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沐浴時,一個採花賊淫笑著闖入。


 


正驚慌失措時,我看到了彈幕:


 


【女主穿男裝好帥啊。】


 


【扮成採花賊闖姑娘閨房,嘿嘿,好香。】


 


將軍昨日徵戰歸來,帶回的女兄弟葉簌簌,正是彈幕中的「女主」,也是這個世界的天命女主。


 


而我隻是個炮灰。


 


在逃跑間,我將會摔倒、毀容。


 


將軍卻護著葉簌簌,說她隻是和我鬧著玩。


 


因為容貌有損,我會被休棄,嫁妝也留在將軍府,一分都帶不走。最後流落街頭,悽慘S去。


 


1


 


「小娘子白日沐浴,怎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我看你是在等我這個情哥哥吧?」


 


一道雌雄莫辨的嗓音傳ŧũ₎了進來。


 


黑衣人作男兒打扮,束著高馬尾,足踏一雙黑靴,

一腳踹開了浴室木門。


 


若不是彈幕,我真以為是採花賊闖了進來。


 


初春的冷風從外灌入,我渾身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來人展開折扇,一步一步朝我逼近,黑影子慢慢覆蓋下來。


 


「別怕呀,小淫娃,」他壓低的嗓音裡帶著發黏的笑意,「哥哥隻是……進來看看你需不需要搓個背。」


 


彈幕嘻嘻哈哈:


 


【代入感好強,我已經是桶裡的美人了,簌簌別搓她了,來搓我吧!】


 


【哈哈哈看她嚇成什麼樣了,讓她平日裡端著將軍夫人的架子,活該!】


 


【閨閣裡的姑娘乏味得很,當然比不上簌簌有趣。】


 


原來,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蘇爽文,葉簌簌就是天選女主。


 


葉簌簌自小喜穿男裝,性格風流颯爽,

最看不上閨閣裡循規蹈矩的嬌女。


 


這種與眾不同的性格深深吸引了各路男主,所有俊俏的男人都愛她,所有聰明的謀士都拜服她。


 


我的丈夫將軍,隻是她旅途中的一個單元男主,而我,隻是襯託她「與眾女不同」的炮灰。


 


彈幕還在繼續:


 


【可是,那姑娘被嚇得摔倒毀容了呀,女主有些過分吧。】


 


【那是她心理素質差,不禁嚇,再說了,一個炮灰而已。】


 


【炮灰快下線,別佔著將軍夫人的位置了,給簌簌騰地方!】


 


【《關於我救的小兄弟突然變成大美人這件事》哈哈哈哈,將軍第一次看簌簌女裝的時候,直接被釣成翹嘴了。】


 


【想馬上快進到將軍和簌簌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為何物嘿嘿。】


 


彈幕說,我將會被葉簌簌嚇得滑倒,被金簪割傷,

瞎了一隻眼,留下從眉毛到嘴角的傷口。


 


而此時,這柄金簪被我握在手中。


 


眼球上,是彈幕在津津樂道著我即將到來的噩夢,彈幕之後,是葉簌簌得意又輕佻的笑意。


 


她展開折扇,想要挑起我的下巴,好整以暇地欣賞我的驚懼。


 


我屏住呼吸,右手猛地向前一刺。


 


「啊!」


 


葉簌簌倉皇大叫,慌忙偏過頭,原本刺向她脖頸的金簪,扎穿了她的耳朵!


 


「賤人!你竟敢……」葉簌簌眼裡滿是不可置信,完全沒想到我會驟然發難。


 


不等她說話,我手腕使勁兒向右一劃——


 


「啊!!!——」


 


葉簌簌發出更尖利的慘叫聲,鮮血濺在我的臉頰上。


 


金簪已劃穿了她的左耳。


 


2


 


彈幕炸成一團: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耳朵!簌簌的耳朵!!!】


 


【簌簌的耳朵可漂亮了,耳垂的格桑花胎記可是獨一無二的!】


 


【將軍肯定要心痛S了,他會給簌簌報仇的,這賤人抵命吧!】


 


「吱呀」一聲,浴室木門從外面被人推開。


 


將軍蕭奕推門而入,聲音裡帶著寵溺的笑意,「姜莞,簌簌她跟你鬧著玩兒呢,你別跟她一般見識,你大度……」


 


劇情裡,葉簌簌害我毀容瞎眼,蕭奕就是這般將她護在身後,勸我大度。


 


可等蕭奕踏進浴室,看清倒在血泊裡的人是葉簌簌時,他笑意盡褪,目眦欲裂:


 


「姜!莞!你竟敢……」


 


不待他吼完,

我揚起手——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蕭奕臉上。


 


蕭奕雙目瞪圓,火氣更甚:「你!翻了天了!」


 


我裝作沒看見,搶先哭訴,字字泣血:「將軍,你可知你帶回的這個人是登徒子!採花賊!他趁我沐浴踹門闖入!意圖不軌!」


 


我的控訴搶先堵住了蕭奕的怒火。


 


他暴怒一滯,試圖開口,可我不給他機會,反手又給他一巴掌:


 


「若非我拼S反抗,今日姜莞早已名節盡毀,我的性命何存?將軍府顏面何存!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的臉上全是葉簌簌的鮮血,手上還拿著一柄粘著血和碎肉的金簪,整個人猶如閻羅。


 


蕭奕權衡利弊,還是咽下了質問,先跟我解釋:


 


「她,她不是登徒子,

她是……她是女子。」


 


「鬼話連篇!」我才不聽,在激動中又扇了蕭奕好幾個大嘴巴:


 


「為了維護他,你這種鬼話都能說出來,難不成我魏國的堂堂大將軍竟是個兔兒爺?」


 


蕭奕臉色鐵青,人卻已經被我扇得發懵。


 


他後知後覺地明白,這件事傳出去確實不好聽。


 


他昨日徵戰歸來,城中百姓都看見他隨侍者是一個俊俏郎君,而這郎君是蕭奕在戰亂中所救。


 


因此,大家都稱贊蕭奕是個體恤百姓的好將軍。


 


若是這「郎君」偷闖將軍夫人浴室的事情被發現,不僅我和他的臉面一起玩完,葉簌簌也會被百姓的唾沫星子噴S。


 


「將軍……好痛……救我……」葉簌簌還躺在地上,

痛苦地呻吟著,她伸手抓住蕭奕的衣角,像瀕S的小獸。


 


蕭奕回過神,滿臉都是心痛,他強壓下胸口的憤怒,朝僕役吼道:「夠了!先救人,傳大夫!」


 


蕭奕原本想親自守著葉簌簌,可是他昨日徵戰歸來,今日必須去宮中面聖。


 


大夫剛來,宮中催蕭奕去述職的公公也到了。


 


蕭奕盯著我,厲聲囑咐:「姜莞,你給我用最好的藥,不準吝惜錢財!若簌簌有個好歹,我唯你是問!」


 


彈幕又活了過來:


 


【對對對,用最好的藥,簌簌的耳朵還有救!】


 


【將軍心裡都是簌簌,等簌簌一好,這個姜莞就S到臨頭了!】


 


宮中再三催促下,蕭奕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3


 


葉簌簌已經流血過多昏過去了。


 


大夫搓搓手,

期待道:「夫人,這位姑娘的耳傷,我有三種治療方案。第一種,用最上乘的藥材。百年老參吊命續氣,天山雪蓮固本培元,再輔以宮廷秘制的玉容膏日夜塗抹。若能尋齊藥材,精心調養數月,或可使傷口愈合如初,不留疤痕,斷耳……亦有接續之望。」


 


我頭都沒抬:「我選第二種。」


 


大夫咽了咽口水,遲疑了一會兒:「第一種方法確實耗資頗大。第二種方法,可用老參切片吊氣,輔以當歸、三七等尋常止血生肌之藥,外敷的傷藥也用市面上能買到的佳品。此法花費中等,見效也尚可,隻是……這傷口太大太深,日後必定留下顯眼的疤痕。」


 


「哦。」


 


就在大夫以為能收診金的時候,我搖搖頭:「那我選第三種好了。」


 


大夫眉頭緊皺:「第三種……實乃下下之策。

將殘耳徹底割除,剜盡腐肉,敷上最廉價的止血草粉包扎,此法花費最少。」


 


他眼神裡滿是不贊同:「老夫不建議選第三種,畢竟這位姑娘如此年輕,容貌有損,終身抱憾呀。」


 


彈幕一片咒罵:


 


【這毒婦!不準你選第三種!】


 


【將軍快回來啊!簌簌要被這賤人害S了!】


 


我垂下眼睫,看著自己染血的指尖,又抬眼掃過床上昏迷不醒、臉色灰敗的葉簌簌。


 


在劇情中,此刻躺在床上、任人宰割的應該是我。


 


蕭奕害怕自己徵戰途中私帶女子回家之事被發現,甚至沒有給我叫大夫,讓我等S。


 


我的眼睛原本是能治好的,硬生生拖瞎了。


 


後來蕭奕見我沒S,又以「無子」「嫉妒」為名,將我休棄,趕出府去,而我的嫁妝被強留在將軍府,

一分錢都帶不走。


 


在他和葉簌簌用我的嫁妝花天酒地,肆意享樂的時候,我流落街頭,受凍而亡。


 


劇情裡的那個姜莞,氣若遊絲地靠在城牆上,看著蕭奕迎娶葉簌簌的紅妝熱熱鬧鬧敲敲打打地走進將軍府,掉下來的熱淚都在寒風裡結成冰。


 


除了哭,她什麼都不會。


 


她明明長著和我一樣的容貌,卻優柔寡斷,蠢鈍如豬。以為自己隻要謹記三從四德,處處忍讓,就能挽回蕭奕的心。


 


自從看到彈幕,窺見這個世界真相後,從前好像有什麼束縛著我的枷鎖被打破了。


 


「割掉她的耳朵?」


 


我低低重復了一遍,用帕子掩住嘴,忍不住笑出了聲,「可以啊,就選第三種Ṭŭ̀⁵好了。」


 


「將軍府素來節儉,我倒是想治她。」在大夫震驚的目光裡,我無奈地攤開手。


 


「沒錢啊。」


 


4


 


葉簌簌素來自恃美貌,認為自己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等她醒來以後攬鏡自照,天塌了。


 


耳朵沒了。


 


和葉簌簌的尖叫聲相和的,是蕭奕的怒吼:


 


「姜!莞!你好毒的心腸!竟敢……竟敢割掉簌簌的耳朵?!」他的怒吼幾乎掀翻了屋頂,像看著仇人:


 


「我要休了你!你給我滾出將軍府!」


 


蕭奕一下朝就衝回府。他看到的不是預想中美人楚楚可憐地倒在他懷裡啜泣,而是葉簌簌慘白無血色的一張臉,頭上裹著滲血的紗布,左耳位置空空如也。


 


「休我,憑什麼?」我抬起眼,抿了一口茶:「七出之條,我犯了哪一條?」


 


「妒忌!」蕭奕咆哮,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你殘害簌簌,

就是妒忌!毒婦!」


 


「妒忌?」我輕輕嗤笑一聲,不閃不避,迎上他的怒火:「相公,請睜眼看看。這將軍府裡除了我這個正妻,可還有半個姬妾?我若妒忌,妒忌誰?妒忌空氣嗎?」


 


蕭奕一噎。


 


我向前一步,湊在他耳邊,低聲道:「倒是相公你,想想清楚,果真要這名頭來休我?所有人都知道,你昨日帶回來的是個『兄弟』。你前腳休妻,後腳兄弟就變美嬌娘,你那幫虎視眈眈的政敵,會怎麼寫折子?是『蕭將軍龍陽之癖,縱容娈童殘害嫡妻』,又或者是『蕭將軍戰場攜美,欺君罔上』?」


 


我聲音雖小,卻字字砸在他心上。


 


蕭奕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由青轉白。


 


大宋朝明令禁止女眷隨軍。


 


他帶女扮男裝的葉簌簌回來,本就有欺瞞之嫌,一旦鬧開,後果不堪設想。


 


我看他動搖,突然放緩了語氣,喚他一聲:「夫君。」


 


我和蕭奕也算相逢於微時,曾經也有過郎情妾意的好時候。


 


我爹娘是揚州富商,而蕭奕的家鄉遭了水災,他隻是個逃難來的窮小子。


 


ẗŭ̀⁻所有人都說我們並不般配,蕭奕在我爹娘面前磕頭起誓,他從此投軍去,定要闖出個名堂。


 


那時的蕭奕,眉宇間的氣質極為清正,拿挺枝的翠竹、或溫潤的玉去形容,都是最貼切不過的。


 


那時,少年人的眼睛溫柔又堅定,他對我說:「阿莞,我定要讓你當上將軍夫人。」


 


時移勢易,中年蕭奕站在我面前,維護新歡,說我是個毒婦。


 


也不知道是這話本子的劇情所致,還是人心本就易變。


 


可不管如何,我絕不會像原劇情裡那樣任人宰割。


 


「夫君,你我相處這麼久,莞兒豈是那種不能容人的女子?」我垂眸,掩住眼中的厭憎,聲音愈發輕柔:「此前葉小姐闖我浴室,毀我清白,往後她還要和我在一個屋檐下生活,我若不小懲大戒,豈不是要被她欺負S?」


 


說到此處,我擠出的兩顆眼淚,掉在了蕭奕掌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