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此生估計都不會再和他相見了。


9


 


我和趙鳶是同一日啟程的。


 


兩個隊伍一前一後。


 


顧遠昭打老遠看見和親的馬車,下馬來問和親的是誰。


 


宇文灏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看他道:


 


「前些日子,不是已經告訴少將軍了,我和阿棠情投意合,做我北羌王後的,自然是阿棠啊。」


 


顧遠昭雙手抱在胸前笑道:「北羌王在說笑。」


 


「我與阿棠情投多年,阿棠前幾日不過是氣我和鳶兒走得近了些。」


 


「北羌王從前喜歡阿棠也就算了,如今皇上賜了和親公主,北羌王就不怕王後生氣?」


 


我在裡頭聽著,卻不說話。


 


顧遠昭大概以為,所有人都像他一般,手上牽著一個,心裡想著一個。


 


可這些日子,

同宇文灏相處下來,我已發覺,顧遠昭連宇文灏的小拇指都比不上。


 


「不肯掀簾嗎?那便必不是阿棠。阿棠從小便喜睡懶覺,這麼早肯定是起不來的。」


 


「北羌王縱然喜歡阿棠,可本將軍還是要提醒您一句,日後千萬記得,誰才是您的王後。」


 


宇文灏輕笑了句:


 


「多謝,日後也望少將軍成婚時,記著夫人是誰,莫要惦記不屬於自己的女人。」


 


宮人吹響號角,和親隊伍浩浩湯湯出發了。


 


顧遠昭卻留在原地,看著我們離去的隊伍,喃喃道:


 


「阿棠,和親的人一定不是你,對不對?」


 


10


 


顧遠昭剛將趙鳶送到半路時。


 


顧家家丁突然追來,上氣不接下氣道:


 


「將軍,不好了,沈姑娘真的去和親了。


 


顧遠昭瞪大了眼,盯著那家丁:


 


「你說什麼,說清楚些。」


 


「京城那麼多沈家,你說的是哪個沈家?」


 


家丁隻將錦盒呈到他面前:「是丞相沈家。」


 


「您送趙家小姐出發三日後,沈家的丫鬟將這錦盒連一封信一起送了來。」


 


「管家看了這信,便讓奴才立刻過來,隻說沈家小姐去和親了。」


 


聽見丞相沈家四個字,顧遠昭心裡突然沒來由地漏跳一拍。


 


口中雖仍喃喃著不可能,卻已伸手拆了信,捏緊信箋的指尖不停顫抖。


 


「怎麼會?阿棠她怎麼會?她怎麼敢!」


 


「一定是阿棠為了氣我,讓我回去!」


 


顧遠昭雙拳攥緊,雖是這般說著,卻盯著家丁狠道:


 


「阿棠出了事,趙家小姐卻不能沒人護著。


 


「此地離姑蘇還有七日路程,我便將她交給你了。」


 


說罷,立刻駕馬掉頭,拼命趕回京城。


 


……


 


到了顧宅,顧遠昭便什麼也顧不上,拿了婚書便去趙家退婚。


 


趙侍郎皺眉道:「我家鳶兒,清清白白,若被退了婚,便是身上有了汙點,往後還如何嫁人?」


 


「顧少將軍提親時答應得痛快,說一生都不會辜負我家鳶兒,這還不到一個月,便反悔了麼?」


 


顧遠昭也跟著皺眉:「當時事出有因,北羌王來求親,令愛擔心嫁去那蠻地,求我幫她。」


 


「我才不得不出手相救,如今北人已經離開,我自小便有傾慕的女娘,自該去向那女娘提親。」


 


「怎能叫反悔!」


 


趙侍郎話鋒突然一轉道:「少將軍心儀的女娘,

難不成是嫁到北羌的沈棠?」


 


顧遠昭離開的身影頓住,突然回身揪起趙侍郎的衣領:「你說什麼?她當真嫁去了北羌?!」


 


說完,不待趙侍郎回應,快步走出趙府,去找沈丞問阿棠的下落。


 


得到的答案也是阿棠已經和親去了北羌。


 


他不肯相信,阿棠真的會拋下自己。


 


從前他也可憐過趙鳶,阿棠最多隻是和自己吵架而已。


 


當年阿棠說過,北羌地遠,回來一趟都不容易,她怎麼會自請去北羌。


 


那日,飛揚驕傲的少將軍找遍了都城。


 


得到的答案卻都是,沈棠自請和親。


 


他握緊拳頭,狠狠砸在牆上。


 


身後傳來趙鳶的聲音:「少將軍,您為何要丟下鳶兒。」


 


「那條路前不遠處有賊匪,若不是鳶兒及時掉頭來追少將軍,

恐怕就要被玷汙了清白。」


 


擱在往日,顧遠昭定要回頭安慰她莫怕。


 


可現在,顧遠昭隻從懷裡默默取出沈棠留下的那封信:


 


「趙鳶,別做戲了。」


 


「從最開始那次相遇,便是你設下的圈套吧?」


 


「退婚吧。」


 


那日,沈棠留給顧遠昭的信,寫了她對趙鳶的暗中調查。


 


從他和趙鳶的初遇,便是趙鳶的蓄謀已久,所有的英雄救美,也不過是她僱人來演戲,讓他憐惜,有朝一日,取代沈棠,讓顧家同趙家結盟,幫趙家在朝堂站住腳罷了。


 


就連那日在校場附近,險些玷汙了沈棠的賊人,也是趙鳶找的剛出獄的山賊。


 


趙鳶看了那信,臉色瞬間慘白,慌了神道:


 


「這不可能。這信上寫的都是假的。遠昭哥哥你信我。」


 


「鳶兒自小便養在深閨,

怎會用什麼調虎離山、欲擒故縱,定是有人陷害鳶兒!」


 


顧遠昭搖頭,抽回那信,對趙鳶低吼:


 


「上頭的內容,我都一一查過。養在深閨不過是假象。」


 


「趙鳶,是我看錯了你,往後,你我一刀兩斷,恩斷義絕。」


 


「若你執意不肯退婚,我便終身不下聘,你我老S不相往來。」


 


說罷,讓人立刻備馬,前往北羌。


 


一路上,顧遠昭在心中默默祈禱,隻盼沈棠和那宇文家的小子,在路上耽擱著,千萬莫要成婚。


 


11


 


前往北羌的路,格外順利。


 


一路美景相伴,半個月的時光倒也飛快。


 


我掀開車簾,看向宇文灏:


 


「早知道你們北羌這麼遼闊,我當年便該來玩上一番。」


 


「騎馬射箭,

好不自在!」


 


宇文灏道:「現在也不遲。如今成了王後,更是想玩什麼玩什麼,隨你。」


 


到了羌地,羌民則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載歌載舞,逍遙自在。


 


比南蜀成日受一堆儒家的框架,要自由得多。


 


從前,我在丞相府偶爾睡到日上三竿,便要被爹娘叨個不停。


 


但在羌王宮,就算我睡上整日,也不會有人說我半句不是。


 


宇文灏更是有時間就帶我去騎馬射箭。


 


換做從前,我爹娘雖不禁止我騎馬射箭,顧遠昭卻總說:


 


「女孩子家,騎馬射箭算什麼,將來有我保護你,還不知足嗎?」


 


罷了,如今已經過上快活日子,那顧遠昭估摸一輩子都不會再來找我。


 


生命啊,就是要享受當下。


 


……


 


然而就在我下這結論的第二日。


 


正和宇文灏賽馬時,忽然望到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匆匆趕來。


 


那人看著火急火燎,瞧見我在望他,似更急迫朝這邊奔來。


 


我朝宇文灏道:「莫不是什麼邊關戰報?最近也沒聽說哪個國家打仗啊。」


 


宇文灏手抵額頭道:「那人看著怎麼像顧少將軍?」


 


我心裡一咯噔,剛要祈禱千萬別是那瘟神。


 


他便勒馬在我面前停下。


 


「沈棠。」


 


「跟我回家。」


 


不待我回答,宇文灏斂了笑:「顧少將軍慎言,如今阿棠是孤的王後。」


 


「在我的地盤上,顧少將軍不行禮也便罷了,怎的還要搶孤的女人?」


 


顧遠昭並不理他,直直看我,伸手道:


 


「阿棠,我知錯了,我已與趙鳶退了親,和我回去吧。


 


「一路上,我跑S了三匹馬,隻為盡快來接你回去。」


 


「別鬧了,我答應娶你還不行嗎?」


 


我皺眉:


 


「顧遠昭,該說別鬧的人是我。剛剛羌王已經說得夠清楚了,我是羌王後。」


 


「那時我求你定親,是那時的我不想嫁給羌王,可現在的我改主意了。」


 


「若你執意將我帶走,便是破壞兩國邦交,是S罪,難道你要我同你一起流浪天涯嗎?」


 


顧遠昭也不知是瘋了還是怎的,竟道:


 


「我們可以假S。」


 


我搖頭嘆息:


 


「顧遠昭,你是徵戰沙場的將軍,是和趙鳶在一起的時間長了,腦子裡隻剩男女情愛了嗎!」


 


「如今羌王還在這裡,你是當他不存在,想要兩國交戰嗎?」


 


「天子一怒,

伏屍千裡,你真的要置萬民於不顧嗎!」


 


宇文灏道:「兩國交戰倒不至於,若顧少將軍真想和本王搶王後,本王倒也不介意。」


 


「我們羌族有個傳統,若兩個男子同時看中一個女子,便用武力比試。」


 


「成王敗寇,若少將軍不介意,本王倒願意陪少將軍賭上一賭。」


 


我瞪向宇文灏,這兩人是把我當玩物了嗎?


 


顧遠昭卻已經下馬。


 


兩人一番打鬥,顧遠昭明明七歲便開始習武。


 


卻不過三式就被宇文灏打落在地。


 


三局兩勝,顧遠昭卻連輸三局。


 


被宇文灏的侍衛趕出羌地。


 


我瞪著宇文灏,一言不發,騎馬回城。


 


12


 


宇文灏見我不高興,拿了許多我愛吃的東西哄我。


 


芙蓉糕、口水雞、葡萄酒。


 


可我就是不理他。


 


「好阿棠,你不說怎麼了,讓我去哪兒猜?」


 


「我總不能鑽到你肚子裡當蛔蟲。快告訴我,我定好好改了去。」


 


我回頭,恨恨盯他:


 


「我原以為你和顧遠昭是不同的,從前他保護趙鳶,不過是覺得我不會離開他。」


 


「今日你同他比武,怕不是打得相同的主意,拿我當什麼?玩物嗎?」


 


說罷,又要翻身躺下,卻被他攔著胳肢窩託起,緊緊抱在懷裡。


 


「好阿棠,怎麼會,我若沒打探到他的底細,怎會輕易下注?」


 


「這些年也一直在練武練兵,不說北羌的兵力早就能將南蜀收歸。」


 


「就算再有十個顧遠昭,我也能輕松放倒。」


 


「不過是害怕傷了阿棠的心,才選擇用和親的方式,

促進兩國關系。」


 


我輕推他:「當真?」


 


宇文灏舉手發誓:「我以雪山之神的名義起誓。若違此誓,叫我北羌……」


 


我忙捂了他的嘴:「我信你。」


 


另一隻手卻因著急,不小心碰到某處,臉上突然一陣灼熱。


 


他的耳根也跟著泛紅,伏身貼到我耳側:


 


「阿棠,你我成婚已半月有餘,今夜是否可以圓房了?」


 


……


 


一年後,我在北羌生了雙生子。


 


兒子出生被立為王儲。


 


女兒被封為公主。


 


遙遠的南蜀仍不時傳來消息。


 


聽說顧遠昭最後不知出於什麼原因,還是娶了趙鳶。


 


可不過成婚一年,便被人告發,

趙家裡通外國,勾結安越,有謀逆之心,被誅了九族。


 


作為女婿的顧遠昭,自然未能幸免,跟著被處以極刑。


 


行刑前,卻笑道:「阿棠,來世我定不負你。」


 


探子講這些消息時,我正躺在床上,吃著宇文灏喂來的葡萄。


 


聽了這消息,我立刻將葡萄吐了。


 


「呸呸呸,來世誰要和他再續前緣。」


 


「就算續,也要續一個白天給我剝葡萄,夜裡把我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夫君。」


 


宇文灏笑著揮手讓那探子出去,卻沒再給我喂葡萄,反而落下簾子道:


 


「就是,來世,阿棠還是繼續跟在本王身邊的好。」


 


燭火葳蕤,一室旖旎。


 


自然,來世,還是得選個從內到外,都對我好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