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ṱŭ̀ⁱ我愛錯了人,所以要遭受這麼多的痛苦嗎?


我掩面低低地哭了起來。


 


想到往後餘生,我就要守著沈重殊這麼相看兩厭,曾經的情分一日一日被消磨殆盡,我就感到後怕絕望。


 


為什麼不能有個體面的結束……


 


8


 


在春林巷待的第二天,宮裡來人了。


 


是一個很嚴厲的嬤嬤,比桂嬤嬤看起來還刻薄幾分,說話也陰陽怪氣。


 


「你就是李娘子吧,陛下念你救過沈大人,特許你進宮學規矩。李娘子,叩謝隆恩吧。」


 


就這樣,我被帶進了宮裡學規矩。


 


放在以前,我從未想過有一日我能進皇宮,來到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華麗牢籠。


 


宮裡的嬤嬤管教很嚴格,稍微有一點出錯,便拿著戒尺重重地打下來。


 


言語上的諷刺更是沒有停過,當著我的面說過無數次賤民、村婦與畜生。


 


比起肉體上的折磨,精ṭů₋神上的痛苦是更嚴重的。


 


在這皇宮,我沒有一個可以說話的人。


 


隨處可見的宮女都能給我白眼,我成為了最讓人瞧不起的存在。


 


我開始失眠驚悸,整個人也沉悶下來,總是呆呆地望著西南的天空發呆。


 


我後悔了,我不該救沈重殊,就該任由他被山間的野獸撕碎。


 


那我還能自由地活在山間,或許也能找到一個真心相愛的人。


 


學規矩整整學了一個多月,我才被放了出來。


 


在宮門外,我見到了沈重殊。


 


一個多月沒見,他又恢復到了往日謙謙君子的模樣,臉上掛著溫和卻疏離的笑容,像我第一次見他的樣子。


 


我站定在他的身前,

規規矩矩地給他行了個禮,溫順的樣子讓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旁邊的教習嬤嬤很滿意。


 


「不枉老身教了李娘子這麼久,李娘子,你這次就做得很好。」


 


我沒說話,安靜地站在一旁。


 


沈重殊的眉頭重重地跳了一下,但最終什麼話都沒有說,淡聲吩咐道:「上車吧。」


 


我落後他兩步上了馬車,坐在了離他不遠的距離。


 


「坐過來。」


 


我愣了一瞬,按照他的話坐到了他的身邊。


 


坐下去的那一瞬間,我都愣了,我下意識地聽從了他的話。


 


「有些瘦了。」他端詳我半天輕聲說出這句話。


 


他將我抱個滿懷,頭放在我的肩上,細細地聞著我身上的味道,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熟悉自然的模樣仿佛那些激烈的爭吵、傷人的舉動從來都沒有發生。


 


但我們彼此都明白,這隻是粉飾太平的假象。


 


兩顆千瘡百孔的心無時無刻不在滴血漏風。


 


這樣的假象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撕得粉碎。


 


沈重殊帶來一盒圓潤皎白的東珠,我按照宮裡教的規矩給他行禮道謝,他卻突然發火。


 


周圍的奴僕嚇得跪了一地,在我屈腿準備也跪下時,他攥緊我的雙手。


 


「李盈,你非要惹怒我嗎?」


 


我看了他一眼,木著一張臉,「妾身不知道大人是什麼意思?」


 


他聽到這句話更加暴怒,額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朝奴僕怒吼一聲,「滾出去!」


 


奴僕立馬戰戰兢兢地離開了,屋子裡隻剩下我和沈重殊兩個人。


 


他怒極反笑。


 


「你又在鬧什麼!我們倆好好過日子不行嗎?你非要搞出這些來氣我!


 


「妾身沒有。」


 


他攥著我的手,將我帶到銅鏡面前。


 


透過鏡子,我看見我那張像S魚一般不見半分波瀾的臉。


 


我的眼神裡露出驚恐,我怎麼變成這樣了?


 


「李盈,我要的是你愛我,不是讓你敬我!我要你像以前那樣對我笑,朝我撒嬌抱怨,對我噓寒問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除了恭敬就是疏離!」


 


沈重殊說到最後,嗓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尾音甚至還帶有幾分乞求。


 


我沉默半晌,喑啞著嗓音。


 


「不是你把我變成這樣的嗎?沈重殊,這個結果不滿意嗎?你把我馴化了,怎麼現在又要來求我愛你?」


 


「愛你的李盈已經S了。」


 


我有些冰涼的指尖撫上他通紅的雙眼,在觸及到那滴滾燙的眼淚時驀然停了下來。


 


9


 


今天是十月初九,整條街歡聲笑語不斷。


 


大街小巷都在談論相府嫡子沈重殊與京城第一才女舜華郡主的婚事。


 


無論是誰,都要誇上兩句這對門當戶對的神仙眷侶。


 


我像一隻躲在陰溝裡的老鼠,窺探著這對佳侶。


 


相府張燈結彩到深夜,而春林巷卻早早地熄燈安靜下來。


 


我坐在床上,窗棂上灑下一片月華,腦子裡閃過許多東西,最終定格在與沈重殊在安水鎮成親的那天。


 


那時的他還不叫沈重殊,他騙我他叫沈瑾。


 


我們的婚禮很簡陋,扯了兩身紅布,簡單地拜過天地就算禮成了。


 


新婚夜我很害羞。


 


沈瑾揭開我紅蓋頭的時候,我隻飛快地瞧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


 


昏暗的燈光下我ŧŭ̀₉沒看清他的神色,

現在想來該是譏諷與不屑。


 


那天晚上他很粗魯,半點不顧及我的身體,做了一次又一次。


 


無論我怎麼求饒,他都沒有心軟不分。


 


今天晚上,他會怎麼對舜華?


 


而今才道當時錯,心緒悽迷,紅淚偷垂,滿眼春風百事非。


 


第二天,侍女進來伺候我梳洗的時候,驚了一瞬,滿眼心疼地看著我。


 


「娘子,何必呢?」


 


新來的侍女叫採荷,心性單純,知曉我與沈重殊的過往後對我很是憐惜。


 


她是春林巷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


 


「娘子,大人派人送東西來了。」


 


又送東西來了?


 


隨著沈重殊與舜華的婚期越逼越近,他每日都會送許多奇珍異寶來,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


 


「你看辦吧?我想歇會。


 


「娘子,擦把臉吧,擦了睡覺會舒服一點。」


 


我接過採荷給的帕子,敷上有些脹痛紅腫的眼睛。


 


採荷在幫我整理床鋪,不知道摸到了什麼,又嘆了一口氣。


 


我拿下帕子,見她把我的枕巾給收走了。


 


我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枕巾應該是被打湿了。


 


我睡得很不安穩,總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我臉上遊移。


 


半夢半醒間,還聽到了沈重殊的聲音。


 


「娘子一宿沒睡,枕巾都哭湿了。」


 


「娘子最近情緒很不好,老是一個人呆呆地坐著,每次都要喊幾聲才有反應。」


 


「胃口也不行,以前愛吃的菜也隻能吃兩三口,整個人消瘦得厲害。」


 


「大人,娘子再這麼下去,奴婢有些擔心……」


 


後續說了什麼我沒聽清楚,

意識又很快的渙散過去。


 


但隱約中,我察覺到有人一直坐在我的床邊,目光緊盯著我看了許久。


 


10


 


隨後幾天,我整個人都沒有什麼精神。


 


沈重殊會抽空來看我,即使我不搭理他,他也沒發火,脾氣溫和了不少。


 


一日他突然問我想不想出去走走?


 


出去?


 


自從知曉他要成親以來,我便失去了自由,整日被困在這春林巷。


 


我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沈重殊。


 


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是想試探我有沒有S心?


 


我抿著唇不說話。


 


他神色黯然,強擠出一抹笑容。


 


「鎮安寺的銀杏黃了,我們去看看吧,你不是很喜歡銀杏嗎?」


 


我以前生活的山村沒有銀杏樹,是到了京城,我才知道有的樹會變黃落葉。


 


「明天我休沐,我們一起去看看好嗎?」


 


我依舊沒有答話,低垂著眉眼不想理睬他。


 


他嘆了一口氣,將我攬進懷裡,摸到我有些單薄的身體,又是一愣。


 


「採荷說你最近又沒有好好吃飯,小廚房做飯不好吃嗎?還是說你有什麼想吃的?」


 


「睡覺睡得好嗎?有沒有半夜驚醒?」


 


「天氣冷了,我讓人給你裁新衣吧。最近陛下賞了幾匹蜀錦,有你喜歡的綠色。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就穿了一身綠色的衣袍……」


 


沈重殊最近變得很奇怪,不僅喜歡絮絮叨叨,還總提從前的事。


 


我記得隻有人老了,才喜歡回憶往昔啊。


 


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我腦子裡突然閃過沈重殊說過要帶我去鎮安寺看銀杏的事。


 


我自嘲地笑了一聲,

做夢呢?


 


沈重殊恨不得一輩子把我拘在這裡,怎麼會放我出去。


 


但打開房門,就看見了他穿著一身常服,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


 


「盈兒,吃完早膳我們就出發吧。今天天氣不錯,正適合出去遊玩。」


 


我愣了一下,他沒有騙我,他真的準備帶我出去。


 


直到踏出春林巷的那一刻,我還是沒有多少實感。


 


但過往熙熙攘攘的人群,寬闊蔚藍的天空無一不在提醒我,我從春林巷那個四四方方的宅子出來了。


 


有一就有二,鎮安寺之後,沈重殊會經常抽空帶我出去。


 


去過最遠的地方是京郊的長朗山莊,我們在那裡住了三天。


 


他帶我騎馬、打獵、捉螢火蟲,我們倆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每日濃情蜜意。


 


回來的路上,我望著馬車外的風景戀戀不舍。


 


他將我攬進懷裡,「以後你還想來,我再陪你。」


 


我沉默不語,溫順地靠在他的懷裡。


 


「盈兒,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會對你好一輩子的,永遠陪在我身邊,好嗎?」


 


除了待在他身邊,我還能去哪?


 


我心下有些諷刺,但身體卻湊上去吻了吻他的嘴角。


 


討好了沈重殊,我的日子會好過很多。


 


11


 


沈重殊成親的第二年,我懷孕了。


 


知道這個消息後,他的眼角眉梢都泛著喜悅,整個人意氣風發,抱著我說了一大籮筐的話。


 


我沒有初為人母的喜悅,整個人惶恐不安。


 


世家貴族的規矩,妾室生出的小孩是庶子,身份低微,並不受人待見。


 


我也沒有資格撫養小孩,小孩出生後要送到主母那裡教養,

也不能喊我為母親,我隻是他的姨娘。


 


沈重殊一直沒有把我接進相府,但我知道,我隻是沈重殊養著的女人,是外室或者妾。


 


他的正妻另有其人。


 


這個孩子不該來的。


 


沈重殊瞧出了我的擔憂,鄭重地向我保證。


 


「盈兒,你放心,這個孩子是屬於我們的,不會被任何人搶走。」


 


他的話我又能相信幾分呢?


 


他說他愛我,但他仍舊娶了舜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