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47


 


世界再次穩定下來,


 


與此同時,力量正逐漸匯聚到四個學生的身上。


 


這次,不再是混亂的、痛苦的煞氣。


 


而是屬於他們自己的、可以被意志所掌控的——守護的力量。


威廉在發抖,因為他從我的眼神裡,讀到了一種他永遠也無法理解的,為人師者的,驕傲。


 


瘋婆子,放開我!威廉大叫著想逃跑,但我SS地拽住了他。


 


還好我已經是個S人了。


 


我就算投胎,也要拽著你這個人渣一起!


 


我向威廉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裡,一定沒什麼溫度。


 


「威廉是吧?我的學生會教你好好做人的……」我用氣音,輕聲說道。


 


威廉叫喊著,掙扎著,但已經來不及了。


 


灰綠色的藤蔓,以威廉為中心,從四面八方的空氣中、從牆壁的縫隙裡、從所有匪夷所思的角落,驟然凝結,如同最精準的鎖鏈,瞬間捆住了威廉的四肢,將他SS地固定在了原地!


 


陳溯眼中是從未有過的堅定。他伸出手,對著威廉周圍的空氣,輕輕一握。瞬間,威廉周遭的空間,開始以不合常理的方式扭曲、折疊。空氣變得粘稠如水,威廉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沉重和遲緩。


 


緊接著,高一帆低吼著衝了上去。他用他那最堅實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被束縛住的威廉的胸口!砰!威廉的胸骨發出了清晰的碎裂聲,整個人被這股蠻力撞得向後弓起,一口血沫從嘴裡噴了出來,手裡的刀,哐當掉在了地上。


 


最後,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鬼魅般的身影,出現在了動彈不得的威廉面前。


 


是常美娟。她撿起那把刀,

沒有絲毫猶豫,將它利落地送進了威廉的心髒。


 


伴隨著一聲慘叫,威廉整個人化為了飛灰。


 


48


 


這個世界好像終於安靜下來了。


 


我把自己攤成一個毫無形象可言的「大」字,感受著劫後餘生的、每一絲空氣的流動。


 


過了許久,我才側過頭,看著躺在我旁邊、同樣狼狽不堪的四個小屁孩,懶洋洋地說道:


 


「行了。」


 


「這下,咱們兩清了。」


 


「你們,不欠老師什麼了。」


 


高一帆他們都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裡有些復雜。


 


我沒理會他們那點多愁善感的小情緒,話鋒一轉,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哦,不對。」


 


「好像還欠著點什麼。」


 


我回想起那個為我舉辦的那個小小的、秘密的「葬禮」。


 


氣氛太沉重了,我不喜歡。


 


我看著他們四個臉上浮現出的、茫然的表情,故意拖長了聲音,幽幽地問道:


 


「我記得……我去領獎那天,有人說,給我準備了一個慶功會的,是吧?」


 


「我這人吧,其實胃口很大,特級教師什麼的,根本滿足不了我」


 


「我早就看教導主任不爽了。要不你們滿足一下我那點官癮,讓我給你們主持畢業典禮吧。」


 


49


 


我站起身,率先走向正在逐漸瓦解的我們班級教室。


 


他們陸續起身,跟上我的腳步。


 


「吱呀——」


 


一聲輕響,揚起門後一片塵埃。


 


教室裡,還是我們記憶中那熟悉的布局。


 


桌椅依舊歪歪扭扭,

但後牆的黑板報,畫的卻不是什麼高考倒計時,而是運動會和藝術節的塗鴉,充滿了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鮮活的生命力。


 


那一瞬間,我仿佛真的穿透了時間的壁壘,回到了我第一次踏進這個班級的時候。


 


那時候,他們在這所全省聞名的重點高中裡,是一群格格不入的異類。是所有老師都避之不及的,那個傳說中的「差生班」。


 


我至今還記得,我接手這個班時,教導主任語重心長地拍著我的肩膀,對我說:


 


「林老師啊,四班這群孩子,情況特殊。我們對他們的要求不高,隻要這一年,安安穩穩的,別出什麼亂子,別有學生……輟學就行。」


 


是啊。


 


我當時對他們這群小刺頭的最低要求,就隻有——


 


別輟學。


 


安安穩穩地,把高中讀完。


 


我笑著搖頭,然後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個我站了小半輩子的講臺。


 


伸出手,輕輕拂去講桌上那層厚厚的、仿佛凝固了時光的灰塵。


 


50


 


我們腳下的地面,開始劇烈地晃動。


 


天花板上,開始有細碎的塵土和石塊落下。


 


我們都知道,分別的時候,到了。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翻湧的情緒,重新站直了身體。


 


我從講臺上,拿起了那本空白的學生名冊。


 


「好了,」我清了清嗓子,盡可能平穩聲線,


 


「今天,我要恭喜下面的同學,從這所鬼學校,順利畢業!」


 


我翻開名冊的第一頁,拿起那半截紅筆,在第一行,一筆一劃地,寫下了第一個名字:


 


「高一帆。


 


我抬起頭,看向他。


 


高一帆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燦爛的笑容。


 


然後站起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大聲地、清晰地回答:


 


「到!」


 


隨著這聲「到」,他的身體,開始化為無數溫暖的、金色的光點,緩緩散去。


 


我沒有停,繼續寫下第二個名字。


 


「常美娟。」


 


常美娟紅著眼圈笑了,她清脆地回答:


 


「到!」


 


她的身影,也隨之化為光,追隨著高一帆而去。


 


「吳素嘉。」


 


「到!」


 


「陳溯。」


 


「……到。」


 


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將本子,合上。


 


小聲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林秋霞。一輩子沒怎麼玩過遊戲,也算熱血了一把……」


 


「那麼,也恭喜你畢業啦。」


 


我抬起頭,看向臺下。


 


那一瞬間,也許是回光返照。


 


我看見了,一節普通的自習課。


 


高一帆正趴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用課本擋著,偷偷打著瞌睡,口水都快流到了桌上。


 


常美娟在課本上寫寫畫畫,把杜甫畫得像個搖滾歌手。


 


吳素嘉坐得筆直,眉頭緊鎖,正在跟一道數學附加題S磕。


 


陳溯,安靜地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物理書,卻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瞥向他前排的那個女孩。


 


他們一個個,都還是當年那副……青春洋溢的、鮮活得甚至有些礙眼的、混賬模樣。


 


再睜開眼,對著空空如也的教室,眼淚終於不聽話地掉了下來。


 


我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閉上了眼睛。


 


「我真的,好想看著你們長大啊……」


 


番外


 


南方小城的清明,總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湿意。


 


墓園裡很安靜,隻有雨水打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沙沙的,像是誰在低聲耳語。


 


一座被雨水衝刷得一塵不染的墓碑前,已經放了好幾束花。


 


黃色的一大捧玫瑰,有素淨的白百合,有一捧小雛菊。


 


花瓣上滾著晶瑩剔透的雨珠,像是剛從晨曦裡摘下來。


 


每一束,都新鮮得不像話。


 


墓碑上的照片有些年頭了,像素不太高,微微有些模糊,可照片上那個女人的笑容,卻依舊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她微胖,眉眼彎彎。


 


一行雋秀的刻字,安靜地躺在照片下方:


 


愛妻,林秋霞之墓。


 


黑色的傘,將墓前四個人與這片灰蒙蒙的天隔開。


 


安靜了不知多久,久到傘下的高一帆覺得再不說話,自己就要跟這雨水一起發霉了。


 


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在這寂靜裡顯得中氣十足,


 


「老班,」他對著墓碑,語氣是學生特有的對老師的認真,又帶著點忍不住的炫耀,


 


「我跟你說啊,我的健身房上個月又開新店了,生意好得不得了!我現在的腹肌……」


 


他下意識地想去撩衣服,被旁邊一道清冷的視線給凍住了。


 


「高一帆。」


 


吳素嘉切斷了他的話頭。她仍是雷厲風行的模樣,說得話也很幼稚,


 


「你能不能說點有營養的?林老師對你那幾塊沒地方用的腹肌不感興趣。」


 


「嘿我這暴脾氣!」高一帆梗著脖子,壓低了聲音,像是怕吵到照片上的女人,「我跟老班說說話,關你什麼事?畢業這麼多年了還管我!」


 


「就是看不慣你這蠢樣,豬、八、戒!」吳素嘉微微抬起下巴挑釁。


 


「吳大委!我說過多少次了我是孫悟空!!!」


 


常美娟在旁邊看著樂了,「每年來都吵,你們不煩,林老師都聽煩了!」


 


她已經是一家時尚雜志的主編了,一舉一動都透著松弛優雅。


 


眼看那倆人又要回到高中時那種一見面就「火星撞地球」的模式,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輕輕拉了拉吳素嘉的衣角。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眉宇間是歲月沉澱下的溫潤儒雅。


 


是陳溯。


 


他沒看那兩個鬥嘴的人,隻是安靜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好了。」他輕聲說。


 


三人安靜了些。


 


陳溯往前走了一小步,離墓碑更近了些。雨絲拂過他的發梢,他卻渾不在意。


 


「老師,」他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帶著讓人心安的力量,「上個月,我帶的項目,拿到了國家級的科技進步獎。」


 


他說完,頓了頓,似乎在等著一個誇獎。


 


然後,他微微側過身,看了一眼身旁的吳素嘉。


 


吳素嘉的目光也正落在他身上,清冷的眉眼在望向他時,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陳溯轉回頭,重新望向照片裡的老師,聲音裡染上了藏不住的歡喜。


 


「還有,林老師,我和素嘉……領證了。」


 


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

變戲法似的摸出一個絲絨的小袋子,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將它們靠在冰涼的墓碑上。


 


是一包大白兔奶糖,被他用一個漂亮的絲帶束著。在灰色的墓碑前,顯得格外溫暖醒目。


 


照片上,那個微胖的女人依舊笑著,眉眼彎彎,好像在說——


 


恭喜呀。


 


「嘖。」


 


旁邊,高一帆發出了一聲誇張又嫌棄的單音節。


 


吳素嘉立刻一記眼刀飛過去,順手不輕不重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服?」


 


「服服服,你倆學霸天生一對,行了吧?」高一帆揉著胳膊,嘟囔著,


 


「早就該結了,磨嘰。」


 


四個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聊高一帆的健身房又招了幾個退役運動員當教練,聊常美娟又要飛去哪裡看秀,

聊吳素嘉最近接了個多復雜的跨國案子,聊陳溯下學期要帶幾個學生。


 


絮絮叨叨,不成章法,卻都是從生活裡冒著熱氣兒的瑣碎。


 


他們說了好多,像是要把積攢的所有話,都說給照片裡的那個人聽。


 


不知不覺,雨停了。


 


雲層破開一道縫隙,一縷微光漏下來,恰好照在那包喜糖上,也照亮了照片上那張溫柔的笑臉。


 


四個人,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又看了她很久。


 


最後,還是陳溯,像當年在班級裡做總結一樣,對著照片,鞠了一躬。


 


然後是高一帆、吳素嘉、常美娟。


 


他們沒說出口的話,照片上那個眉眼彎彎的女人,好像都聽懂了。


 


他們說,老師,我們沒辜負你。我們,都好好長大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