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不是被我們一家拖累,他一個人估計會生活得很好。


 


江深沒有說話,用寬大的手掌幫我擦掉眼淚,末了拍了拍我毛茸茸的腦袋。


 


「休息好了,就開工吧。」


 


「嗯!」


 


坐以待斃不是辦法,我們在二、三樓盡可能地搜尋物資。


 


我們發現了一些紙殼子、飲料瓶、一卷膠帶、幾根木頭、鐵棍子,幾張廢棄的工作臺。


 


這些東西沒一個有用的。


 


「把你的匕首拿來。」


 


我將匕首遞給江深。他用膠帶將匕首纏在一根一米多長的鐵棍子前端。


 


「這樣會比單用匕首好用,可以跟喪屍拉開距離,減少接觸。」他一邊纏一遍解釋。


 


之後,他又將飲料瓶弄開,做成護腕的樣式,往我們每個人的左手臂上都綁了一個。


 


「可以在飲料瓶外再纏一層紙殼子,

用膠布捆好。近戰的時候用來格擋,可以有效防止被咬到。」老爸在一旁提醒道。


 


「為什麼不連右手一起綁?」我有些疑惑。


 


「因為右手要用武器。我們平日都沒有練過刀槍,再綁個束縛估計會更不趁手,得不償失,不劃算。」


 


有點道理。


 


江深又將棍子集中在一起,一共兩根木棍,一根鐵棍。


 


棍子沒有腐爛,硬度尚可。


 


他將木頭棍子的一頭削尖,做成矛的樣子,遞給我和老媽一人一把。


 


老爸則拿了鐵棍。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老媽拿著木棍,一臉驚恐茫然。


 


「等……」


 


轟!


 


我原本想說「等喪屍散去」,可是樓下卻傳來一陣轟鳴。


 


那是大門被撞開,

桌椅轟然倒地的聲音。


 


我朝江深苦笑一下,說:「這下我們真的隻能等S了。」


 


他將棍子撿起塞到我手裡,說:「沒事,要S也是我們一家人S在一起。」


 


熟悉的腥臭味傳來,喪屍湧了進來,伴隨著恐怖的低吼。


 


但他們沒腦子,隻會在一ṱù⁽樓晃蕩。


 


我們四人手拿簡陋的武器,縮在三樓樓梯口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屏住呼吸,恨不得全身都長滿耳朵,以便關注樓下的動靜。


 


我的腦袋裡像有一根弦,已經繃到不能再緊了。隻要身體動一下,那根弦就斷了。


 


13.


 


咚——


 


這個聲音我熟,是腳踏在鐵制樓梯上的聲音。


 


完了!喪屍上樓了!


 


我側頭去看江深和老爸,

二人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顯然他們也明白那聲音意味著什麼。


 


二、三樓是直通的,中間沒有門,沒有任何遮擋物。


 


我們一但被發現就是S路一條!


 


「不能再等了!」


 


江深一個轉身,三步上樓,直衝到通往天臺的那扇門前。


 


他想破門!


 


我趕緊拉著老爸,抬了兩張三樓的廢棄工作臺過來,擋在二樓通往三樓的樓梯拐角處,又在三樓樓梯的拐角處放了兩張工作臺。


 


這兩道屏障,希望可以為江深爭取一些時間。


 


哐!


 


江深見我們準備就緒,一腳踹上了那門。


 


門紋絲不動。


 


他抬腳又是幾下,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終於踹開了一道縫。


 


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


 


我大喜過望。


 


但踹門的聲音過大,引得樓下的喪屍像蒼蠅逐肉一般往樓上湧來。


 


他們在拐角處被工作臺擋住了去路,第一批喪屍跨不過去,隻好憤怒地拿自己的身體去撞。


 


後來的喪屍因為慣性剎不住車,被絆倒在地上。再後來的喪屍就踩著前面的喪屍往上爬,像疊羅漢一樣,一層疊一層,有不少喪屍跨過障礙過來了。


 


「江深,快點!」我朝著江深大聲吼道。


 


我們三人拿著武器,站在第二道屏障的後面,利用高度優勢,朝著冒頭的喪屍扎去。


 


但是很快,兩道屏障都擋不住了。


 


江深一個箭步躍下,一把將我扯到了身後。


 


「你去撬門,這裡我來擋著!」說完他就跟著老爸老媽一起加入戰鬥。


 


我拿著棍子站在天臺門前,這裡的門鎖已經被江深撬掉了,

但門還是打不開,就好像背後有股勁在抵著,阻止我們進入。


 


我將棍子插入縫隙,鼓足了氣,一腳踹到門上,直接踹出了一個大豁口。


 


我喜出望外,正打算推門而入,卻見一張骷髏頭一樣慘白的人臉出現在門後。


 


門後居然有人!


 


我腦中有如驚雷閃過,一隻腳抵在了門邊,阻止他們將門關上。


 


那骷髏頭雖瘦,但力氣不小,雙手抵在門後,其他人則用力想將我的腳踹出去。


 


雙方僵持不下,就在我筋疲力竭之時,看見門後站著一位抱小孩子的女人。


 


我拼命將手伸進去,指向那對母女,聲嘶力竭喊道:「要不是我媽媽,那孩子早就S了!餓S了!」


 


門後的人愣了一下,隨後阻擋的力氣突然變小。我上前,直接將門踹開。


 


與喪屍搏鬥的三人看見門已打開,

心中燃起希望。


 


江深一把將我父母推到門ṱù⁵口,再把鐵棍插在喪屍胸口上,堵住狹窄的樓道,給自己爭取進門的時間。


 


我將爸媽一把拉上天臺,正想回頭去拉江深,卻見一隻獨臂喪屍瘋了一般衝來,跟身前的那隻喪屍一起,串在了同一根鐵棍上。


 


江深沒料到衝擊力突然加大,被兩個喪屍直接壓倒在了地上。


 


我頭皮一緊,來不及多想,直接拿著老媽手中的木棍衝了上去,朝喪屍的腦門刺去,發了狠勁將其從江深身上挑開。


 


江深借機從喪屍身下爬出,一把將我拉上了天臺。


 


門轟然一聲關了,然後響起大鐵鏈上鎖的聲音。


 


「江深!」我急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傷勢,卻被他一把推開。


 


「離我遠一點!」


 


江深疾步跑到天臺邊站定,

身子幾乎有一半懸在了半空中,口中還在喃喃自語。


 


「1006。」


 


「1007。」


 


……


 


「1011。」


 


「1012。」


 


……


 


他還是不放心,數了三遍時間,才轉身下來抱住了我。


 


我感覺到他的身體在顫抖,有溫熱的液體流進了我的脖間。


 


「有血滴進我的嘴裡了。」


 


「沒事了,沒事了」我用手掌輕柔地拍著他的背。


 


自病毒爆發以來,江深一直像守護神一樣,冷靜睿智地守護著我們一家。但是我忘了,他也是人,也會感到恐懼和脆弱。


 


末日之下,隻有我們才是彼此的依靠。


 


14.


 


我沒有認錯,

門後的人就是那天晚上來我家討食的骷髏頭一家。除了他們夫妻,還有一個剛剛成年的大兒子,以及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


 


興許是良心發現,見我們一個個都是要S不活的樣子,他們不情不願地掏出了兩個紅薯來給我們充飢。


 


這紅薯我認得,還是那天晚上老媽給他的,沒想到兜兜轉轉最後還是進了我們的肚子。


 


「你是怎麼挑中我家的?要說湊巧我可不信。」我拿著紅薯,也不著急咬下去。


 


「從你們半夜開著卡車回家,我就開始注意你們了。喪屍爆發之後,我就一直用望遠鏡觀察你們,知道你們有物資。」


 


一想到這麼些天我們的一舉一動都被一個中年老男人監視著,我不禁背上汗毛豎起。


 


「要不要跟我們合作,物資分你們一半?」江深意味深長地看著骷髏頭和他壯得一拳能打S一頭牛的大兒子。


 


這多少有點違背遺傳規律了。


 


又休息了三天之後,江深和老爸便帶著武器,和骷髏頭父子二人悄悄返回了我們家中。我們幾個老弱婦孺則被留在了這裡。


 


喪屍爆發後的第三十八天,深夜。


 


熟睡中的我被一陣強烈的腥臭味驚醒,我幾乎下意識地就操起枕邊的匕首向臭味源頭刺去,手卻被江深握住。


 


黑夜中,他的眸子亮晶晶的。


 


「我們回家了。」


 


就這樣,在經歷了四天的心驚膽戰之後,我們又回到了那讓人倍感安全的五層小別墅中。


 


江深也履行了諾言,答應分骷髏頭一半的物資。為了降低風險,除了第一批物資是他們人肉背走的,其他的都是在深夜用無人機一點一點給他們送過去的。


 


「你說無人機的機翼會不會因為摩擦過度起火啊?

」我有些擔憂。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到時候我們就可以反悔,不給他們物資了。」江深在一邊吃吃地笑。


 


「那天晚上你們是怎麼S回來的?五樓不是那麼好爬的吧?」


 


刀疤男他們就是鑽了五樓的空子,才能進到這間房子。他們佔據這裡之後,肯定會著重巡查五樓的,江深他們必然不會那麼容易得手。


 


「我是從三樓S進去的」


 


三樓?我差點忘了三樓主臥沒有裝防盜窗。


 


「刀疤男來的那天,我是先去三樓解開了窗戶鎖扣,再上五樓的。也怪他們被勝利衝昏了頭腦,都沒有仔細地檢查每一個窗戶,就在這裡大大咧咧地住下了。」


 


江深的語氣中是掩飾不住的「我好厲害,快誇我」的驕傲得意。


 


「你真的挺厲害的,不愧是我挑中的人!」


 


我將頭靠在江深的肩上,

看見樓下晃蕩的喪屍群中赫然出現兩張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個臉上有駭人的刀疤。


 


15.


 


喪屍爆發後的第 387 天,天空中突然下起了火雨。


 


「快看!流星!」


 


「燃燒彈!」江深一個激靈從床上爬起來。


 


一輛重型卡車將一隻巨大的籠子卸在了路中間。


 


籠中是無數堆在一起的雞、鴨,嘰嘰呱呱地吵得人腦仁疼。


 


不過幾分鍾的時間,周邊所有的喪屍全都出現在這籠子周圍。緊接著,又是一個燃燒彈從天空中落下,火星像流星一樣往四周散去,帶來鋪天蓋地的焦煳味。


 


喪屍爆發的第 400 天,開始有重型機甲排隊開進村子裡。


 


穿著迷彩服的人從裡面鑽出來,挨家挨戶地發物資。另外一部分人就順著大路小路、犄角旮旯一遍遍地搜尋喪屍,

確保沒有漏網之魚。


 


「早飯你想吃什麼?」江深拿著鍋鏟站在我身後。


 


「火鍋!」自從上次遇險後,我們為了安全,已經一年都沒有吃過火鍋了,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好!這次我們開著窗戶吃。」江深微笑著點頭。


 


第一次,我肆無忌憚地將窗戶全都打開,自由地呼吸外面的新鮮空氣。清晨的陽光透過防盜窗照進屋內。


 


一切又都充滿了希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