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葉簌簌原本一直在抱著枕頭哭泣,等著看我和蕭奕吵破頭。
現在我們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一下子緩和下來,她有些不安地伸出手,拉住蕭奕的衣袖:「奕哥哥。」
蕭奕像是做賊心虛般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聲音又體貼又大度:「相公,其實你想納葉姑娘也不難,莞兒有個辦法。
「對外就說,你從戰場帶回來的那位小兄弟傷重不治,已經身亡。而葉姑娘父母雙亡,是來投靠我的遠房表妹,將軍仁義,不忍葉姑娘孤苦無依,決定給她一個家。」
我刻意加重了「仁義」二字。蕭奕的眼睛亮了。
我一邊瞧蕭奕的臉色,一邊分心看彈幕的反應。
之前從彈幕信息,
這本書叫做「小公主駕到·全世界都是我前男友」。
葉簌簌原名耶律簌,本是遼國小公主,因為貪玩偷跑出宮,意外卷入戰場,失去了記憶,被蕭奕所救。
我如今這麼做,是為了洗掉葉簌簌的身份。萬一哪天葉簌簌恢復記憶,想動用國家權力對付我,我也好拖延一二。
彈幕除了瘋狂罵我以外,還意外發現了新消息:
【簌簌那病嬌的皇兄,還有白切黑的將軍估計都要急瘋了。】
【等蕭奕為愛叛國之後,這毒婦全家都會S無葬身之地,她且等著吧!】
我眼皮一跳,蕭奕竟會叛國!
葉簌簌發現蕭奕不打算計較這割耳之仇,著急了。
她伏在枕頭上嚶嚶哭著:「都是簌簌的錯,是簌簌冒犯了姐姐。雖然姐姐懲罰簌簌,割掉了簌簌的耳朵,
讓簌簌從今往後都沒臉出去見人了,但是姐姐懲罰得對,簌簌甘願受罰。」
我沒心情理會葉簌簌的挑撥,強壓下心頭的陰霾,笑著問蕭奕:「如此一來,夫君您不僅能保全名聲,得償所願,葉姑娘也能有個正經身份,皆大歡喜,怎麼樣?」
蕭奕明顯意動。
因為擔心前路未知的命運,我的笑容有些勉強,蕭奕還以為我是在拈酸吃醋,安撫性地捏了捏我的手。
他看了看哭得快暈過去的葉簌簌,喉結滾動:「簌簌,你這次也太貪玩了些,往後你嫁給了我,可不能如此小孩子心性了。」
5
蕭奕雖被我以「大局為重」暫時壓住,但他對葉簌簌的憐惜和愧疚簡直要溢出來。
葉簌簌一句喜好寶石,他便花費半幅身家,向異域商人求購了一顆品相絕佳的紅寶石。據說,這顆寶石是草原格桑花的顏色。
甚至,他一身戰功,求得聖上親自賜婚,讓葉簌簌做了平妻。
葉簌簌也學乖了,不再扮作男裝張牙舞爪,而是換上了一副柔弱不能自理、受盡委屈的小白花模樣,隔三差五地找我麻煩。
她跟蕭奕撒嬌,說她養傷需要靜心凝神,而我院子中那幾株瓊花樹潔白如玉,香氣清冽,最是適合不過。
當天,蕭奕就派人來我院中移花。
領頭的是蕭奕的親兵隊長,他語氣強硬:「姜夫人,將軍有令,葉小姐身子不爽利,需瓊花樹安神,還請您行個方便。」
隊長言語客氣,可眼裡卻無幾分敬意。他身後還跟著幾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手裡拿著鐵锹繩索。
仿佛隻要我說一句「不可以」,那些鐵锹就要砸了我整個院子。
彈幕一片叫好:
【將軍好寵哦,
簌簌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將軍馬上就照辦哈哈哈。】
【瓊花潔白無瑕,姜莞這種毒婦根本不配,還是和簌簌更加相稱。】
瓊花,是我家鄉揚州的花。
是母親憐我遠嫁思鄉,花重金從揚州移栽過來的。
很快,就聽說那幾株我精心養護了數年的瓊花樹,在葉簌簌院子裡枯S了。
還沒安生幾天,她又嫌將軍府撥過去的茶葉難喝,看上了我嫁妝裡的雲霧茶。
隔日,我份例的雲霧茶就停了,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解釋:「葉夫人身子金貴,需用好茶養著,夫人的茶就先緊著姨娘吧,夫人大度,定不會計較。」
而管家送來的茶葉,粗劣得難以下咽。
這還沒完,我名下幾個盈利頗豐的陪嫁鋪子,也莫名其妙開始被找麻煩,要麼是官吏刁難,要麼是地痞滋擾。
這些鋪子都是我親自管理,
按時納稅,規矩做事,向來童叟無欺。
想來,背後也是蕭奕和葉簌簌的手筆。
如此三月過去,葉簌簌的耳傷終於養好了。
京城貴女辦春日馬會,帖子送到將軍府。
葉簌簌素擅騎射,她自是不可能錯過。
馬場中駿馬如雲,我卻一眼就鎖定了場邊一匹通體漆黑、四蹄踏雪的馬駒。
它毛色油亮如緞,身姿挺拔流暢,見我靠近,竟有靈性般湊過來,輕輕蹭我的手。
正在給馬喂草料的馬夫見狀,堆著笑臉問道:「您可是揚Ţù₂州姜家大小姐,姜莞?」
揚州姜家大小姐,這個稱呼我許久不曾聽過了。
我有點恍惚,點頭應是。
馬夫臉上的笑容更甚:「姜小姐要選這匹馬,這實在是太好了,這匹馬就是給您……」
「呀,
這馬兒真好看!」一道嬌柔的聲音打斷了馬夫的話。
葉簌簌這次沒有穿男裝,她薄施粉黛,面若桃花,頭上挽的發髻,恰好遮住了左耳的位置。
她嘴角抿出一個清淺的笑意,黑潤潤的眼睛湿漉漉的。
「簌簌好喜歡這匹馬呀,姐姐一向賢惠知禮,一定會讓給簌簌的,對吧?」
她壓低嗓音,附在我耳邊輕語:「畢竟,我現在已經嫁給了奕哥哥,你不讓的話,那可就是妒忌。」
說著,她輕輕笑起來:「妒忌,那可是七出之罪啊。」
馬夫有些著急地解釋:「夫人有所不知,這匹馬是有人買下送給姜小姐的,您不能……」
「放肆!」蕭奕看馬夫有心反駁,立刻呵斥道:「這哪兒有你說話的地方?」
馬夫縮縮脖子,不敢再言語。
葉簌簌笑容無辜,仿佛林間未見過風雨的小鹿,怯生生地朝蕭奕撒嬌:「奕哥哥,簌簌隻是太喜歡這匹馬了,姐姐不會生我的氣吧……」
蕭奕立刻皺眉看向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偏袒:「姜莞,簌簌身子剛好,難得有興致,你讓著她些也是應當。一匹馬而已,別顯得小家子氣。」
我們在此處的拉扯吸引了其他貴女的視線,蕭奕覺得面上無光,便不再和我商量,直接做主,讓葉簌簌上馬。
葉簌簌得意地揚起下巴,利落地翻身上馬。她一身火紅的騎裝,坐在通體漆黑的駿馬上,果真就是草原上最耀眼的小公主。
彈幕說,這春日馬場的戲份,是為她量身定制的高光戲份。
她紅衣獵獵,縱馬馳騁的英姿,與她嬌俏可人、溫柔嬌羞的模樣形成了反差感,讓許多在旁觀摩的貴族子弟心生愛慕,
紛紛成為了葉簌簌後宮團的預備成員。
葉簌簌在大宋朝混得風生水起,也離不開這些人的暗中支持。
畢竟,這本書叫做「小公主駕到·全世界都是我前男友」,一本以葉簌簌為中心的蘇爽文。
就在葉簌簌志得意滿,準備策馬揚鞭,在眾人面前大展身手、博得滿堂彩的剎那——
這匹馬突然發出悽厲長嘶,瞬間狂暴!
它猛地人立而起,發瘋般甩開韁繩,四蹄如飛,帶著驚恐萬分的葉簌簌,朝著人群稀少的方向瘋狂衝去!
「啊——!!!」
葉簌簌的尖叫比馬嘶更悽厲,她像一片破布,被狂暴的馬匹狠狠甩飛出去!
「砰!」沉重的落地聲。
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清晰的骨頭斷裂聲——
「咔嚓!
」
狂奔的馬蹄,不偏不倚地從她的一條腿上踏了過去!
「簌簌!」蕭奕目眦欲裂,瘋了一樣拔足狂奔。
葉簌簌的慘嚎和蕭奕的怒吼響徹馬場,貴女們花容失色,公子哥們目瞪口呆。
我悄悄在衣裙上擦幹淨金簪上的血跡,又把簪子插回了發間。
在一片混亂中,隻有馬夫看到了我的小動作,他望向我的眼神裡有些敬畏。
我朝他走近兩步,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袖中滑出一錠金元寶,穩穩塞進馬夫汗湿的手心。
「請快去找大夫,治我的馬。」
6
蕭奕抱著他的美人兒去醫館找太醫治腿。
而我在馬場,等著獸醫來治馬屁股。
駿馬此刻已經被安撫了下來,但它不肯再像之前那般親近我,
衝我打了個響鼻,就把頭扭到另一邊去了。
我有點心虛,畢竟我剛剛拿金簪捅了它的屁股。
不一會兒,一個背著藥箱、胡子花白的老大夫,被馬夫連拖帶拽地扯了過來。
老大夫跑得氣喘籲籲,帽子都歪了。
兩廂一照面,我和老大夫都有些尷尬。
他就是前幾個月給葉簌簌割耳朵的大夫。
老大夫撓撓頭:「那個……技多不壓身嘛。」
為了體現專業性,他咽了口唾沫,語速飛快:「夫人,這馬傷在臀股厚肉,利器深入,雖未傷及筋骨要害,但疼痛劇烈,驚懼過度,易致內損驚厥,氣血虧空。老夫有三種治療方案……」
我堅定道:「我選第一種,請您按最貴的治。」
老大夫:……?
??
「人參雪蓮金創藥,靈芝鹿茸玉容膏。不用跟我客氣。有必要的話,草料裡也能拌蜂蜜。」
我拍拍老大夫的肩膀,言簡意赅:「我有錢。」
7
馬兒的臀傷在老大夫的「最貴方案」下得到了妥善處理。
傷口用玉容膏仔細敷好,裹上了雪白柔軟的白疊子,馬厩也臨時鋪了層新曬的幹草,燻著清心安神的蘇合香。
它雖還別扭地不拿正眼看我,但至少不再暴躁,安靜地嚼著拌了蜂蜜的精細草料。
老大夫揣著豐厚診金,滿意地走了。
馬場的人漸漸散去,隻剩下我和馬夫,還有幾個遠遠收拾殘局的僕役。
我正輕輕撫摸著馬兒,試圖修復關系,一道令人厭煩的聲音傳來:
「姜!莞!」
蕭奕安置好了葉簌簌,
去而復返。
他臉色鐵青,眼珠子布滿血絲,看上去是找我興師問罪的。
他幾步就跨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強烈的壓迫感,幾乎將我籠罩在陰影裡。
濃重的血腥味和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是你!對不對?!」他低吼,聲音因為憤怒而嘶啞變形:「馬怎麼會突然發狂?是不是你動了手腳?簌簌的腿是不是你害的?說!」
彈幕也瞬間復活,群情激憤:
【將軍終於反應過來了!就是她!】
【毒婦好狠的心!害簌簌毀容又斷腿!】
【休了她,不,打S她!將軍快打S她給簌簌報仇!】
蕭奕猛地揚起手,帶著凌厲的掌風,作勢朝我臉上扇來!
我心跳加速,思維卻愈發清晰。
在金簪刺馬的時候我就想清楚了,
我必須破壞葉簌簌的高光劇情,以免她的勢力進一步壯大。為此,我不得不冒風險。
眼下,蕭奕的怒火我雖難避,但他沒有證據。他動手後,我示之以弱,這件事情則能揭過。
不過是些皮肉之苦。
我閉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沒有到來,隻有一聲沉悶的鈍響。
「呃!」
蕭奕臉朝下,結結實實地趴在了我腳邊的草地上,一動不動,昏S過去。
彈幕隻剩下滿屏的【??????】和【!!!!!!】。
遠處收拾殘局的僕役被這邊的動靜驚動,探頭探腦地張望。
我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推搡間揉亂的衣襟。
然後,我微微側過身,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蕭奕,揚聲關切道:
「將軍暈倒了!想是憂心簌簌傷勢,急火攻心。
」
「來人啊,抬回去,好生照看著!」
我的聲音在空曠的馬場中傳開,僕役們慌忙跑過來,手忙腳亂地抬起蕭奕,送去醫館。
我站在原地,輕輕摸了摸馬兒溫熱的脖頸。
它似乎感受到了什麼,不再抗拒,用鼻子輕輕蹭了蹭我的手心。
那個打昏了蕭奕的人身量很高,身負長劍,足踏黑靴,他足尖輕點,打算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