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你什麼人啊?」護士隨口問他。


聞言,周淮樹愣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一邊的沈嘉和,但還是低聲道:「她是我姐姐。」


 


幾乎是聽到姐姐二字,沈嘉和條件反射的轉過頭來,臉色有些難看。


 


護士哦了聲:「等一會兒就知道了。」


 


周淮樹坐立不安。


 


一直等到我被推出來,騰地站起身來:「醫生,她怎麼樣了?」


 


沈嘉和也快步過來,緊張地盯著醫生。


 


醫生擺了擺手:「所幸隻是被刮傷了一點,傷口不算很深,休養一陣子就沒事了。」


 


這話一出。


 


兩人才安心下來。


 


15


 


我是在晚上的時候醒過來的。


 


一醒來,就聽見門外隱隱傳來說話聲。


 


是周淮樹的聲音。


 


「阿姨,我還是不回去了,姐姐這裡需要我照顧。」


 


「說的什麼傻話,你自個兒還是孩子呢,怎麼照顧那丫頭?我們會給她請護工照顧她的。」


 


另一道聲音明顯是周夫人的。


 


但周淮樹卻很堅定:「……謝謝你們這麼多年的養育之恩,等我長大了會償還您和叔叔的恩情的,沈嘉和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你們接他回去就好了。」


 


「那你就不要媽媽了嗎?」周夫人的嗓音帶上了細微的哭腔。


 


這話落下,外頭陷入了詭異的S寂。


 


沈嘉和沉默著沒有作聲。


 


他輕輕推開門進來,卻恰好對上我的視線。


 


視線相撞,又移開。


 


他行至我床邊,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有些不敢對上我的眼睛,眼睫垂下。


 


我亦沒有開口,就那麼盯著他。


 


見我不語,他一下慌了,拉住我的手,手心冰冷一片,還微微發著顫。


 


少年人低著頭,眼淚洇湿了床單。


 


磕磕絆絆地說:


 


「對不起。」


 


「我沒想害你受傷的……」


 


「姐姐是不是也討厭我了?」


 


「爸媽喜歡他,老是念著他,在那個家裡,我什麼都不是,隻有你對我好,可是才一個月,你也喜歡他了,那我就什麼也沒有了……」


 


我又是生氣又是心疼。


 


我看著沈嘉和長大,知道他秉性不壞。


 


小的時候他就聽話,會笑著對我說:「若是我以後成了有錢人……唔,第一時間讓姐姐住大別墅!


 


而在原書裡。


 


他在周家吃盡了苦頭,方才過上本就該屬於他的人生。


 


人都會嫉妒,會害怕,會憎惡。


 


他本該自幼在周家錦衣玉食,卻被人頂替了身份,在村裡吃了多年的苦。


 


如今就算回去了,親生父母卻總念著那個頂替他的男孩,忽視他的感受。


 


我想,他沒辦法不憎惡周淮樹,這才生出一瞬的惡念。


 


隻是沒想到,會推到我。


 


但如果我說出這件事——


 


以周家人如今心疼周淮樹的態度,定然會厭惡這個才剛剛找回來的兒子。


 


我望著少年黑瘦的臉,到底是狠不下心來。


 


所幸周淮樹沒事。


 


我反握住沈嘉和的手,對上少年通紅的眼睛:「我知道善惡都在一念之間,

嘉和,你和淮樹都是我弟弟,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姐姐,就不要再對他動手,安心當你的周家少爺。」


 


周淮樹不肯回去,那他就是周家唯一的兒子,時間久了,自然會和周家人生出感情來。


 


沈嘉和嗓音艱澀:「……好,那我以後還能接你去周家嗎?」


 


「這就不用了。」


 


周淮樹甘願留在這裡,我自然沒有舍棄他離開的道理。


 


得到我的回答,沈嘉和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又隱隱閃過暗色。


 


16


 


等周家人離開之後。


 


周淮樹坐在床邊給我削蘋果,好半晌,將蘋果遞給我:「吃吧!」


 


我瞅了眼沒剩多少果肉的蘋果,幽幽道:「……這蘋果好慘。」


 


周淮樹惱羞成怒,

作勢要來拿回去:「愛吃不吃。」


 


我連忙啃了一口。


 


這孩子。


 


咋跟個火藥桶一樣呢。


 


不過。


 


誰讓我是他姐姐呢。


 


還是寵著咯。


 


於是我當機立斷誇獎:「很好吃呢!」


 


他輕哼了聲,勉強滿意了。


 


病房內重新陷入安靜。


 


但過了一會兒,少年忽然又開了口,嗓音低下來:「喂,你為什麼要撲過來救我啊?」


 


見他不知想哪兒去了,開始 emo,我抬手,揉亂他的黑發。


 


周淮樹怔怔抬眼,小臉瞧著有些呆。


 


我沒忍住捏了一下他的臉蛋,滑溜溜的,手感很好,不假思索道:「叫聲姐姐,我告訴你。」


 


他老實巴交地喊:「姐姐。」


 


少年的聲音透著青澀,

乖乖的。


 


我笑眯眯地哎了聲:「我是你姐姐,自然要救你啊。」


 


聞言,周淮樹眸光晃動了下,不自覺又喚了一聲:「姐姐……」


 


我捏來捏去:「嗯。」


 


周淮樹反應過來,抓住我的手:「不許捏了!」


 


我悻悻地收回手。


 


嘿嘿。


 


還挺好捏。


 


17


 


半個月後,我出了院。


 


住院費是周家交的,因為周淮樹不再回周家,周夫人留給了他一張銀行卡,算作他以後的學費。


 


我問他後悔不後悔。


 


畢竟離開了周家,他未來的路會難走很多。


 


但少年隻撇了撇嘴,斜睨過來一眼,口吻帶著年少輕狂:「我的前程,我自己掙!」


 


我一怔,

心口微震,唇角沒忍住上翹。


 


不愧是我弟弟!


 


周淮樹,不,現在該是沈淮樹了。


 


他把卡交給了我。


 


我去查了卡的餘額,有幾十萬,夠用。


 


之後的日子裡,他上了初中,我上了高中。


 


就在我以為日子就會這麼平靜地過下去時,變故又出現了。


 


18


 


一個周末的傍晚。


 


我正在寫作業,聽到屋門被推開的那一瞬間,心頭猛地一跳。


 


男人一進門就大聲嚷嚷:「人呢?都S哪兒去了?!」


 


我心中的雷達滴滴作響。


 


我爸竟然回來了?


 


一般輸了錢,我爸的心情就會很差,開始挑三揀四。


 


沈淮樹讀的初中是寄宿的,這周末有活動,他就沒有回來,家裡隻剩我。


 


咚咚咚。


 


沉重的腳步直往樓上來。


 


我第一時間掃了眼藏銀行卡的地方,確定不容易被發現之後,這才開始繼續寫作業。


 


「嘭」一聲,門被推開。


 


煙酒氣撲面而來。


 


見我在寫作業,我爸沉默了下,緊接著換上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走到我旁邊坐下,輕輕碰一下我的手臂:「閨女啊,你還有沒有錢啊?」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避開他的手,繃著臉回:「沒有。」


 


被我拒絕,男人也不惱,好聲好氣地請求:「就借給爸一點,爸以後會還給你的。」


 


我搖頭,不再說話。


 


身旁,男人沉默下來。


 


就在我以為他會失望離開時,他站起身來,開始在房間翻來翻去。


 


最初我沒什麼反應,直到他走向那張卡所在的位置。


 


我心尖一緊,下意識走過去擋在那個角落:「爸,我都說沒錢了!你沒事兒去找個活兒幹吧!」


 


「還想騙老子呢?」


 


男人渾濁的目光閃著興奮:「老子都聽說了,那周家又來了一趟,還給你弟弟錢了是吧?」


 


我的臉色一白。


 


到底是誰把這事兒告訴我爸的?!


 


19


 


但這筆錢是給沈淮樹的,我怎麼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爸把這筆錢拿去輸掉。


 


纖細的脊背緊緊貼著書櫃,試圖周旋:「也沒多少錢,都交學費花掉了!」


 


「起開——」


 


胳膊陡然被抓住,一股大力襲來,我被甩到地上,胳膊肘擦出血痕。


 


男人拉開書櫃,一本書一本書翻過來,最後從中翻出一張銀行卡,指著卡問我:「密碼是多少?


 


我咬牙不吭聲。


 


在心裡把那個多嘴的人罵了個狗血噴頭。


 


又覺得深深的悲哀和無力。


 


見我S活不肯說,我爸也惱了,舉起凳子威脅我:「你說不說!」


 


我忍不住在心裡罵了句煞筆,嘴上道:「不知道,你去問周家人啊。」


 


許是我的態度惹惱了他,男人嗬嗬冷笑,嘴上不幹不淨地罵:「媽的,和你那個早S的媽一樣,都是來克老子的!看老子不打S你!」


 


說著,抄起凳子就往我身上砸下來!


 


我下意識拿手去擋。


 


凳子腿砸在右手手臂上,鑽心的疼,我忍不住悶哼出聲,生理性的眼淚一下子溢出來。


 


但我爸仍不解氣,抬腳就要來踹——


 


我忍不住閉上眼,就在我以為今天就要S在這裡時。


 


門外傳來一聲狂吼:「姐姐!」


 


20


 


沈淮樹不知為何突然回來了,衝上前就要動手。


 


但我爸卻將腳踩在了我受傷的手上,碾了碾。


 


我疼得冷汗直流,眼冒金星。


 


見狀,沈淮樹目眦欲裂:「畜生!」


 


我爸冷冷盯著他,也不廢話:「告訴我卡的密碼!快點!」


 


沈淮樹眼圈發紅,緊緊盯著我,見我面色蒼白,忙不迭地說:「是我身份證後六位,561206!」


 


得到想要的答案,我爸啐了口,挪開腳,推開沈淮樹就走。


 


這時候沈淮樹哪有功夫管那張卡,小心翼翼地湊過來,見我的手臂青紫一片,手腕呈現扭曲的角度,又是急又是怕:「你幹嘛不說啊!不就是一點錢嗎!!」


 


我扯了下唇。


 


什麼叫一點錢啊,

那可是幾十萬!


 


他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沒錢寸步難行。


 


21


 


但顯然這個道理和他說不通,我勉強站起身來:「先去醫院。」


 


沈淮樹沒有廢話,跑去和鄰居借了三輪車,一腳深一腳淺地載我去了醫院。


 


夜風吹起少年單薄的衣裳,他的動作笨拙,卻穩重。


 


等在醫院處理好傷口,天色已經很黑了。


 


這時候我才有空問他怎麼突然回來了。


 


一提到這個,沈淮樹氣不打一處來,語氣很衝:「是隔壁大嬸兒給我學校打電話說,爸爸回來了,就你一個人在家不放心,讓我也回去看看!」


 


他的臉氣得鼓鼓的,顯然還在對我要錢不要命的舉動耿耿於懷。


 


我抬起完好的左手,指尖戳了下他的臉頰:「謝謝你啊。」


 


雖然錢還是沒有了。


 


但他出現的那一刻,我還是覺得很感動。


 


「……你個傻子。」


 


他罵了一句,可目光掃過我打上石膏的手,眼尾隱隱閃過淚光,嗓音有些哽咽了:「是不是很疼啊?」


 


「還好。」


 


我勉強笑著安撫他。


 


可他卻瞪我一眼,眼中的淚水更盛,終是承受不住,流了下來,偏生他的語氣還是兇的:「疼的話就別笑了!你想讓我心疼S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