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陛下莫要傷心,都是臣妾不好,今後不會再寫了。」
因為宋旦夜夜留宿青鸞宮,終於惹得太後不滿。
太後將我召至壽康宮,厲聲怒斥我狐媚惑主,又罰我在烈日之下跪了大半日,直到我體力不支地昏S過去。
再醒來時,我才得知宋旦衝冠一怒為紅顏,他竟找了個莫須有的罪名,將太後軟禁了!
太後是個脾氣極傲的女人,她一時想不開,竟氣怏怏的大病一場。
太醫一個接一個診治,又一個接一個搖著頭出來。
此事傳入民間,百姓都覺得當今天子不孝,竟為了一個美豔妖妃這樣苛待自己的親娘。
這對母子本就是為權勢肆意碾壓弱者的混蛋,如今廝S的兩敗俱傷,倒也是一出好戲。
好看,愛看。
8
太後的勢力衰弱下去,
身為太後的親侄女的皇後也跟著失了勢——我趁機向宋旦提出由我親自撫養皇子宋年的請求。
宋旦大喜,立刻把宋年送到我的青鸞宮。
我教宋年知書達理,忠孝禮義,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替他擋住了所有明槍暗箭,無微不至地照顧他。
整整十載光陰,他被我培養的忠誠正直,品行高潔,成了這淤泥般的宮廷裡獨一無二的白蓮。
可這樣一位如蓮君子,注定與那位被血汙浸染的帝王勢不兩立。
宋旦教他權謀之術時,宋年皺眉,大聲反駁:
「父皇,這些權術絕不是人間正道,賢王仁君應禮賢下士,怎能玩弄人心呢?」
宋旦教他馭人之術時,宋年搖頭,十分抗拒:
「父皇,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若是重用酒肉之臣,
對政事有何益處?」
一而再再而三,宋旦被宋年氣的夠嗆。
宋旦是在權力裡浸泡多年的帝王,當他將自己豁出性命才得到的經驗教給宋年時,卻被宋年棄之如敝屣,他怎能不憤怒?
他跟宋年的關系越來越差。
或許是時候了。
在宋年十七歲的生辰宴上,我屏退宮人,與宋年舉杯痛飲。
借著醉意,我向宋年說出了他出生的真相,又說出了宋旦對我犯下的種種惡行。
「阿年,你父皇S了我的夫君,又逼我做他的皇貴妃,你可知,我在宮中的每一夜,都度日如年!」
「一個真正的明君賢主,怎會做出這等S人奪妻的惡事?你那父皇絕非善類。」
我知道我很美。
尤其是哭起來的時候,我楚楚可憐的樣子足以讓所有男人心碎。
宋年那張年輕的臉蛋上除了茫然還有悲憤,他緊緊握住我的手:
「母妃,兒臣求您不要再哭了,兒臣的心都要碎了。」
我唇角彎了彎,淚卻流得更兇了:
「阿年,你如今已經十七歲,你看看你的父皇,他這樣一個貪婪好色的暴君怎能治理好天下?」
「古有堯舜禪讓,奈何今大梁這個屍位素餐的帝王,卻遲遲不肯離開龍椅!」
「我的好孩兒,你自幼飽讀詩書,品行高潔如蓮,定是大梁賢主。如今民生多艱,你為何不去將這惡徒親手誅S,換你坐上龍椅,做個真正愛民如子的好皇帝!」
這孩子也許是徹底醉了,也許是被我教的正義過頭了,也許,他太聽我的話了。
我話音剛落,宋年竟然握著配劍衝出了東宮!
「宋年!」
我尖叫一聲追出殿外,
隻瞧見他的身影消失在宋旦的寢宮門口。
聽說那天夜裡,宋年像一頭發狂的小獅子般撲上龍床,將寶劍刺進了他父皇的胸口!
他當時還大聲嚷嚷:
「這把龍椅,你這德不配位之人,根本就不配坐,父ṱűₙ皇你老了!這龍椅應該換我坐了!」
可惜宋年因為醉酒手抖,那劍刺偏了幾寸,沒能SS宋旦。
撿回一條命的宋旦勃然大怒,將宋年關進了天牢。
我毫不擔心宋年的安危,畢竟他是大梁王室最後一根獨苗。
宋旦不希望自己絕後,他再怎麼憤怒,最後也隻能選擇原諒他。
天家父子反目成仇,朝中「寬恕皇子黨」和「立旁系為太子黨」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不過這些紛擾與我無關,我坐在青鸞宮的銅鏡前,靜靜地望著妝奁最底層的一小段白色指骨,
因為經年累月的撫摸,這段指骨已經變得光滑可人。
那是秦玉的指骨。
9
宋旦的命太硬,比秦玉的指骨還硬。
那一劍僅僅讓他奄奄一息了七日,太醫就向我傳來了皇帝傷勢好轉的壞消息。
我從匣中取出百兩黃金,又將太醫院最有名望的徐太醫召至青鸞宮:
「徐太醫,本宮聽說你家中有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昨日特意派人將她們接到了宮裡,讓她們陪本宮說說話,解解悶。」
徐太醫臉色一變,「噗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娘娘,微臣的女兒們粗笨不堪,隻怕是不能解悶,反倒會惹娘娘生氣啊!」
「緊張什麼?瞧你,額角都冒汗了。」我笑靨如花。
「娘娘您有何吩咐,微臣定盡力而為,但求娘娘千萬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徐太醫向我叩首,他的聲音在發抖。
我將那些黃金放在他面前:
「徐太醫,陛下如今年事已高,他胸口那道劍傷隻怕是難以愈合。本宮的孩兒不過是行事魯莽了些,朝中有人居然因此嚷嚷著要立旁系為太子。你該如何做,本宮也不必多說吧?」
「若此事成了,本宮就允許你帶著百兩黃金和你的女兒回鄉享福,如何?」
徐太醫戰戰兢兢地叩首:「微臣明白,微臣定不負娘娘所託。」
七日後,太醫所傳出了皇帝傷口難愈的消息。
冬日來臨時,宋旦因為傷口反復潰爛,開始高燒不退,終於在一個雪夜驟然薨逝。
滿宮缟素了整整二十七日。
緊跟著,皇子宋年登基。
這一切緊鑼密鼓的發生,簡直叫我有種如墜夢中的錯覺。
又是一年春。
我站在壽康宮敞開的窗邊,伸手接住一瓣自殿外飄落的桃花,倏然想起了遙遠的綠水村。
身後傳來輕盈的腳步聲。
我轉過望去,隻見一個年輕太監端著枇杷走向我:
「娘娘,這是奴才今早新摘的果子,特意用井水鎮過了,現在吃正好。
這太監生得俊逸風流,唇紅齒白,長相與秦玉有六分相似。
他見我直直盯著他瞧,不由抿唇一笑。
我皺皺眉:「別笑,你笑起來就不像他了。」
太監立刻收起了笑容。
我走出內室,一旁拿著大氅的太監柔聲細語道:
「皇太妃,春寒料峭,若要出門還是多添件衣裳吧。」
他的聲音像極了秦玉。
「皇太妃,後日宮裡行立春宴,陛下吩咐御膳房做了您愛吃的燻鹿肉,
還特意請了宮外西華門金華樓配置了春盤。」
站在殿門口的小太監扶住我。
他的手像極了秦玉。
他們都很像秦玉,但都不是秦玉。
我推開他,踏出宮門,仰頭望向窗邊那株花瓣飄零的桃花樹——庭有桃花樹,吾夫S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愛我的男人們接二連三S去,隻留我一人獨坐皇太妃之位。
或許往後餘生,我隻能孤獨地享受著這榮華富貴,帶著無窮無盡的思念,直到歲月的盡頭。
番外
綠河博物館裡新展出一張古畫。
據說是上個月剛出土的文物,畫中一對年輕男女正含情脈脈地對望。
畫中男子白皙清俊,身穿紫袍,像極了官宦。
那女子則是荊釵布裙,
卻難掩美貌,哪怕是現代人用千年之後的審美去看,也覺得她是個傾國傾城的絕世美人。
「哇——這女人也太漂亮了吧!我要是有她這張臉,絕對能當個禍國殃民的妖妃!」
一個女孩拉著同伴的手,痴痴地盯著那張畫。
「得了吧,咱倆智商加在一塊,都不一定能活過宮鬥劇前三集!還妖妃呢,噗哈哈哈哈哈。」同伴跟女孩嬉笑起來。
我站在她們身後,靜靜地望著這卷古畫。
不知為何,這畫中的男子和女子總給我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
我扶額苦笑。
我覺得自己的感覺太荒謬了,為什麼會覺得千年前的古人熟悉呢?
要不是相親對象約我在這裡見面,我都不知道綠河還有這樣一座博物館。
「抱歉抱歉,來的時候有點堵車,
等很久了吧?」
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溫柔的男聲。
我猛然回頭。
隻見一個白皙清俊的年輕男人正歉意地對我笑,他的眼尾臥著顆小小的紅痣,十分惹眼。
好眼熟!為什麼他這麼眼熟?
我怔怔地看著他,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遲到的!對不起……」
他頓時一驚,手忙腳亂地掏出紙巾替我擦淚。
好奇怪,淚水像是止不住一樣沿著我的臉頰往下淌,直到淚湿衣襟。
我定定地望著他,心中像是過了電似的酥酥痒痒。
他與我對視。
漸漸的,他眼圈紅了,臉上浮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你好漂亮,我之前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
」
「好土的開場白……可是,我也想問這個問題。」
我攥起拳輕錘他一下,破涕為笑。
「對了,我叫秦羽,你叫什麼名字?」他溫柔地看著我。
「我叫陳蘇清。」我輕聲說。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按下快門的「咔嚓」聲。
我和他同時扭頭看去。
一個攝影師打扮的青年主動將相機遞到我們面前:
「對不起,兩位剛才的動作神態和這張古畫裡的人物實在是太像了,我忍不住拍了下來,要不咱們加個聯系方式?等我把照片洗出來給你們寄過去。」
我垂眸望著那張巧妙地融合了古今的照片。
實在是太像了。
我們的側臉和畫中人的側臉,幾乎一模一樣。
三個月後,
我和秦羽結婚了。
周圍的同事朋友都覺得太快了,可是我卻覺得我們似乎已經相處了很多年。
我們仿佛是一對渾然天成的神仙眷侶,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思維方式,都Ťűⁱ無比契合。
攝影師給我們拍的那張照片被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古畫定情,浮光掠影。
我有時候看著那張照片,心中不由感慨萬千,這一切簡直就像……冥冥之中的前世今生。
「清清,我出差的時候,你記得每天按時吃葉酸。」
秦羽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我臉頰一紅,摸摸肚子,真是有點太自戀了。
飛快地回了他一個的表情包「知道啦」。
什麼前世今生,太虛幻了,我隻知道我現在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