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心頭一軟。


 


正要再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


我摸出來,意外地發現竟然是周嘉和打來的電話。


 


上一回他和周家人走的時候,特意給我留了一個電話。


 


我順手接了。


 


那頭,少年嗓音浮現擔憂:「姐姐,隔壁阿姨給我打電話說,爸爸,不對,是叔叔回來了,你住在那邊太危險了,要不要還是過來住啊?」


 


我抿了下唇,沒有開口。


 


因為我知道——


 


隔壁大嬸既然給沈淮樹打過電話,那就絕對不可能再給周嘉和打。


 


更何況,她壓根不知道周嘉和的電話。


 


所以,周嘉和在說謊。


 


22


 


沈淮樹坐在一邊,聽見這話,唰一下看向我,可眼底卻藏著擔憂。


 


像是怕我丟下他。


 


我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卻沒有第一時間揭穿周嘉和的謊言,隻是對著電話那頭說:「周嘉和,我手受傷了,被爸爸打斷的。」


 


這話一出。


 


那頭的聲音頓時就急了:「傷勢怎麼樣?去看過醫生了沒有,我馬上讓司機去接你!」


 


我眼底浮現疑惑。


 


其實我不明白周嘉和到底要什麼。


 


若是周家少爺身份,他已經有了。


 


沈淮樹也不再是他的威脅。


 


他為什麼還要趕盡S絕呢?


 


「不用,我還想活得長久一點。」


 


說罷,我也沒管那邊是什麼反應,徑直掛斷了電話。


 


見我拒絕,沈淮樹一直豎著的耳朵總算放松下來,輕咳了聲:「待在這裡有什麼好的,我告訴你啊,周家可有錢了,房子又大又漂亮!」


 


我早習慣了他的口嫌體正直,

直白道:「那你為什麼不回去啊?」


 


「我又不是周家人!」


 


「我也不是啊。」


 


兩兩相望。


 


對上我含笑的目光,沈淮樹揉了揉鼻子,小聲碎碎念:「不就是大房子麼,以後我也會掙到!」


 


我失笑。


 


23


 


在那之後,我和周嘉和再也沒有聯系。


 


倒是也沒再發生什麼。


 


沈淮樹靠參加奧數比賽掙到了獎金,學費和生活不成問題。


 


時間飛逝,一晃五年過去。


 


我大學畢業留在省城,成功拿到大廠 offer,每天朝九晚五上班。


 


沈淮樹考上了清大,帶著錄取通知書上飛機前,他瞥我一眼,隨口道:「我去上學了,你可別想我啊。」


 


我每天累成牛馬,哪裡還有空想他,

隨口應:「嗯嗯。」


 


可聽見這話,沈淮樹又不樂意了:「也不是說完全不能想……」


 


十八歲的少年面容清秀,一米八八的高個子在人群裡格外出挑。


 


我朝他揮了揮手,目送他上了飛機。


 


雖然不在同一個城市,但每天我都能收到沈淮樹的消息。


 


嘴硬弟弟:【姐,吃飯了沒?】


 


嘴硬弟弟:【不會還沒吃吧?別老忙你那破工作,也沒幾個錢!】


 


嘴硬弟弟:【你那麼大人了,肯定自己心裡有數吧?】


 


嘴硬弟弟:【我給你公司點了外賣,你快去吃!(火冒三丈 jpg)】


 


我忙中偷闲看了一眼,看到他發來的一堆消息,笑了下。


 


還真是的。


 


到底是誰說不要想他的啊。


 


我去拿了外賣,

拍了照回復他:【吃了吃了。】


 


他秒回:【1】


 


我挑了下眉。


 


喲。


 


這回還裝上高冷了。


 


24


 


沈淮樹大三那年,我放假,去清大找他過國慶。


 


卻意外地見到了周嘉和。


 


時隔多年,猝不及防在機場見到,我們都有些愣。


 


如今的周嘉和早已褪去當年那個窮小子的模樣,黑發打理得很好,眉眼溫潤,穿著高定的襯衫西褲,渾身透著一股子貴氣。


 


我很難想象,這是那個趴在我床邊哭的黑瘦少年。


 


可一想到他做的事,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麼好。


 


「姐姐?」


 


大抵我變化也挺大,男人試探著叫了一聲。


 


剎那間,眼前人與彼時人重疊。


 


我笑了下,

隨口問:「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他的眸光泛起波瀾:「嗯。」


 


這便沒了話。


 


我正想著沈淮樹那小子到哪兒了,就見周嘉和朝我走過來:「許久不見了,一起去吃個飯吧。」


 


男人比我高一個頭,站在我面前,頗有壓迫感。


 


但還不等我婉拒,耳邊忽然炸開一道聲音。


 


「她是我姐姐!」


 


是沈淮樹。


 


青年也不知道從哪兒蹿出來的,擋在我面前,警惕地盯著周嘉和。


 


我有些無奈。


 


不過也能理解。


 


現在的周嘉和什麼都有了。


 


而沈淮樹隻有我了。


 


於是我握住沈淮樹的手腕,對周嘉和禮貌道:「抱歉,我和我弟弟還有事,先走了。」


 


聞言,周嘉和神情僵了下,

眼底浮現幾分不易察覺的落寞。


 


我沒有等他回應,拉著炸毛的沈淮樹離開了機場。


 


青年憤憤地替我拉著行李箱,嘴上卻不饒人:「我等你半天啦!」


 


瞎講。


 


但我也沒揭穿:「去吃飯吧。」


 


「哼。」


 


等出了機場,我們一路去了餐廳。


 


我正埋頭苦吃時,面前忽然推過來一張黑卡:「?」


 


我抬眼望過去,沈淮樹兀自吃著菜,故作不經意道:「隻賺了一點小錢,你隨便花花。」


 


這是小錢??


 


我拿起黑卡。


 


這小子什麼時候背著我偷偷暴富了?


 


見我質疑,沈淮樹放下筷子,不滿地瞪我:「你這是什麼眼神啊,我靠實力掙的錢!等過幾年公司上市,我就會更有錢的,我告訴你嗷,你隻有我這個弟弟,

不許有別的弟弟!」


 


我沒忍住唇角上揚:「好好好,隻有你這個弟弟。」


 


「這還差不多。」


 


他嘀咕了一句,把剝好的螃蟹肉放到我面前:「我不愛吃這個,你吃吧。」


 


我看著滿滿的一碗蟹肉:「……」


 


嗯。


 


有個口嫌體正直的傲嬌弟弟,感覺還不錯。


 


周嘉和番外


 


周嘉和重生了。


 


上一世,他回到周家,和周淮樹爭了半輩子。


 


周淮樹的陷害,爸媽的偏幫,讓他在周家寒了一次又一次的心,但他擅長隱忍,一直到揭穿周淮樹的真面目,才終於迎來本該屬於他的生活。


 


但他也付出了太多的代價。


 


一直到S,他也憎惡周淮樹。


 


沒想到的是,

老天眷顧他,讓他重生了,回到了沒有回到周家之前。


 


原先的姐姐沈清微粗蠻,對他非打即罵,他本想第一個先對付她,可相處幾年下來。


 


她真誠,善良,溫暖,和記憶裡的那個尖酸刻薄的人大相徑庭。


 


她關心他,視他如親弟。


 


他忽然想,這樣的日子好像也不錯。


 


比起周家的爾虞我詐來,要好很多。


 


可周家還是找到他了。


 


這一次,他不知道為什麼周淮樹選擇了離開周家。


 


但他喜聞樂見。


 


周淮樹佔據了他那麼多年的身份,就該離開周家。


 


隻是爸媽一直惦記他。


 


真煩,他還真是陰魂不散。


 


周嘉和厭惡,卻又不得不隨著爸媽去找周淮樹。


 


不過轉念一想,能見到沈清微,

也是好的。


 


他見到她了,還攔下了那個電風扇。


 


他以為是周淮樹欺負了她,堅定地擋在她面前,可沒想到,沈清微對他說,周淮樹是不小心的。


 


她這樣善良,這樣好。


 


他真的很想帶她一起去周家享福。


 


這一次,沒了周淮樹,他相信自己能更快得到周家的財產,至於父母那偏心的愛,他才不在乎。


 


可沒想到,周淮樹竟然要回周家!


 


這一個月竟然是他的苦肉計麼?


 


沈嘉和又惱又恨,但偏偏父母心疼周淮樹,要帶他回去。


 


下山的路上,憤怒和憎惡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燃成灰燼。


 


他想,要是周淮樹消失了就好了。


 


憑什麼誰都喜歡他?


 


就連僅僅相處了一個月的姐姐也為他說話。


 


家裡他養的雞少了一隻。


 


不用想就知道進了周淮樹的肚子。


 


他恨,以至於在看到周淮樹即將跌倒時,他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推到姐姐。


 


看到沈清微摔下去的那一刻,他的心髒好像驟停了。


 


為什麼會這樣?


 


他不想的。


 


姐姐為什麼要去拉他!


 


所幸沈清微命大,沒有什麼事。


 


不然他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嫉恨卻像是火焰,在他的心裡愈燃愈烈。


 


於是,他告訴了沈父——周家給了周淮樹一筆錢。


 


他打算得很好。


 


以周淮樹暴躁的脾氣,必然會和沈父打起來,最好把沈父打S,這樣他就會進少管所,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去把姐姐帶回周家,

姐姐就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一箭雙雕的計劃。


 


可他又一次料錯了。


 


周淮樹不在家。


 


受傷的人成了姐姐。


 


聽見沈清微語氣平靜地告訴他:「周嘉和,我手受傷了,爸爸打斷的」時,他呼吸一滯,握著手機的手收緊,力道大到幾乎要將手機捏碎。


 


著急,擔心,後悔,暴怒。


 


無數的情緒像是潮水一般湧上心頭,幾乎要將他湮沒。


 


周淮樹為什麼那麼好命?!


 


爸媽時不時找人關照他,生怕他受了委屈。


 


資助他所在的學校食堂,隻為了讓他以便宜的價格多吃一點好的。


 


而他隻不過就想要一個姐姐,有什麼錯?


 


他有什麼錯!


 


電話被掛斷之後,他摔了手機。


 


卻又不敢再去打擾。


 


生怕姐姐再因他受傷。


 


隻能默默關注著她的一切,像是躲在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窺視著他的光。


 


無數個夜裡,他摩挲著她的照片,一遍遍無聲呢喃:


 


「明月為何不獨照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