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就是!


巨大的模型裡,隻要有那個男孩的人物,額頭上都有一塊傷疤。


 


這是什麼意思?


 


我騰地一下坐了起來,千絲萬縷的線索和細節再次匯集到大腦裡。


 


打開電腦,翻起了團建時候的照片。


 


在牛哥額頭上隱約發現塊傷疤。


 


我全身顫抖,拿起鑰匙再次去了牛哥家裡。


 


上了閣樓,將所有燈都打開。


 


開始尋找男孩的模型。


 


我汗毛炸起,果然,隻要出現那個男孩模型,額頭上都有一塊疤。


 


男孩的身邊還有一樣女人和男人。


 


牛哥的模型是在記錄著小時候的生活回憶!


 


來到火車站,我看見火車站上寫著「故鄉縣」。


 


而我在牛哥床頭發現的那種紅色車票,隱約也寫著發車站:「故鄉縣」。


 


我連忙跑下樓,準確地說是滾下來了樓梯。


 


忍著劇痛找到那種車票,果然如此。


 


線索一下子明朗了起來,但很快又進入S胡同。


 


這些線索有什麼意義呢?


 


我隻知道牛哥用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在自家閣樓高度還原了家鄉的場景,記錄著小時候的一點一滴。


 


但我不知道這些線索跟牛哥失聯又有什麼聯系。


 


完全找不到突破口,幹擾信息太多太多。


 


這時,我無意間看了一眼旁邊的臥式冰箱。


 


那冰箱發出嗚嗚的聲音,冰箱下面的綠燈顯得異常詭異。


 


我就這麼看著它,身體卻不受控制地走了過去。


 


好奇不僅害S貓,還害S我。


 


我緊閉雙眼,猛地掀開冰箱門。


 


腦子開始幻想牛哥在裡面無數的慘狀,

不停地給自己心理建設,深怕嚇暈過去。


 


這讓我想起薛定谔的貓,隻要冰箱不開牛哥就不會S!


 


但我還是打開了冰箱,我不想叫牛哥S,隻是想知道牛哥到底S沒S!


 


我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裡面竟然空的,什麼都沒有,連冰箱邊上的掛霜都沒有。


 


咦?


 


這就很奇怪了!


 


沒東西,冰箱還幹嗎開著,這不浪費電嗎?


 


難道!


 


臥槽!


 


牛哥的屍體被人轉移走了?


 


我的心跳再次加快,渾身冷汗,還不讓牛哥躺在裡面讓人看得痛快!


 


此時,我有了個大膽的想法,去故鄉縣尋找線索!


 


我再次用手機把模型每個街角,每個場景重新拍了一遍。


 


15


 


我跟老總請假,

說家人馬上生日出去旅遊。


 


老總狐疑地看了我半天,然後露出笑容。


 


「去吧,多去幾天,好好陪陪家人,等公司正式上市後,你做好通宵加班的準備。」


 


我點點,立即回家收拾行囊直奔火車站。


 


一路上晃晃蕩蕩,我來到了故鄉縣。


 


遠處的小城赫然出現在眼前,穿山而過的高速公路,猶如絲帶般環繞在小城周圍。


 


我想不到一個小縣城竟然發展得如此好。


 


我看著手機裡的照片,開始一一對照尋找。


 


二十三十年的變遷,早已面目全非,甚至有些連路都消失了。


 


但依稀能辨別出曾經的樣貌。


 


起碼那標志性的商業大廈沒有變,依舊能夠找到。


 


在模型裡,它是最高的建築,但現在她卻毫不起眼。


 


我按著模型中那個孩子出現最多的地方趕了過去,

老式的居民樓,準確地說是赫魯曉夫樓。


 


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那裡就是牛哥之前的家。


 


但現在原址上卻蓋起了商業住宅樓。


 


我試著問了幾個在樓下曬太陽的老人,問他們認識劉思鄉嗎?


 


老人們紛紛搖頭。


 


我一個一個地問,給他們看牛哥的照片,可沒有一個人認識。


 


我知道這個辦法很笨也很低效,但還是想碰碰運氣。


 


幾天下來,我逛遍了模型裡所有的場景,一無所獲。


 


我開始懷疑自己跟沒頭蒼蠅一樣瞎逛是為了什麼。


 


難道真的是為了證明那個臆想出來的兇S案,試圖找出那個並不存在的答案。


 


我去了檔案館查了縣志,甚至去查了凡是當地姓牛的族譜,試圖尋找到一模一樣的名字。


 


找到同名的,

不是性別不對,就是年齡對不上。


 


我甚至想託人給當地發一封協查函。


 


就在我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時,群裡爆出一個驚天大雷:老總被警察帶走了,聽說跟牛哥事情有關!


 


群裡瞬間炸開了鍋。


 


「難道牛哥是被老總S的?」


 


「我看像,聽說公司準備進行上市時,四處掛名資產,肯定是老總早就惦記上了牛哥的樓。」


 


「哎呀,牛哥真慘,給公司當牛做馬 20 年,沒想到最後還被賣肉。」


 


「讓我們給牛哥默哀三分鍾吧。」


 


「牛哥一路走好!」


 


「蠟燭。」


 


「蠟燭。」


 


「蠟燭。」


 


「蠟燭。」


 


「蠟燭。」


 


……


 


我癱坐在路上牙子上,

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哭。


 


一切來得太快。


 


薛定谔的冰箱已經打開,牛哥真的S了。


 


16


 


真相好像浮出了水面,我想我也該回去了。


 


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個飯店門口。


 


我推門進去,裡面的裝修跟模型裡的一模一樣。


 


我使勁地搖搖頭,不知道這是夢裡還是真實存在。


 


我拿著手機仔細對比,連角落裡那塊掉落的牆皮都一樣。


 


我呼吸急促,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


 


疼!


 


很疼!


 


「這位客人好奇怪啊,進門不點菜先掐自己一下。」


 


我一抬頭,竟然是牛哥。


 


「牛哥你沒有S啊!」我驚喜地尖叫。


 


牛哥撓了撓頭,極其不好意思地說,不辭而別,

讓你們擔心了。


 


一碟臘腸,一碟花生米,一瓶白酒。


 


我和牛哥坐在模型中一樣的位置,聊起了天。


 


牛哥說,他本來想不辭而別,沒想到我竟然找到了這裡。


 


他從小跟父母生活在這座小城,這裡承載著他太多的回憶。


 


那年,下海經商潮,父親先去大城市做生意。


 


他很成功,帶著娘倆定居在現在的城市。


 


他在那裡考上了大學,也聽從父母的意見畢業後就留在那裡。


 


可老天戲弄,即將畢業時,父母卻出了車禍。


 


臨S前,父親拉著他的手說,一定要守住家產!


 


可父母公司清算後,隻剩下了那棟樓。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壓根不知道該如何繼承父親曾經的輝煌,但他卻牢牢守住了那棟樓,不管出多少錢都沒有變賣。


 


他把它當成對父母的唯一思念,後來老總租下了整棟樓,他也就順其自然地入職了這家公司。


 


這沒想到一幹就是二十年。


 


父親作為家裡的獨子,他作為家裡的獨子。


 


身邊沒有任何親人,即使有親人前來相認,也讓他感到陌生和排斥。


 


漸漸地他喜歡上了一個人生活,形單影隻。


 


牛哥討厭過節,更討厭過年,每一個節日都在揭開他的傷疤。


 


好幾次晚上他都偷偷返回公司裡睡覺,隻有那樣才睡得安穩,像是重新回到了父母的懷抱。


 


越發思念就越發需要寄託。


 


出差時,他無意中發現一個建築模型的商店。


 


他開始學著搭建模型,搭建記憶中的老家,這一發就不可收拾,越建越大。


 


他內心是孤單的,是膽小的,

他也想發朋友圈炫耀,但還是忍住了,將自己的秘密埋藏在閣樓裡。


 


牛哥說,他的模型不僅會下雪,還會模擬沙塵,每個街道的井蓋,樓房的下水道都是真實的。


 


水可以通過下水道流入河裡。


 


山上的植物都是真的,連河道裡種的都是矮柳。


 


後來,他不滿足紙板搭建的模型,全部砸掉,用一塊一塊模型磚壘起來。


 


就這樣,牛哥建起了一座城市。


 


我震驚無比。


 


我問牛哥鄰居大年二十九是在牆上釘釘子嗎?


 


牛哥笑了,他說準備開一瓶紅酒喝,但找不到開瓶器,就學著網上的方法用瓶底撞牆讓木塞出來,結果酒瓶碎了。


 


沒辦法,就叫跑腿幫他帶瓶酒,剛好看見朋友圈老板娘賣臘腸,就隨便全要了。


 


牛哥露出脖子上一道細微劃痕和手上的傷口。


 


「你知道當時多險嗎?玻璃碴順著我的脖子擦了過去。」


 


但我還是想知道牛哥為什麼不辭而別。


 


牛哥說,晚上他喝著酒吃著臘腸,看著窗外的煙花越想難受。


 


想起他小時候淘氣額頭磕破了,母親就帶去吃飯店吃好吃的安慰他。


 


當時坐的就是這個位置,後來這就變成了全家人常去的地方。


 


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傷疤,說當天晚上他就拿著筆把男孩模型的額頭上全部添上了傷疤。


 


他還問我有沒有發現了一個細節,就是小孩手裡握著一塊胡蘿卜,他到現在都不喜歡吃。


 


我笑了,說我看見了。


 


牛哥說他當時哭了一晚上,第二天給家裡貼上春聯買上票趕回老家。


 


當他來到這家飯店時,發現飯店早已變成了超市。


 


他一激動,

當年三十的晚上把超市老板拉出來,給了三倍的價錢買下。


 


我驚訝,問他十幾天的時間就能復原成以前飯店的樣子?


 


牛哥笑了,笑得很開心。


 


「隻要錢到位,裝修公司一個星期就能搞定,餐飲公司三天內能把全套廚具和人員準備到位。」


 


牛哥繼續說:「但我隻有一個要求,我小時候吃過的菜必須會做!」


 


我笑了,問他是不是太誇張了。


 


牛哥腼腆地笑了笑:「也就算小小的任性一次吧。」


 


我問牛哥接下來有什麼的打算,公司馬上上市了。


 


牛哥說,從哪來回哪去,這裡終究是他的家,承載了太多的記憶。


 


他想好了,現在家鄉發展好了,回來做點小生意,建設點小項目,也算是反哺家鄉。


 


臨走後,牛哥拜託我維護好他的模型。


 


17


 


回去的路上,我突然釋然了。


 


一種莫名的輕松。


 


感覺像讀了一個並不精彩的人生劇本。


 


當我把消息告訴同事們後。


 


大家一下子平靜下來,感嘆在這個偌大的城市裡,自己內心從來沒有歸宿。


 


而此時,牛哥的朋友圈也更新了。


 


他拍了一張自己飯店的照片。


 


配文說道:可能這才是最好的歸宿吧。


 


18


 


幾天後,我來到老總的養豬場。


 


此時,老總正握著一把玉米粒跟喂魚一樣,一顆一顆扔到豬圈裡。


 


圈裡的豬睜著通紅的眼睛,開始瘋狂搶奪那幾顆玉米粒。


 


老總看了我一眼,將手裡的玉米粒全部扔了進去,豬圈裡的豬瞬間躁動起來。


 


「你剛走沒幾天,

警察就找上了門,我以為S害牛哥的事情暴露了。」老總頓了頓,「結果隻是一件洗錢案的協查罷了。」


 


老總笑了,笑得很癲狂。


 


老總其實很早就惦記上牛哥的名下的房產,想趁著低價收購回來。


 


但牛哥S心眼,不願意將父母的遺產拱手讓人。


 


老總眼看房產越來越值錢,再加上上市前想擴充自己的資產和股份,便偷偷將牛哥名下的房產以贈與的形式轉移到自己親戚名下。


 


這件事情我是強烈反對的,要是牛哥知道老總偽造贈與協議,打起官司必輸,很可能還有牢獄之災。


 


老總邪惡地笑了,說牛哥孤身一人,又沒有什麼親人,他要是S了呢?


 


一句話,讓我汗毛炸起。


 


我們S了牛哥,在大年二十九的晚上。


 


後來發生的事情就是上面寫到的,

就真當牛哥不辭而別,回老家創業。


 


我看著老總遠去的背影。


 


心裡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