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水龍頭流不出水了,而是流出的水全都是褐紅色的,且帶著腥臭味,根本沒法用。


 


喪屍爆發的第五天,電和網絡斷了。


 


至此,我們徹底與外界斷了聯系。


 


9.


 


喪屍爆發的第十四天,今夜輪到我值班。


 


父母和江深都已經熟睡,我託著蠟燭樓上樓下地巡視。


 


當時為了藏物資,三樓的主臥還沒來得及裝防盜窗,現在隻能靠窗戶鎖扣保護,安全系數不高,因此每天巡視時都需要特別注意一下。


 


巡視完之後,我坐在五樓天臺上發呆。


 


不過八月的天氣,周圍卻薄霧彌漫,涼意瘆人。雖然已經是半夜,但不是想象中那麼伸手不見五指。天空泛著血色,把Ṱųₗ鄉間小路微微照亮。


 


成群的喪屍依然不知疲倦地四處遊蕩,偶爾被野鳥或者黃鼠狼驚到,

瘋了一樣地引起一陣騷亂。


 


最開始的兩天我還有些害怕,如今再看竟然有些麻木了。


 


突然,院牆上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凝神細看,果然發現院牆上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正在緩慢移動。


 


難道喪屍已經進化到會爬牆了?


 


我心下一驚,趕忙抄起長矛躡手躡腳地下到二樓,想要看得更仔細一點。


 


我貼著牆壁掀開二樓主臥厚重的遮光簾,一張臉猝不及防地出現在我眼前,驚得我汗毛乍起。


 


那臉一片慘白,兩頰凹陷,雙目圓睜,向外凸起,眼下青黑。破爛的衣服上是斑駁的血跡。


 


CNM!你還敢來嚇你姑奶奶?!


 


我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拉開玻璃窗,舉起長矛從防盜窗的間隙朝那怪物的脖頸插去。


 


「哎!

等一下!等一下!我是人啊!」


 


那怪物突然出聲,雙腳扭曲地在牆頭上的尖頭金屬柵欄之間尋找落腳點,以保持身體的平衡。


 


他不是喪屍!是賊!


 


「你是幹什麼的?」我壓低聲音,語氣相當不善。


 


「求求您了,能稍微勻點吃的給我們救救命嗎?家裡還有一個奶娃娃,再沒有吃的,我們怕是明天都撐不過去了。求求你了,求求了……」


 


那人雙手合十,做哀求狀,說著說著眼角竟然滾下幾滴熱淚。


 


我手上的長矛未收,依然抵在那人的脖頸間,眼底一片S意。


 


兩周過去了,沒有囤夠物資的家庭確實到了需要出門找食物的地步。


 


隻是這人怎麼會知道我家裡還有物資?是碰巧還是有圖謀地尋到了我家裡來?


 


如果今天我給了他物資,

明天他還來討怎麼辦?或者明天他不來討,直接帶著人過來搶怎麼辦?


 


我看著面前瘦骨嶙峋、顫顫巍巍的身體,隻要我手中的長矛稍一用力,他就會被頂下牆頭。不用我S他,底下的喪屍聽見聲響也會過來將他撕成碎片。


 


「平安!」一道聲音從背後傳來,喚回了我遊離的理智。我回頭看見父母和江深都站在門口。


 


「不要S他。」老媽走上前來,隔著防盜窗,將一罐奶粉並三個土豆、三個紅薯遞給了那人。


 


「我家也沒吃的,如果你明天還敢來的話,那就別怪我們下狠手了。」


 


那人接過東西,千恩萬謝地鞠躬,順著牆角躡手躡腳地走了。


 


此時的我們誰也沒有想到,老媽今日無意的善舉,會在將來我們走投無路時救大家一命。


 


10.


 


自喪屍爆發後,

我們已經在家裡躺了三十多天了,好好的一個人都躺出脊椎病了。


 


iPad 裡下載的《甄嬛傳》,老媽已經從頭到尾刷了好幾遍,對裡面的臺詞熟悉到能倒背如流的程度。


 


為了隱藏物資,我們主要還是以吃零食為主。土豆、紅薯、山藥這類食物水煮就能直接吃,因此消耗得比較快。


 


肉類的烹煮比較麻煩,煮的時候會有煙、有香味,因此吃的頻率較低。我們偶爾煮一次補充營養,也要挑夜深人靜的時候,緊閉窗門,防止香味飄出去。


 


我們吃了三十多天的清水白菜,嘴裡都快淡出鳥了,就算沒被喪屍咬S,也要覺得活著沒意思了。


 


這天晚上,我們四人不知S活地決定奢侈一把,涮個火鍋。吃到一半,老媽提出上五樓扯一把小青菜。


 


她剛上樓不過一會兒,就傳來一聲尖叫。


 


我們相互交換眼色,

知道大事不妙,扔了筷子直奔五樓。


 


樓頂天臺上,站著兩個人高馬大的壯漢。雖然他們已經餓得面頰凹陷,但那體格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我們能輕易對付的。


 


其中一人的面上有駭人的刀疤,他將一把匕首抵在老媽的脖頸間,那裡已見血痕。


 


我掃了一眼四周,天臺牆邊還掛著兩隻粗壯的鷹爪鉤和兩架無人機。


 


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被我們涮火鍋的香味吸引過來的。


 


我嘴裡不禁蹦出一句髒話,心裡有些後悔。


 


那兩人見我們趕來,立馬擺出了進攻的姿勢。


 


「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麼。」我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勢,「我給你們物資,你放了我媽媽。」


 


那人聽見「物資」二字,眼睛都亮了。手上的力道加重,老媽脖間原本淡淡的血痕加深了,鮮血流了出來。


 


「隻要S了你們,物資不都是我們的嗎?」刀疤男眼裡閃過兇光,極具侵略性地打量著對面的我們,衡量著雙方實力。


 


我方隻有四人,老媽的戰鬥力基本為零。就算江深勉強能與對面一人打成平手,我跟老爸合伙,能不能打過另外一個還真不好講。


 


況且,他們手上有刀,我們上來得匆忙,連武器都沒來得及拿。若真打起來,我們還要顧及著老媽的性命還被人家捏在手中。


 


不管怎麼算,這場仗都是我方勝率低。


 


如果是我,估計也會選擇S了對方以絕後患。


 


我心裡一涼,背上不自覺地滲出密密的薄汗。


 


「東西都給你們,房子也給你們。」江深上前一把握住我的手,不卑不亢地與對面的二人對峙。


 


「江深!你在胡說什麼?!」老媽一聲怒喝,「沒了房子和物資,

你讓平安和老頭子怎麼活下去?!」


 


江深沒有理會,繼續對刀疤男說:「你算一算,穩賺不賠的買賣。如果你非要來硬的,我們三個人把你們趕出去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拼個魚S網破應該還是有希望的。兩敗俱傷的結局是你想要的嗎?」


 


刀疤男眯起眼睛,似乎真的在思考。


 


半晌,刀疤男看著江深,露出一個含義不明的笑容,說:「小伙子,你真有膽量。」


 


我心裡一松,這下老媽應該是得救了。


 


刀疤男把匕首架在老媽的脖子上,亦步亦趨地跟在我們後面,看著我們下了樓後站到了院門外。


 


他手上用力,像扔垃圾一樣將老媽扔出了門外。


 


老爸眼疾手快,立馬上前將人接住。


 


經過這麼一折騰,老媽的腿腳早就軟了。


 


院門哐當一聲上了鎖。

一個男聲自院牆內響起:「你們放心,這房子我會替你們好好保管的!」


 


11.


 


他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我雙手攥拳,氣得青筋暴起,恨不得衝進去將他們撕碎。


 


「我們快走!他們把動靜鬧得這麼大,就是想引來喪屍。」江深與老爸架起老媽,轉身就要離開現場。


 


可是我們才邁開腳,就看見一大群喪屍朝這邊奔來,連帶著一股腥臭氣味撲面而來,惡心得能教人嘔出隔夜飯來。


 


你大爺的!


 


我氣得爆粗口,拉著幾人轉身朝相反的方向奔去。


 


江深見情況不妙,一把將老媽背在背上,S命狂奔起來。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喪屍的戰鬥力早就不如剛剛變異的時候,但還是不得不感嘆一句,這玩意兒跑得是真快。


 


我們原本還領先一段距離,

不一會兒就快要被他們追上了。


 


江深負重,跑在最後,跑了一會兒就被領頭的喪屍趕上了。


 


「啊!平安!他抓住我了!」


 


我回頭,看見一隻布滿白蛆的黑手抓住了老媽的衣角。稍一用力,彎曲的指縫間不少白色的蠕蟲掉落,看得人頭皮發麻。


 


老爸眼疾手快,直接使出全力朝喪屍的胸口踹去。那怪物突然受力,整個往後倒去,順帶壓倒了後面緊跟上來的一批喪屍。


 


「快跑!快跑!」


 


老爸在後面掩護,江深騰不出手來戰鬥,隻能背著人拼了命一樣地奔跑。


 


眼見那ŧū́₉群怪物倒下去後又像不倒翁一樣站起來,我急得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我急中生智,從懷裡掏出匕首,一把劈下路邊二指粗的樹枝。


 


新樹枝的枝頭尖而鋒利,我瞅準時機,

往緊追在身後的喪屍眼中戳去。腐肉被捅出來,流了一地。


 


見這招有效,我將樹枝抽了出來,如法炮制,又解決了三隻距離我們最近的喪屍。


 


老爸見狀,配合我的進攻又是一個窩心腳,為我們爭取了幾秒鍾的逃跑時間。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得快點找個地方躲起來!」


 


S喪屍可是個體力活,這一會兒我們就已經氣喘籲籲了,等到新一批的喪屍湧上來,我可沒那個力氣再去跟他們拼命。


 


江深也是臉色漲紅,體力不支的樣子。


 


「去工廠!」


 


我順著老爸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我們左前方有一棟白色建築物。


 


那裡我知道,原先是個制鞋廠,如今已經荒廢好久了,應該不會有人的。


 


「快走!」


 


我在前面開路,老爸墊後,

順帶半託著老媽以減輕江深的負擔。


 


明明隻有幾百米的距離,真正走起來卻如千山萬水。我們拼著一口氣邊打邊退,跑進了空蕩蕩的工廠裡。


 


江深將老媽放在樓梯上,顧不上喘氣,馬上找了根鐵絲,將兩扇鐵門的把手從裡面綁起來鎖S。


 


這邊才綁好,外面就傳來哐哐哐的撞門聲。


 


細細的鐵絲應聲而斷。


 


眼見這門就快要被撞開了,江深低聲咒罵一聲,撲上去用自己的身體將門堵住。


 


老爸見狀,立馬抄起地上的鐵棍子,一頭抵在門上,一頭抵在地面,防止門被撞開。


 


「快去找東西來鎖門!」


 


我胡亂抹了一把糊在臉上的汗水,跌跌撞撞地跑去翻垃圾。


 


「快點!」


 


江深臉上一片陰沉,薄薄的 T 恤已經被汗水浸透。


 


我東翻西找,終於找到一條尚且結實的麻繩,三下五除二將兩邊的門把手再次綁在一起。


 


那麻繩足有拇指粗,應該能維持一會兒。


 


江深終於松了一口氣,整個人脫力地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看著這門,還是覺得不太安全,又將不遠處廢棄的桌椅板凳全都挪了過來,抵在門後。我又搬了兩張辦公桌來,豎起桌子,擋住門兩邊的窗戶。


 


外面撞門的聲音不停,夾雜著喪屍的低吼,就像一隻巨大的手,鎖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咽喉,讓我們一刻也不敢放松。


 


12.


 


「上樓去!一樓不安全。」


 


剛從外面看這廠房的高度,至少應該有四層。


 


樓頂是平的,應該還有一個天臺。


 


我攥著匕首,非常謹慎地在前頭探路,

老爸扶著老媽走中間,江深斷後。


 


這樓梯是鐵制的,每走一步就發出沉悶的響聲,直聽得人心驚膽顫。


 


我豎著耳朵,一邊走一邊觀察四周的情況。


 


二樓和三樓都是空蕩蕩的,很好。


 


我們來到四樓的天臺。


 


樓梯盡頭有一扇門,我輕輕拉了一下,門被鎖上了。


 


「那我們就在原地休整一下吧。現在不宜弄出太大的動靜,等底下那群怪物散了,我們再想辦法。」


 


好不容易能休息了,江深這才顧得上去檢查老媽的傷勢。


 


「還好,媽沒有被傷到要害,不過也流了不少血,再加上受驚過度,臉色看起來不好,休養幾天就沒事了。別擔心了。」


 


「那你呢?」我看著臉色同樣煞白的江深,心裡十分擔憂。


 


「我能有什麼事?年輕人,

身體好,膽子大,再S他十個八個喪屍也不在話下呀!」


 


江深咧著嘴衝著我笑,那笑裡的難過和疲憊掩不住,真是比哭還難看。


 


我控制不住自己,一把撲倒在江深的懷裡。


 


「謝謝你,江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