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大概十分鍾後,終於澆滿了三艘船隻。


 


剛想喘口氣,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眾多紛雜的腳步聲。


 


應該是政要和島上的人也發現異常了。


準備離開檀利島了。


 


「喬慕爾,沒時間了。」


 


我點燃打火機,扔進甲板上。


 


一瞬間,火勢迅速蔓延至船的全身。


 


火光之中,我眺望著原本一望無際漆黑的海平面。


 


發現盡頭處有數十艘船隻的燈光,在徑直靠近檀利島。


 


是他們來了。


 


情報局的大家們。


 


大火的高溫逐漸向我們逼近。


 


最後的任務,是撐到他們到來。


 


隻是我們已經暴露在島上人的視野中。


 


活著成了不再考慮的選項。


 


一陣海風吹過。


 


喬慕爾牽起我的手。


 


眼中含淚,嘴角含笑地看向我。


 


「林言,下輩子,請你吃火鍋,我給你調我獨家秘制料碟。」


 


「我不叫林言。


 


「喬慕爾,記住我的名字,我叫盛挽言。」


 


他的笑意更甚。


 


「好。


 


「盛挽言,我喜歡你。」


 


我一愣,隨之釋然,彎了彎嘴角。


 


緊緊回握了喬慕爾的手。


 


「我也是。」


 


我踮起腳尖,在他嘴邊輕輕留下一吻。


 


下一秒。


 


無數槍聲響起。


 


從我們耳邊劃過,從我們身體穿過。


 


(正文完)


 


番外


 


陳星辰視角:


 


1


 


第一次見到盛挽夏,

是我經常光顧的一家魚市老板,找到的新雜工。


 


那時候她高高瘦瘦的,因為長年營養不良,皮膚幹癟泛著黑黃。


 


「沒爸媽,實在可憐,給點錢就讓她幫幫。」


 


魚市老板回頭,松弛下垂的眼眸注視著她。


 


我點頭,收回視線,沒放在心上。


 


直到一天我去得晚。


 


魚市已經收攤了,她蹲在排水孔旁,打理著鱗片和血水。


 


身旁是裝在袋子裡,眼睛已經渾濁的草魚。


 


「林老板下班了,明天早點過來吧。」


 


雜亂的劉海下,一雙杏眼看向我。


 


「哦……那好吧。」


 


我神情一愣,隨即轉作失落。


 


盛挽夏察覺到了。


 


她輕嘆口氣,拎起腳邊的魚,開口道:


 


「你要是不嫌棄,

可以分你一半。


 


「但得盡快吃。」


 


「那你……會不會不夠吃?」


 


「我不吃,留給我妹吃。」


 


我看著她幹瘦的手腕,搖了搖頭。


 


沒收下那半隻魚。


 


那天後,我開始經常來到林老板的攤位。


 


有時隻是買魚。


 


有時隻是為了和盛挽夏說上兩句話。


 


久而久之,她開始偷偷留下當天品質最好的魚,賣給我。


 


「這魚最新鮮了,星辰你拿去。」


 


我點頭,接過塑料袋。


 


手指卻在此刻握成拳,內心躊躇片刻後,終於鼓起勇氣開口道:


 


「挽夏,鎮上的電影院周末上了一部電影。


 


「我……可以請你一起看嗎?


 


她一愣,臉頰迅速浮現紅暈,垂下頭後,唇瓣微張:


 


「好。」


 


電影結束後。


 


在送盛挽夏回家的路上。


 


我向她告白了。


 


她沒有猶豫地答應了我,笑得燦爛。


 


那晚我激動得難以入眠。


 


可隱隱之中又有些後怕。


 


我爸去世前留下了一屁股債,到今天我還在盡力打工償債。


 


我可能,給不了她太好的生活。


 


但挽夏卻說沒關系。


 


她相信我能解決這一切。


 


2


 


挽夏有個妹妹,叫挽言。


 


比她小了七歲。


 


那是個古靈精怪的小姑娘。


 


比起挽夏的內向,她更像是個在愛裡長大的孩子。


 


成天闖禍捅婁子,

和鎮上的小孩瘋鬧。


 


挽夏總在她背後給她擦屁股。


 


可每次提及妹妹時,她眼角的笑意卻比任何時刻都純粹。


 


我想,是挽夏真的很愛妹妹,而且把她保護得很好。


 


那段時間。


 


是我生命裡難得的溫馨愉快。


 


隻是在我們相戀的第三年。


 


挽夏因為一場兼職,陰差陽錯,被我們這裡最大的模特經紀公司看上。


 


而且順利通過了三輪面試。


 


自那以後。


 


她的生活開始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挽夏的收入從一個月三萬,到後面一天就可以賺一萬。


 


她帶著妹妹搬進了市區的好小區。


 


甚至開始每個月給我轉錢。


 


我不想收。


 


但挽夏想讓我拿著這錢,

先去還我父親的債。


 


當時的我到底年輕氣盛。


 


怎麼都不願意讓自己心愛的人,替我償還這些。


 


我們開始因為這件事爭吵。


 


聚少離多,矛盾又被無限升級。


 


終於在半年後,我和她分手了。


 


我還愛挽夏。


 


可我也不想耽誤她。


 


她應該去到更好的世界,擁有更好的人生。


 


而不是被我拖累。


 


隻要她過得好,身邊那個人是不是我,真的無所謂。


 


3


 


一則新聞打破了所有平靜。


 


那一年挽夏不僅模特事業節節高升,自媒體也是風生水起。


 


可 2019 年的 6 月中下旬。


 


鋪天蓋地關於她消失被綁架,被閨蜜欺騙到 H 國某某園區的消息傳來。


 


我第一反應,是不相信。


 


我跑到她的經紀公司樓下等了好幾天,電話也打了幾百通。


 


但始終也沒等到挽夏的身影或回應。


 


七月份。


 


我用光所有積蓄來到了 H 國。


 


八月底。


 


我混進信房街,跟著他們的人來到了檀利島。


 


可那時。


 


挽夏已經S了。


 


她S得很痛苦。


 


全島的人都在議論這個 N 國女人,怎麼讓周承南和江芊決裂。


 


「聽說周先生當時為了這個模特,都跪下來求江夫人了。」


 


「呵。笑S。他隨便搞搞,江夫人可能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真看上了,江夫人能忍得了?」


 


「身上沒點實權,沒人把他當人看的。」


 


知道這些時,

我萬念俱灰。


 


那天我看著深不見底的海平面許久,抬腳準備跳下時。


 


眼前卻突然飛來了一隻蝴蝶。


 


它圍著我飛了好幾圈。


 


停在我的肩膀處久久沒有離開。


 


最後,我收回了腳。


 


4


 


周承南經常去南場的一處山丘呆坐著。


 


那裡有個簡陋的墓碑。


 


是挽夏的。


 


我從挽夏S後,就開始跟著周承南做事。


 


那時檀利島一切規章還沒太完善。


 


周承南因為不被待見,時常找我喝酒。


 


我看不懂他。


 


他在我眼裡,是狠絕又扭捏的人。


 


明明每一步棋都是為了權勢,可又想擺出一副重人情的模樣。


 


逐步取代江芊後,也沒想清算曾經跪下求她的屈辱。


 


甚至在外人眼裡,還表現得相敬如賓。


 


他或許愛過挽夏,但就算有幾分真心,也在這幾年利益權勢的浸染裡,所剩無幾。


 


他被檀利島的一切同化了。


 


後來因為同是 N 國人的緣故,他越來越信任我。


 


我逐漸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5


 


我知道國內的某個組織每年都有人潛入檀利島。


 


但是他們把這裡想得太簡單了。


 


有能力的人,忘了這裡是權貴犯罪的天堂,外貌是第一要素。


 


而有外貌的人,往往又容易露出馬腳。


 


所以這麼多年。


 


沒有一個人順利留在了南場,更別說和外界取得聯系。


 


直到。


 


她的出現。


 


我第一眼,就認出她是挽夏的妹妹,

盛挽言。


 


如果在船上遇見她,我會毫不猶豫把她帶走,讓她這輩子都不要靠近這個人間地獄。


 


可是,見到她時已經在島上了。


 


如今的挽言,再也看不到小時候古靈精怪的影子。


 


她的眼神冷漠又空洞,四肢纖細得嚇人。


 


看向我時,未發一言。


 


我很想命人多多照顧她,可在信息網密布的檀利島。


 


這樣的行為,隻會讓挽言S得更快、更慘。


 


最後,我隻能希望老天多眷顧她一點。


 


6


 


檀利島的九月會議前,我一直在世界各地忙得脫不開身。


 


當我回到島上時。


 


我找到了喬慕爾,在他的告知下,知曉了他和挽言的計劃。


 


喬慕爾是南場唯一的 N 國男玩偶,我們有過幾次交談,

也清楚對方的目的。


 


他是陳薇陌最喜歡的男伴。


 


聽周承南說,陳薇陌打算在徐泳S之後,和喬慕爾結婚。


 


為了能夠順利拿到江芊的手機。


 


喬慕爾最終選擇去勾引對他有想法的江芊。


 


因為這是唯一能夠進入她房間的辦法。


 


他說出這個打算後,囑咐我不要告訴挽言。


 


我問他為什麼。


 


喬慕爾呆愣在原地,久久沒能回應。


 


我好像看懂了些什麼。


 


深深嘆了口氣。


 


7


 


去救挽言的那個晚上。


 


我將一切全盤託出。


 


在最後,拜託她去取挽夏的蝴蝶胎記。


 


可能是埋在心底太多年的執念,我總認為,隻要拿回了那個胎記,挽夏就自由了,她可以在另一個世界快樂地生活了。


 


所以當挽言告訴我,她已經拿到時。


 


我終於放下了一切。


 


隻是此刻。


 


我已經暴露在白殿主控室,有無數子彈穿過我的身體。


 


生命的終局,眼前的一切都化成迷霧。


 


霧的背後。


 


是身穿碎花裙的盛挽夏。


 


我認得那條裙子。


 


是她 18 歲那年赴約來到電影院,穿的那條。


 


陳名升視角:


 


1


 


9 月 15 日那晚。


 


我們集結了情報局,N 國海警和國際海警的眾多力量,候守在太平洋附近。


 


在晚上 8 點 17 分時,收到了檀利島具體坐標後,立即前往位置。


 


在船上時,我內心久久不能平復。


 


我沒想到盛挽言真的做到了。


 


我想著回國後一定要讓局裡好好獎賞她。


 


這怎麼著也得拿個一等功。


 


可是。


 


在我們成功抓捕了全島所有的人,以及 17 名 N 國叛國者後,依舊沒有找到盛挽言。


 


直到在收拾殘局時。


 


我在被燒成隻剩鋼架的船隻附近,找到了一隻被燻得發黑的玉镯。


 


我認得這枚玉镯。


 


是盛挽言的。


 


2


 


各國參與檀利島事件的政要,以及檀利島的三個掌權人和其他附庸。


 


無一例外,都全被送上了國家法庭或國際法庭。


 


他們幾乎每個人,都被立即執行了S刑。


 


而前往檀利島執行任務的 24 名情報局同志,被追授了屬於他們的功勳。


 


其中包括盛挽言和葉藍。


 


多年後。


 


我一路晉升,成了情報局的局長。


 


N 國的資本在那幾年一直想要開發檀利島,將它改造成一個旅遊勝地。


 


被我拒絕。


 


因為那座孤島。


 


埋葬了太多我的故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