不曾想,在誕下那個孩子的第三日,八皇子竟派人夜闖秦府,將虛弱的我強行擄進了八皇子府!


 


自那天起,我變成了金籠中的鳥雀。


 


八皇子對我十分喜愛,他的賞賜如流水般送到我眼前,黃金,珍珠,翡翠項鏈,白玉枕頭,北海珊瑚……皆是民間見不到的稀罕物。


 


我把玉枕和翡翠砸得四分五裂,將珊瑚狠狠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每當八皇子來探望我,我都背對他躺著,一言不發。


 


又過了一個月,他又抱著那個男嬰來到我面前。


 


這一次,他異常粗暴地扯開我的衣襟,

想逼我親自喂那個孩子吃奶。


 


連日來積蓄的情緒徹底爆發,我厭惡地甩開他的手:


 


「宋旦,你這個大騙子!你當初根本就沒打算按我說的做!對吧?」


 


不等他開口,我又聲色俱厲道:


 


「在世人眼裡,你是出身高貴的八皇子,是來日九五之尊的帝王,可是你在我眼裡,你連根好用的玉勢都算不上!」


 


「我才不稀罕你的側妃之位!秦玉雖然是太監,但我對他痴心一片,隻想與他恩愛到白頭。你奪人所愛,欺男霸女,宋旦,你會遭報應的!」


 


八皇子雙眼猩紅,他一巴掌扇在扇我臉上,力道極大:


 


「別以為你仗著美貌和生下皇長孫就能為所欲為。我告訴你,陳素卿,本王忍耐也是有限的!」


 


我痛得跌坐在地,冷冷一笑:


 


「你忍什麼了?

你先是拿我夫君的性命逼我上了你的床,讓我生了你的野種!如今我又成了你的府中的玩物。宋旦,你是手持刀俎的天潢貴胄,我是任你搓磨的魚肉。但你別忘了,魚也有骨頭!」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又一次抡起胳膊。


 


我瑟縮了一下,緊緊閉上眼。


 


門外忽然傳來宮廷內監的聲音;「八皇子殿下,陛下有旨,請您帶皇長孫與其生母一同入宮面聖。」


 


5


 


這是我第一次入宮,金鑾殿的龍椅上坐著看不出喜怒的皇帝。


 


頭戴鳳冠的皇後看了一眼身側的秦玉:「秦公公,你來說。」


 


秦玉看起來很憔悴,眼下掛著兩抹烏青,他啞聲說:


 


「啟稟陛下,八皇子上個月喜得麟兒,奴才賀喜陛下,賀喜皇後娘娘,喜得皇長孫!」


 


奶娘將那個男嬰抱到皇帝眼前,

皇帝逗了逗那個孩子,又抬眸看向我,眼中掠過一絲驚豔之色:


 


「旦兒,朕從未見過這名女子,她是何時入你府中的?」


 


八皇子頓了頓,面不改色道:「父皇恕罪,素卿她出身卑微,平日不敢以側妃自居。但她卻心甘情願住在外頭為我生兒育女,若查記檔這日期也對得上。」


 


半柱香過後,皇後與我一道出了金鑾殿。


 


她挽著我的手笑道:「本宮瞧見你的第一眼就覺投緣,你隨本宮去鳳儀宮說說話。」


 


我心中一緊,卻隻能點頭答應。


 


「素卿,你家在何處?在京中可有親友?」皇後款款落座,漫不經心地問。


 


秦玉動作極輕地搖了搖頭。


 


「臣妾出身綠河村,京中並無親友。此番進京是想謀一份差事。不曾想,竟得了八皇子殿下的青眼。」


 


我注意到秦玉的動作,

顫聲說了謊。


 


皇後突然鳳目圓睜:「綠河村可是紅顏禍水之鄉,專出亡國妖姬!」


 


「旦兒他還是個孩子,你這賤婢是不是存了攀龍附鳳之心,故意勾引我的旦兒?」


 


我立刻跪下,用力搖頭。


 


冷汗瞬間打湿了脊背,滿腔冤屈被我SS按在喉嚨裡。


 


在這些貴人眼裡,我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被碾碎的卑賤蝼蟻。所以即便皇後娘娘偏袒兒子,顛倒黑白,我也隻能有苦不能言。


 


八皇子語氣急切:「母後!素卿是孩兒的心上人,亦是助孩兒奪取太子之位的恩人!看在她誕育皇長孫的份上,您莫要傷她!」


 


皇後審視著著我的臉:「旦兒,這女子雖貌美卻出身卑賤,絕非良配。」


 


八皇子正欲反駁,皇後臉上掠過一抹煩怒之色:「你退下,本宮要與她單獨說話。


 


他不情不願地走了,我伏在冰冷的金磚上,沉默地等待皇後對我的裁決。


 


「娘娘,奴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秦玉柔聲說道。


 


「你說。」皇後餘怒未消。


 


秦玉開口了:「殿下也許是一時貪圖新鮮。待殿下穩居太子之位,您就為太子多擇幾位美貌貴女陪伴左右。新人在側,誰憶舊人?到時候再將這女子逐出宮去,想來太子也不會對您心生怨懟。」


 


「這主意好,秦玉,你倒是個機靈的。」


 


皇後面色Ŧůₘ稍霽,贊許地看了他一眼。


 


6


 


皇帝沒有食言——八皇子的女人誕下皇長孫,八皇子很快成了新太子。


 


遷居東宮那日,數位美貌貴女被皇後被送入寢殿。


 


被權勢與美人環繞的宋旦似乎對我失去了興趣,

我終於得以離宮。


 


與此同時,秦玉也向皇後請辭。


 


回綠河村後,秦玉請人造了一座新宅子,又買下數畝良田和幾頭耕牛,還花重金請來一位女先生教村裡的女孩識字。


 


又過了幾個秋,秦玉在宅後種出了一小片桃林。


 


因為常在太陽下做農活,秦玉曬黑了,比在京城的時候ṱùₖ更壯實了,他身上那種難以描述的陰柔氣質也淡了許多。


 


榮華已去,千帆過盡,我們二人仿佛變成了這世界上最平凡,最恩愛的一對小夫妻。


 


方宅十餘畝,草屋八九間。


 


榆柳蔭後椋,桃李羅堂前。


 


我本以為這平靜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我和秦玉都變得白發蒼蒼。


 


然而在回綠河村的第七年,一個小太監闖入我的家門。


 


他舉著一卷聖旨,

稱陛下命我們即刻入宮面聖。


 


盡管不情不願,奈何聖意難違,我們匆匆奔赴京城。


 


當年的太子宋旦成了大梁新帝,他身披龍袍端坐於金鑾殿上,倒有幾分君臨天下的威儀模樣。


 


可我知ṭũ̂ₘ道,在他這威儀的皮囊下,藏著一副自私又歹毒的心腸。


 


宋旦一臉倦意地嘆道:「自從朕登上ẗų₌皇位,忽然沒了子嗣緣,宮裡女人的肚子從未大起來過。」


 


「如今朕隻有宋年這一個皇子,就是你生的那個兒子。朕將他養在了皇後名下。」


 


「不知是誰告訴宋年,他親娘不是皇後,而是綠水村裡的一個漂亮女人。他瘋鬧了十來天,非要見他親娘,素卿,朕召你入宮也實屬無奈,你見見我們的兒子吧。」


 


七年前的痛苦回憶卷土重來。


 


我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十指緊攥著衣袖。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稚嫩的「娘親」,我轉過身,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孩朝我撲來。


 


我下意識接住了他。


 


看到他那雙與我極像的杏眼時,我心頭微顫。看到他和宋旦十分相似的嘴唇時,我又恨不得將他遠遠推開。


 


宮規森嚴,皇嗣金貴。


 


宋年隻是抱了我一下,就被嬤嬤們強行帶出了金鑾殿。


 


「你若肯留在宮中陪兒子長大,我便封你為皇貴妃。」


 


宋旦長嘆一聲,帝王冕冠垂下十二旒白玉串珠,遮住了他的臉。


 


我望了一眼身旁的秦玉,對宋旦盈盈一拜:


 


「陛下,民女早已嫁作他人婦。於情,民女隻傾心夫君一人,於理,小皇子養在皇後膝下數年,民女怎能橫刀奪愛?何況皇貴妃之位,民女這樣的鄉野村婦也配不上。」


 


龍椅上的帝王忽然嗤笑一聲。


 


我心中一緊,電光石火間,御前侍衛的長劍陡然出鞘,竟直直貫穿了秦玉的胸膛!


 


溫熱的鮮血濺了我滿頭滿臉,我不可置信地睜圓了眼。


 


「阿玉——」


 


眼看著秦玉S在我面前,我像被抽空了力氣,伏在他尚有餘溫的身體上哭的聲嘶力竭。


 


宋旦一步步走下龍椅,居高臨下ťû⁶地望著我: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朕賞你皇貴妃之位,替你掃去前塵舊事,還不謝恩?」


 


7


 


侍衛們將秦玉的屍體拖出殿外,血色遍染金磚。


 


我怔怔地跪在地上,眼中淚水被仇恨燒得瀕臨幹涸。


 


或許與秦玉相伴的七年時光,不過是從上天手中偷來的短暫幸福——那時宋旦尚未坐穩龍椅,

無暇顧及我。


 


可如今宋旦是大梁的主人,手握大權,口含天憲。


 


弱小的獵物,逃不過獵人無情的箭簇。


 


若不是我一味逃避,或許秦玉就會成為太後身邊的大太監,而我身為秦玉的妻子,宋旦看在太後的面子上,或許不會做出S人奪妻的惡事。


 


望著殿中那根盤龍金柱,我心生一頭撞去的衝動。


 


不,我不能S。


 


至少在報復完眼前這個罪魁禍首前,我必須活著!


 


我逼著自己露出嫵媚的笑臉:


 


「陛下,都怪妾身太過執拗,如今前塵已散,舊人已去,妾身才明白陛下的一番情意,妾身受寵若驚呢。」


 


我從綠河村的村婦搖身一變,成了宋旦的皇貴妃。


 


從此錦衣玉食,風光無限。


 


宮外流言紛紛,有人說我是綠河村的妖姬,

將為大梁帶來滅國之禍;


 


有人說我是山中的巫女,年近三十還能成為寵妃,定是用了不可言說的巫術;


 


還有人說我其實是有夫之婦,為了享受榮華富貴,狠心拋棄了夫婿。


 


宋旦卻像發了失心瘋似的護我,他命人去宮外搜查傳播流言之人,對他們挨個施以酷刑。


 


後宮佳麗三千人,三千寵愛在一身。


 


我日日伴君左右,每逢宮宴,其他妃嫔怨妒的眼神化作無形的刀,她們恨不能一擁而上,將我戳的千瘡百孔。


 


可是,即便夜夜承載雨露,我腹部依舊平平。


 


宋旦如孩童般蜷縮在我身側,聲音帶了點哭腔:


 


「我的好卿卿,朕為何沒有子嗣呢?這七年來,為了坐穩龍椅,朕將手足屠戮殆盡,若是年兒有個三長兩短,那大梁王室豈不是要絕後了!」


 


這都是你的報應啊。


 


我在昏暗燭火間幽幽一笑:


 


「陛下正值盛年,龍精虎猛,不妨再廣納後妃,多多嘗試呀。」


 


他卻眉頭緊皺,大手撫上我的腰肢:


 


「卿卿,朕不想再碰別的女人。朕的眼中隻有你,朕對你一見鍾情,一往情深!」


 


被他觸碰的瞬間,強烈的嘔吐感讓我渾身發抖。


 


我強迫自己柔聲細語:「陛下當真痴情,臣妾受寵若驚。」


 


他的語氣竟有幾分哀求之意:


 


「你如今是除皇後之外最尊貴的女人,朕明日就賜你協理六宮之權。你看,朕對你這般好,你就別再想那個姓秦的S人了,好不好?」


 


多麼可怕的情愛。


 


就連帝王也會淪為求愛的乞丐。


 


我深吸一口氣,讓聲音平靜無波:「陛下怎麼忽然說這個?」


 


他閉上眼,

眼尾淚痕斑駁:


 


「朕偷看了你藏在枕下的信,一封封盡是你對那人的繾綣思念,朕好傷心,身為九五至尊的活天子,竟然比不過一個S太監。」


 


我強忍住用銀簪刺穿他喉管的衝動,柔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