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求你不要去。」


他起身與我平視。


 


「青娘,我以前說錯了。」


 


「我喜歡你這樣的女子,不論是大家閨秀還是潑皮辣子,我都喜歡。」


 


眼淚滾落下來,心裡揪著,仿佛又回到了爹娘S的那天。


 


江雲舟撫著我的發頂,說道:「你我兩家與他們終究是自家恩怨,大不過天的。」


 


「你爹和我爹拼了命守住的,那才是天。」


 


「我得去,不是為了朝堂上那些人,就為了這兩個老頭子,我也得去。」


 


最後,他又拈起一塊杏花酥,送到我的嘴邊。


 


我嘴裡被塞滿,眼淚卻止不住,他好笑的傾身湊近,在我額頭落下一吻。


 


「等我回來。」


 


5


 


出徵那天,長槍紅纓扛在肩頭,江雲舟歪七扭八地騎在馬上,帶著三萬士兵奔赴邊疆。


 


他甚至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早已沒了世家小姐的矜持,大聲喊道:「江雲舟,你要是回不來,我就把你那些花花鳥鳥、破爛玩意都給賣了!」


 


「那隻常勝將軍也要油炸了下酒!」


 


長槍沒拿穩掉在地上,江雲舟不可置信地回頭。


 


「我缺你吃喝了嗎?你竟連隻蝈蝈都不肯放過!」


 


看到我的時候卻柔和了眉眼。


 


「趕緊回去,這樣跋扈的小娘子別嚇著別人。」


 


說罷翻身拾起地上的長槍回身坐正,自始至終腳都沒離開馬镫,引起一片喝彩。


 


坐穩後,打馬疾行,江雲舟高高舉起了右手搖著,搖了許久,直到我看不到。


 


國之重擔,壓在那平日招花逗鳥的肩頭。


 


江雲舟走了,京城依舊愁雲慘淡。


 


沒人相信一個紈绔可以。


 


在本該品新酒那天,江雲舟一大早就進了宮。


 


早朝上,良將老邁,早就挽不了弓,提不起槍,平日裡高談闊論的大人們在朝堂上吵成了烏眼雞,最後隻議出了兩個字:求和。


 


所有人心中都明白求和無用,卻無人敢出口。


 


少年提著亡父留下的槍,跪在大殿前,聲聲言語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大夏百年基業,是先輩冒S守住的,先父亦是其中之一,我雖愚鈍,不敢墮先人志向,今自請為卒,遠赴邊疆,我不S,寸土不失,我若戰S,S得其所!」


 


朝堂眾臣啞口無言,他卻又勾唇一笑。


 


「再說了,我又不會之乎者也。」


 


一眾大儒面紅耳赤。


 


臨行前,江雲舟拉著我的手進了宮。


 


「太子表哥,這是我沒過門的媳婦,你給我看好了,

弄丟了你賠不起。」


 


皇上封我為縣主,既是安撫,又是威脅。


 


捷報雪片般送到京城,朝廷震動,百姓振奮。


 


他奪回五城,十城……


 


皇上連下三封詔書宣江雲舟回京,帶回來的卻隻有一句話。


 


「小爺要S到西戍老家!」


 


朝堂上下,京城街頭,都換了說辭,逢人就要誇一句:「小侯爺好兒郎!」


 


又暗地裡嘆一聲:「這祖宗趕快回來吧。」


 


我沒等到他回來。


 


等到的是一個噩耗。


 


江雲舟帶兵突襲西戍,遇到大風沙,進了西戍的包圍圈,上千將士盡皆戰S,屍骨難尋。


 


班師回朝那天,全城缟素。


 


一口巨大的棺材被抬入京城,裡面隻有他的一件衣服。


 


我捂著胸口,

那裡面有一封信,上面寥寥數語。


 


「挽大廈之將傾,救黎民於水火,我這麼厲害,你是不是更崇拜小爺了?」


 


「青娘,等我回去,我就娶你。」


 


6


 


小侯爺成了英雄,我這個縣主也今非昔比。


 


整座城的人仿佛都忘了我的過去,見到我都要恭敬行禮,稱呼一句:「縣主。」


 


潑皮辣子又成了高門貴女,昔日奚落我的小姐們表面尊敬,背後都說我是個煞星。


 


克S了未婚夫的爹,又克S了自己爹娘,現在倒好,未婚夫也S了。


 


我聽到後,臉上的笑不動分毫,招來婢女,令僕從將小姐們按到地上掌嘴。


 


我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悠闲地就著杏花酒吃杏花酥,好不自在。


 


他們忘了,我的身份變了,但人沒變。


 


小侯爺在時我敢罵,

現在我就敢打。


 


打完後,這次上朝告我狀的人比告江雲舟狀的人還多。


 


我很滿意。


 


我這也算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了。


 


他們本以為我的靠山S了,我會收斂,可是憑什麼!我在乎的人全都S了,我又何必收斂!


 


江雲舟S了,皇帝徹底安了心。


 


老皇帝兩年前駕崩了,現在在位的是當時的太子。


 


也是江雲舟的表哥。


 


再見到他,昔日的少年太子已經成了一個真正的帝王。


 


「宋採青,你身為女子,怎可如此荒唐!」


 


我乖順認罪。


 


他無奈擺擺手,「這京城你是留不得了……」


 


我驚慌跪下認錯。


 


可能我認錯認得太好,打動了他,他竟擺出一副與我談心的架勢。


 


「我知道你心裡氣不過,但那又怎麼樣?」


 


「你與雲舟沒成親,名不正,言不順,終究是少了依靠。」


 


我垂著眸子稱是,心裡卻在冷笑。


 


果然他話頭一轉,「西戍使臣不日到來,你安分一些,否則他們不會放過你。」


 


我稱是退下。


 


江雲舟戰S,邊關再無將領可用,雙方和談,大夏割讓五城,西戍稱臣,歲歲納貢。


 


美其名曰,各退一步。


 


所有人都很高興。


 


文臣不用背負罵名,武將不用戰戰兢兢,皇帝可以明堂高坐,百姓可以安居樂業,當得個和樂美滿。


 


隻有我不滿,但我藏得妥帖,妥帖到那些貴女們當著我的面說江雲舟白白送S,臉上的笑都沒亂上一分。


 


那之後,我整日裡深居簡出,非要出門,

也收斂許多。


 


舉止端莊,進退有據。


 


做了十幾年的名門貴女,還不是信手拈來。


 


陛下和諸位大人都以為我怕了,十分滿意。


 


漸漸地,京城人都說,昔日那個名門淑女宋氏採青又回來了。


 


他們不知道,我隻是在等一個機會。


 


7


 


西戍人進城那日,我戴著幕離倚在風曲樓的窗戶上品酒。


 


一口杏花酒喝得纏纏綿綿,許是醉了,不小心酒盞脫手滾落下去。


 


我下意識驚呼一聲,生怕砸到了人。


 


還是砸到人了。


 


那人握著那隻小小的酒盞,抬眸看我。


 


一群侍衛圍著他身側,朝我嘰裡咕嚕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但大抵不是什麼好話。


 


身旁的侍女替我下去賠罪,我換了個酒盞,

朝樓下人略舉了舉。


 


恰好一陣春風拂過,幕離被風吹落,落在那人手上。


 


我垂下眸子,用衣袖遮住臉龐,隻露出一雙眼睛,無措地看著樓下的人。


 


薄紗落在他手中的酒盞上,他朝我舉起酒盞,仰脖喝幹了盞中遺落的點滴酒液,薄紗落在他的口中,被他銜起一角。


 


酒盞入懷,他深深看我一眼,走了。


 


我也起身,侍女回來,看一眼缺了一隻酒盞的酒具,不知所措。


 


我冷冷道:「砸了扔出去。」


 


這酒盞是我自己帶來的,是我最喜歡的一套。


 


但,被西戍人毀了。


 


8


 


來人是西戍最有希望繼承王位的三王子拓跋智。


 


也是那天毀了我酒具的人。


 


朝堂之上,他提出和親,並許諾隻要陛下應允,

願以五座城池為聘。


 


但他有一個要求。


 


「小王來時,得遇一女子,一見傾心。」


 


「傾心何人?」


 


「前太傅之女,宋採青。」


 


宋採青之名,盡人皆知。


 


朝臣們面露古怪。


 


皇帝招我入宮。


 


他似是篤定了我不願。


 


「你若不願,我有一法可解。」


 


我問:「何法?」


 


皇帝起身,緩步來到我面前。


 


他伸出一指挑起我的下巴。


 


「縣主姿容不錯,或可入宮。」


 


我藏住心中滔天的S意,眼眸輕抬。


 


「陛下,此話可當真?」


 


他捻著我的下巴,「自然當真。」


 


我抬起手臂,摟住他的脖子。


 


「臣女榮幸之至。


 


9


 


陛下要封我為妃的消息傳遍京城,眾人議論紛紛我是妖精轉世,竟引得這麼多人中龍鳳為我傾倒。


 


拓跋智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府裡所有男丁都扛著武器守在門口。


 


我還住在侯府,侯府諸人沒人相信小侯爺已S,都在等一個未歸人。


 


此時就連管家五歲的小孫子姜小豆都端著爺爺做的木槍跟在旁邊。


 


拓跋智拱手行禮,舉止生硬,硬裝出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宋小姐,冒昧來訪,還望恕罪。」


 


我站在門前。


 


「三王子何罪之有?」


 


「我其實非常欣賞小侯爺,他的S我也很痛心。」


 


「兩國之爭,怪不得三王子。」


 


聽我這麼說,他像是很高興,上前一步,卻被侯府的人攔住。


 


拓跋智猶豫一瞬,

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打開是那日的酒盞。


 


「小姐的東西……」


 


我微笑,「不要了,三王子扔了吧。」


 


聽我這麼說,他面露尷尬,但還是用綢布重新裹好,收入懷中。


 


「三王子今日所來為何?」


 


沒想到我這麼直接,他臉上竟出現一點紅暈。


 


「我對小姐一見傾心,想問小姐是否願意嫁給我。」


 


江石是府裡的管家,聽到這再也忍不住,舉起鋤頭就朝拓跋智砸了過去。


 


「你個蠻子,害了我家小主人不說,還敢覬覦宋小姐,我今天就是豁出這條老命,也不能讓宋小姐受到半分傷害!」


 


我拉住他,「江叔,這是我的事。」


 


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我。


 


「你應當聽說了,陛下有意讓我入宮。


 


「三王子憑什麼覺得我會放棄京城繁華,隨你遠嫁西戍?」


 


他看著我,「要求你盡管提,隻要你答應,我都可以。」


 


我施施然道:「好啊,那我要做公主,還要邊境五城做封地,三王子若是做到了,我便嫁給你。」


 


說罷轉身進門。


 


侯府諸人跟在我身後,將大門緊閉。


 


剛走幾步,身後沒了聲息。


 


我回頭去看,背後跪倒了一大片。


 


江石跪在最前面,整個人幾乎都伏在了地上。


 


「宋小姐,你雖未真正入我侯府的門,但公子離開前交代我等,他離開後,你就是我們的主子。」


 


「公子已經不在了,若您再離開,侯府就真的散了……」


 


我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江雲舟S訊傳來的那天,

侯府就已經散了。」


 


「江叔,我走後,你們就去城西的莊子找李嬸和小翠吧。」


 


不出三日,我被封為靖安公主的消息就傳遍了大街小巷。


 


拓跋智以為這是陛下要答應和親。


 


但我心裡明白,皇上不會答應,我也不會答應。


 


沒找到江雲舟的屍身,他不會放心放我離開。


 


至於我,那個答應為我復仇的人已經S了,那我便親自來!


 


隻有成為皇上的女人,站到我能達到的最高位,我才有可能送那些人去S。


 


更何況,不接近這位陛下,怎麼取他性命?


 


正在我為入宮做準備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封信。


 


筆跡端肅,是我爹一筆一劃教出來的。


 


是哥哥的信。


 


前幾年為了防止有心人查到哥哥蹤跡,

給他和江雲舟招來災禍,我們從未聯絡過。


 


我隻知道他被江雲舟的部下救了,別的一概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