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主千萬別對男主失望啊,他隻是太沒安全感。】
【才一次次推開你,用這種方式確認你對他的感情。】
【對啊,別看他對你態度惡劣,其實他的心也疼得滴血。】
我這才知曉,我所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說。
豪門大小姐對清貧校草一見鍾情,好心好意資助他。
校草卻因太過自卑,對她惡言相向,強撐自尊。
我震驚——
世界上怎會有如此不識好歹之人!
眼下,校草正違心對大小姐說著狠話:
「江棠緋,像你這種隻會用錢侮辱人的人,永遠不可能被人真心喜歡。」
我立馬激動地揮手,「有有有!他就喜歡!」
下一秒,
我把路過的我哥推進了大小姐懷裡。
同樣是貧困生,同樣是校草。
大小姐喜歡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哥?
1
我哥猝不及防。
差一點就要和校花撞個滿懷。
所幸及時剎住了車。
那一瞬間,呼吸相觸、體感相融。
兩個人都毫無意外地臉紅了。
我哥更是不好意思,回頭不悅道:
「姜早早,你發什麼羊癲瘋?」
「你差點害我撞到人了,知不知道?」
我兀自忽略他的惱羞成怒,雙眼亮晶晶地盯著校花。
「江同學,你要不要考慮一下喜歡我哥啊?」
「就他——姜既明,也是校草!」
「長得帥、成績好、會做飯、會打籃球,
還有八塊腹肌……」
總之,除了窮點沒毛病。
我將我哥的優點一一細數。
聽到「八塊腹肌」時,校Ŧūₕ花的目光下意識下移。
我哥剛打完球回來。
流了一身汗。
運動衣緊緊貼著肌膚。
隱隱勾勒出塊壘分明的形狀。
……好像是有八塊。
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校花臉色瞬間爆紅。
我哥察覺,惡狠狠地瞪我一眼,低斥:
「姜早早你胡說八道些什麼?別一天到晚沒事幹,瞎胡鬧!」
教訓完我。
我哥退後一步,與校花拉開安全距離,歉疚道:
「江同學,我妹剛才的話你千萬別放在心上,
如有冒犯之處我代她向你道歉。」
校花紅著臉擺手,「沒、沒事兒……」
當事人都說沒關系,彈幕卻揪著不放:
【也就妹寶心軟了,換了我,肯定把這對厚顏無恥的兄妹罵得狗血淋頭。】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就敢來碰瓷。】
我冷笑著收回眼。
我哥不配。
那誰配?
他們口中那個假清高、真做作的男主嗎?
2
校花江棠緋是豪門大小姐。
巨有錢那種。
在我們普通人眼裡。
她是皎皎天上月。
隻可遠觀不可褻玩焉。
可高三時,顧池突然轉來。
江棠緋跟著了魔似的,
一發不可收拾地愛上了他。
為他砸錢砸資源。
這是普通人想都不敢想的。
旁人紛紛表示羨慕。
那天路過男廁,我聽見顧池的室友打趣:
「顧池,你可以啊!」
「居然把江棠緋這株高嶺之花摘了下來,一躍成為豪門的乘龍快婿。」
「苟富貴勿相忘啊!」
換做常人早就感恩戴德了。
可顧池倏然沉了臉,冷聲道:
「別把我和一身銅臭的江棠緋攪和在一起,被她喜歡我嫌晦氣。」
「整天就知道錢錢錢,真是俗不可耐。」
顧池一語雙關。
既貶低了江棠緋,也罵了他的室友。
室友也不慣著,直接回懟:
「那你倒是別要別人的錢啊!
」
「你知道你這種叫什麼嗎?」
「又當又立。」
室友犀利點評。
我深以為然。
顧池卻因被戳中痛腳,強撐著尊嚴,嘴硬辯解道:
「那是她硬要塞給我的,我勉為其難接受,免得她太過難堪。」
我不屑地撇撇嘴。
真是虛偽。
從前我不明白,江棠緋腦子裡到底哪根筋沒搭對,居然變成了第二個白粥姐。
直到今天我看到了彈幕。
3
江棠緋像往常一樣給顧池送銀行卡。
顧池本能地想要伸手接過。
卻對上他室友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在說:
「你不是不稀罕人家江大小姐的錢嗎?現在又是在幹什麼?」
手指剛觸及銀行卡邊緣。
顧池手背一轉,又給人拍飛了出去,怒道:
「江棠緋,你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拿錢給我,是想展示你的優越感嗎?」
江棠緋小臉瞬間白了,「阿池,我沒有,我隻是……」
可顧池卻不聽她的解釋,抬腳踩住銀行卡,冷聲道:
「總之,收起你那些虛偽做作的手段,我和那些趨炎附勢的俗人不一樣。」
顧池疾言厲色。
江棠緋眼眶通紅。
圍觀群眾在津津有味地吃瓜。
唯獨我,看著被他碾在腳下的銀行卡,氣得差點咬碎一口銀牙。
你不要給我啊——
不識好歹的家伙!
我羨慕嫉妒恨。
憤憤轉身。
本不欲參與這場鬧劇。
然而抬腳時,眼前密密麻麻浮現彈幕:
「妹寶可千萬別對男主失望啊,他不是有意這樣說你的。」
「對啊,要怪就怪那該S的室友。」
「要不是他在男主面前嚼舌根,男主至於用這種極端的方式,來維持自己的人格和尊嚴嗎?」
「就是就是,拋開這些不談,男主還是很愛女主的。」
「妹寶你快哄哄他啊!沒看見你老公都要碎了嗎?」
4
什麼鬼??
我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發現它們還在。
那這樣說的話,我所生活的世界其實是一篇校園救贖文。
顧池和江棠緋分別是這本書的男女主。
女主對轉校生男主一見鍾情。
得知男主窘迫的家境後,
便以資助的名義想要幫他渡過難關。
但男主因為自小的經歷性格很要強,也沒享受過多少溫暖。
不敢相信女主這般明媚閃耀的大小姐,會喜歡上他這個窮小子。
而他驕傲的自尊也不允許他接受嗟來之食。
面對女主的示好,他隻能強忍心痛,正話反說,一次又一次地推開她。
最後是女主的持之以恆,才讓他相信女主對他不是一時興起。
才達成了兩人 HE 的結局。
雙雙考上清華,共赴似錦前程。
讀者熱評:「擰巴的人就是需要一個趕不走的愛人,雙向奔赴的愛情永遠讓我熱淚盈眶!」
理清所有劇情的我,對此隻想說:
「智障。」
男主是智障。
愛看這種腦殘文的讀者也是智障。
寫出這種偽人劇情的作者更是智障。
好好的一個豪門大小姐,要錢有錢、要顏有顏,本該閃閃發光。
作者卻腦子進水讓她纡尊降貴去當舔狗。
舔的還是一個故作清高、又當又立的普信男!
我恨吶!
目光一轉,忽然看見打球回來的我哥。
他和隊友走在一起有說有笑,籃球在他指尖靈巧地旋轉,跳舞一般。
逆著光影,為他挺拔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不比顧池那個普信男好多了?
同樣是貧困生,同樣是校草。
女主喜歡的人為什麼不能是我哥呢?
我心下一動。
等我回過神時,已經將我哥推向女主懷裡。
於是也就有了開頭一幕。
5
我哥看不見彈幕。
不會被上面的惡評影響心情。
得了校花的原諒後,便攥住我的手腕離開。
可路過顧池時。
他莫名其妙地冷哼一聲,陰陽怪氣道:
「姜既明,你平時表現得那麼高風亮節,原來根都歪在你妹妹這裡啊。」
「為了攀炎附勢,居然能做出賣哥求榮這種不要臉的事來。」
顧池雖是男主。
但除卻容貌不相上下這點,他處處比不上我哥。
性格、成績和人緣。
我哥胸襟開闊、虛懷若谷。
除了偶爾ṱű̂₍和我拌嘴外,對誰都是一副好脾氣模樣。
這卻被顧池視作笑面虎。
逮著機會就想踩我哥一腳。
但我哥堪稱完美,無懈可擊。
現下,他便將矛頭對準了我,
義憤填膺地抨擊我「拉郎配」的行為。
但毋庸置疑。
這觸及了我哥的底線。
我哥停下腳步,轉身面向顧池,冷聲道:
「我妹有做得不對的地方,自有我這個當哥的為她兜底、教育她。」
「但她縱有千般不是,萬種錯處,也輪不著你來指手畫腳。」
「再說她也沒做錯什麼。」
「隻是不忍心江同學這麼好的人,繼續吊在你這棵歪脖子樹上,平白浪費光陰而已。」
我哥句句屬實。
顧池被批判得體無完膚。
周遭圍觀的同學也竊竊私語起來。
一瞬間,顧池淪為了眾矢之的。
見此,江棠緋趕忙出來緩和氣氛,道:
「行了,你們都別吵了,這事兒因我而起,誰都怪不著。
」
「姜同學,剛才你代表你妹妹向我道歉,那我現在也代表顧池向你……」
話音未落,顧池突然爆發,氣急敗壞地怒吼出聲:
「江棠緋,你閉嘴!」
「你代表不了我,我也不需要你在這裡惺惺作態。」
「要不是你的自以為是,我怎麼會陷入這種尷尬窘迫的境地?!」
說罷,他粗魯地將江棠緋推倒在地,憤然轉身離去。
「江同學,你沒事吧?」
我哥扶起江棠緋,微蹙的眉心裡,藏著一抹顯而易見的擔憂。
然而她整顆心都系在顧池身上,朝我哥輕輕搖了搖頭後,便邁步追了上去。
彈幕頓時冷嘲熱諷:
「看到沒有,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
「男主什麼都不用做,
光是站在那裡就贏了。」
「哪像這對兄妹啊,費盡心機,最後小醜一個。」
小醜嗎?
那我這個小醜偏要橫插一腳,讓他們的親親男主最後啥也撈不著!
6
顧池家裡是真的窮。
他心高氣傲,扔掉江棠緋救濟他的銀行卡後,中午直接沒飯吃。
上午最後一堂課。
下課鈴響。
所有同學都一窩蜂地衝出教室,去食堂搶飯吃。
隻有他一人孤零零地坐在教室裡。
彈幕心疼壞了:
「嗚嗚嗚嗚作者真壞,為什麼要讓弟寶承受這些苦難啊?」
「明明就是她的親兒子,難道不應該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嗎?」
打完飯。
我催著我哥回教室時,
恰好看到彈幕的這些逆天發言。
差點沒氣笑。
男寶媽們,這裡是女頻。
要看龍傲天大男主,滾男頻去。
再說那個腦殘作者已經對男主很好了。
居然讓江棠緋這個千金大小姐當他舔狗。
我暗暗冷笑。
從他身旁路過,掃了眼他桌上擺著的數學競賽題,怪聲怪氣道:
「喲,我們的大學霸這麼用功啊?飯都不去吃,在這裡刷題。」
「是不甘心上次月考,以數學十分之差輸給我哥,屈居年級第二嗎?」
說這話時,我故意將飯盒往他身前送了送。
飯菜的香味飄了過去。
本想反唇相譏的顧池,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咕」叫了起來,面色頓時黑如鍋底。
我笑起來,「原來是餓了啊!
」
「原本同學間該互幫互助的,隻可惜我和我哥也是貧困生,恕我們不能和你分享午飯啦~」
【我擦!女配真的好賤啊!恨得我牙痒痒。】
【勞資想鑽進去扇她兩巴掌。】
【女主呢ťůⁿ?女主怎麼還不來?沒看見弟寶正在遭受不公正對待嗎?】
彈幕勃然大怒。
我譏笑。
還真是沒用。
遇事兒隻會找女主。
不過真的像有什麼 buff 一般,說曹操曹操就到。
江棠緋真的來了。
7
她小臉緋紅,喘著氣。
獻寶似的遞出手裡的飯盒,道:
「阿池,你餓了吧?」
「這是我專門叫管家叔叔從食味居訂的餐,你要不嘗嘗?」
【食味居?
?就是那個有著百年歷史,從前專門做宮廷御膳的食味居?!】
【哇哦!據說食味居排號都排到十年後去了,女主居然在那裡為男主訂餐。】
「好吧,我收回之前的話,是我罵早了,女主是真愛男主。」
這些彈幕變臉如此之快。
怕不是有什麼大病吧?
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廂。
顧池早已飢腸轆轆。
面對江棠緋的盛情邀請,想順坡下驢。
可就在這時,一道滿含嘲諷的聲音懶懶響起:
「喲,某人不是很有骨氣,把江棠緋同學的資助視作羞辱嗎?」
「現在為了吃飽飯要改變自己的原則了嗎?」
「看來某人的清高傲骨也是相對而論的啊!」
誰啊?
這麼會罵。
我驚喜抬眼,循聲望去。
就見教室門口立著一道吊兒郎當的身影。
正是那天在廁所打趣顧池反遭嘲諷的室友黃立德。
據我所知,他這人最是小心眼,睚眦必報。
然而此時此刻,黃立德的形象在我心中變得高大起來。
顧池自覺難堪,伸到一半的手又收了回去,梗著脖子道:
「誰說我要吃她的東西了?」
「我隻是想警告她,別再做一些無意義的事。」
「江棠緋,別人會因為你豪門大小姐的身份高看你一眼,但我不會!」
「所以不想自找難堪的話,就自個兒滾遠點!」
任誰也經不起被心上人這麼戳心窩子。
更何況江棠緋還是天之驕子。
卻一而再再而三成為別人的飯後談資。
我忽然就有點後悔了,反思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不該擅自參與她的命運。
我本就是局外人。
9
沉默無聲蔓延。
江棠緋失落地垂下眸。
明明委屈至極。
卻倔強地咬著唇,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有點心疼女主了,被喜歡的人如此作踐。」
「樓上的,那你的心也太軟了吧?正所謂不經歷風雨怎能見彩虹,感情也同理。」
「這怎麼怪男主呢?分明就是群眾裡壞人太多。」
「都是他們挑撥離間,一再踐踏男主的尊嚴,男主也是自我保護而已。」
「而且女主也有不對的地方啊!男主被人這麼侮辱,她光站那裡哭,屁用沒有。
」
「要我說啊,她可以畢業了。」
我擦!
這說的還是人話嗎?
我為我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懊悔感到抱歉。
顧池這種人就該人人得而誅之。
有外人幹預。
才能將江棠緋從這段扭曲的劇情中解救出來。
我摩拳擦掌。
正欲挺身而出,英雌救美。
冷不防聽我哥ţū⁺開口:
「江同學,老師推舉你和我作為成人禮的主持人。」
「你現在有空和我對一對稿子嗎?」
我驚訝轉頭。
我哥暗戀江棠緋這麼多年。
一直都按兵不動。
現在終於想開,準備主動出擊了嗎?
江棠緋疑惑地「诶」了一聲,「有嗎?」
我趕忙道:「有的有的。」
「剛才從食堂打飯回來,我和我哥碰見了班主任,剛給我們說的。」
「來來來,嫂、啊不緋緋,我們邊吃邊聊。」
不待江棠緋拒絕,我便將她的板凳端到了我們桌子邊。
不好意思。
小小地撒了個謊。
但誰叫我哥是文藝部部長呢?
誰當主持人,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兒。
我哥拿出項目策劃書,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了起來。
江棠緋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不時發表一些自己的意見。
斜前方的顧池,低著頭,垂著眸。
面色陰鬱。
跟誰欠了他錢一樣。
我不屑地「切」了一聲,「S裝男。」
10
不吃午餐的後果就是低血糖。
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
自由活動前,我們都需要先熱身運動,然後跑八百米。
我哥作為體育委員。
當之無愧地跑在了隊伍前頭。
卻在最後一圈。
隻聽「砰」的一聲。
一位同學驚呼出聲:
「不好了體委,顧池暈倒了!」
最擔心他的人無疑是江棠緋。
眼看她面露憂色,邁步就要朝他跑過去。
我趕忙道:
「緋緋,你別擔心。」
「顧池同學是在體育課上暈倒的,我哥身為體育委員,有照拂同學的職責。」
「一切都交給我哥吧!」
說罷,我立即催促我哥將人背去校醫院。
速度快到江棠緋根本反應不過來。
彈幕罵聲一片:
【我靠!S女配是故意的吧?男主暈倒本該由女主噓寒問暖。】
【也能讓女主知道男主的艱辛與不義,從此以後更心疼他,現在卻被無端插一腳。】
艱辛與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