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意外穿越,病重時被蘇斂所救。


 


他是神醫的得意弟子,卻意外陷入一場風流韻事。


 


為了他的安全,我挺身而出以身相許。


 


五年後他帶我回了藥王谷,準備以假亂真同我成親。


 


誰想到,剛給神醫磕完頭,京城就有消息傳來。


 


嘉祥縣主舊病復發,隻想讓蘇斂救治。


 


蘇斂卻難得冷靜,拉著我瞧神醫為我們準備的紅綢紅布。


 


但我卻看到,他長而密的眼睫快速顫抖了一下。


 


1


 


穿越而來的我,怎麼可能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我體貼地抽回手:「嘉祥縣主的病隻有你最清楚,請你回去也是理所應當。」


 


我撫上他的手背:「不如這次便去了吧。」


 


蘇斂搖頭:「京城裡什麼好大夫沒有?

再者我這樣一來一回,加之開藥調理又要花費好幾個月時間。」


 


他的目光溫柔繾綣。


 


「蘭音,我不想錯過今年最後的好日子。」


 


我的心一軟。


 


也不再去想剛才看到的畫面,滿臉甜蜜地點點頭。


 


神醫聽後哈哈大笑:「行了,那我出面幫你擋了,我這徒兒往日糊塗事做多了,今日這話沒說錯,好日子是可遇不可求的。」


 


說著他便衝還在等消息的人挑眉一笑:「還不回去回稟你們家主子?」


 


那人臉色一變。


 


躊躇地就要離開。


 


「等下。」


 


蘇斂突然叫住了他。


 


我的心突然高高抬起。


 


他注意到我的情緒,衝我安撫地笑笑:「我隻是想把適合縣主的丹藥交給他們。」


 


伸出手握了握我。


 


幹燥溫熱一如往常。


 


可我還是因為他剛才的話心開始惴惴不安。


 


直到第二天清晨,我照例煮好早餐去叫他起床。


 


發現屋內幹幹淨淨,隻有他素日用的包袱不見了。


 


沒一會,神醫捏著張紙罵罵咧咧走出來。


 


原來他在自己的屋子門口看到蘇斂留下的字條。


 


上面說他想了半宿還是決定前往,他是醫者,不能對病人見S不救。


 


洋洋灑灑的一面紙。


 


沒有一字一句提到我。


 


2


 


蘇斂是在三個月後回來的。


 


再過兩個月,便是我們成婚的日子。


 


但我沒想到,他竟然把嘉祥縣主也帶回來了。


 


寶馬香車,身後跟著十幾個丫鬟僕從,兩邊更是一連排的護衛。


 


這是屬於她的威勢。


 


也是她給我的下馬威。


 


馬車穩穩停在門口,顯得神醫的稻草房十分簡陋。


 


他早就過了追名逐利的年紀,加上為人不在意享受,就自己在城門外十裡的小村旁山谷中蓋了兩間茅草屋。


 


四周種滿了藥草,百姓們來的多了,便給取名藥王谷。


 


神醫自己聽著也喜歡,就沒去糾正。


 


車簾一掀,先是出現了蘇斂清冷的面容。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滯。


 


但還是故作鎮定地下了馬車,接著縣主在他張開的懷抱中穩穩下來。


 


一見面她還是那副驕矜的模樣。


 


用團扇捂了捂鼻子:「蘇斂,這藥王谷怎麼這麼大一股子草藥味啊?」


 


神醫正彎腰在院內侍弄,聽見這話頭也沒抬。


 


涼涼道:「嫌難聞就回去。


 


縣主眼眸閃過一絲尷尬。


 


她沒想到神醫這裡沒有圍牆遮掩,更沒想到他就在附近。


 


蘇斂臉色一變。


 


他下意識看了我一眼,素來淡漠疏離的眼裡有了一絲懇求。


 


神醫向來不喜歡縣主,之前給她治病也是看在其父親是神醫好友,在他萬般懇求下無奈留下。


 


沒想到這一心軟,就連累自己的弟子差點有牢獄之災。


 


3


 


當年我剛穿越過來。


 


因為孤身一人,身上也沒銀錢路引,隻能在一些不正規的地方做些黑工。


 


比如去碼頭搬運貨物,抄一些不正當的禁書販賣,又或者去酒樓幫忙洗盤子。


 


一次我剛領了月錢,就被人搶奪。


 


身上挨了好幾刀,被扔在路邊。


 


半夢半醒時,

我感覺有手指在我傷口周邊按壓。


 


求生本能的我強打著睜開眼,抓住他的衣袖。


 


「求你……救救我……還不想S……」


 


盡管我在這裡看不到未來,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幾歲。


 


但好S不如賴活著。


 


要是突然就嘎嘣了,那不是連希望都沒有了?


 


就這樣,我被蘇斂帶了回去。


 


連神醫都贊嘆我的意志力。


 


沒一個月,我已經能在床上半坐。


 


一次蘇斂來替我送藥。


 


門口簾子被掀起來,外面明媚的陽光半泄進來,大半落在了他身上,雕琢得他的五官精細養眼。


 


藥湯的熱氣往上冒。


 


氤氲繚繞中,

我忽然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一下一下又一下。


 


劇烈又慌亂。


 


4


 


嘉祥毫不客氣地走進來。


 


她的丫鬟給她打簾子,她依次看完了全部的房間。


 


最後,她指著我的屋子就對蘇斂說:「我要住這裡。」


 


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她直接就讓人把她的東西搬進去。


 


神醫輕嗤一聲,挑眉看向蘇斂。


 


而蘇斂則是下意識看向我。


 


因為嘉祥的行為,他素來倨傲的口氣多了幾分狼狽:「我不想錯過我們的婚事,可偏偏嘉祥的病拖不得,我幹脆就讓她一起過來,一來可以參加我們的喜宴,二來也可借此散散心。」


 


我想拒絕。


 


以往的教育告訴我應該狠狠打臉一波。


 


然後呢?


 


得罪了嘉祥,

神醫也保不住我。


 


最後我隻能別開眼,憋屈地點了點頭。


 


5


 


嘉祥就這樣住了下來。


 


或許是蘇斂也意識到自己行為不當。


 


晚上的一頓飯下來,他難得注意到我愛吃什麼,不愛吃什麼。


 


也不講究食不言寢不語了。


 


偶爾還能從和嘉祥的聊天中抽出幾分心力來聽我搭話。


 


但我沒那麼多力氣。


 


今天一大早,我跟村裡的嬸娘們去山上採野菜野果去賣。


 


回來後又給神醫曬了一天的草藥。


 


要是蘇斂眼睛沒瞎,他怎麼會察覺不到我精神不濟、唇色泛白。


 


他之前明明是能第一個察覺到我不舒服的人啊。


 


嘉祥坐在上位,用屬於她的金筷金碗,那雙向上揚的眼尾,正似笑非笑地盯著我。


 


吃完飯,她在溪邊追上我。


 


「你還是要跟蘇斂成婚?」


 


她抱胸,氣定神闲。


 


那些丫鬟就站在不遠處,跟紙糊的紙娃娃一樣安靜。


 


我不動聲色往後挪了一步:「是。」


 


嘉祥冷笑一聲:「哪怕他不愛你?」


 


我沉默,清楚她口中的不愛是什麼意思。


 


當初我重傷養病時,正是蘇斂最危險的時刻。


 


他跟神醫時常發生爭執,盡管在屋外,但我還是能聽得很清楚。


 


神醫帶他進京原本就是想用救下嘉祥給他打響名氣,從而進宮成為御醫,比他四處遊蕩要好得多。


 


誰知蘇斂愛上了嘉祥,甚至孤注一擲想要用心頭血吊住她的命。


 


結果這樣的深情舉動被人誤解。


 


坊間開始傳言兩人背著人在幹一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醫生愛上病人。


 


尤其是在這種將女子清白看得無比重要的地方。


 


蘇斂有口難辯。


 


於是我挺身而出,幹脆以身相許。


 


那些對蘇斂不好的傳言在我的添油加醋下,也成了一樁笑談。


 


畢竟他醫術再高,也隻是個平頭百姓。


 


縣主家世優渥,怎麼可能看得上他?


 


為了他自己的性命,也為了嘉祥清白,蘇斂默許了我的行為。


 


結果演著演著,我們都陷了進去。


 


這才有了五年後我們回到藥王谷,準備成親這樁事。


 


我一直以為,蘇斂早就將這樁風流韻事按下。


 


再深的感情隨著時光飛逝也該忘記了。


 


更別說這五年裡,我們之間相處的時間遠比當初他照顧嘉祥的時間多多了。


 


我一直是這樣以為的。


 


直到那天,他連夜前往京城。


 


我才明白,或許蘇斂一直都未曾放下過她。


 


時間隻在我的生活裡流逝。


 


在他的世界裡,一直都還停在照顧嘉祥的那段時光裡。


 


從未走出來過。


 


6


 


我們的對話被蘇斂打斷。


 


他有些氣喘,因為是跑過來的。


 


我冷眼看向兩人,自覺想要讓出位置給他們。


 


「你們聊,我先回去——」


 


「別。」


 


蘇斂拉住了我的手腕,輕輕搖了搖頭。


 


「蘭音,我有話想對你說。」


 


嘉祥用團扇遮著唇,笑聲肆意從後面鑽出來。


 


聽著十分刺耳。


 


「也是,再過不久你們才是夫妻,我這個外人在這裡做什麼呢?


 


她搖了搖團扇,兩鬢的碎發隨著風揚起來。


 


「我看還是我走吧。」


 


有了她這麼一打岔,蘇斂的注意力轉移到她身上。


 


「縣主,請不要這樣說。」


 


「那我應該說什麼?」


 


她吊著眼,嘴角勾起一絲冷意。


 


「還是說,我就不該來這裡?」


 


蘇斂嘆了口氣。


 


抓著我手腕的手勁微微用力,我有些吃痛。


 


大約沒多久,那股勁散了,蘇斂松開了我的手。


 


「蘭音,你先去那裡等我。」


 


他依舊在看我,但嘴裡的話卻是在對嘉祥說,


 


「縣主隻怕病魔纏身,燒得腦子都壞了,我先給她瞧瞧病。」


 


他指向不遠處一處大樹下。


 


距離說長不長,卻比那些侍女們站得要遠,

說近也不近,不過還是能看見他們倆的行為動作。


 


蘇斂,他還真是聰明啊。


 


我掩下唇角的冷笑,乖乖地走過去。


 


不過與他想要的不同,我直接來到樹的背面。


 


我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也看不見他們做什麼。


 


直到半弦月掛上樹梢,我才聽見幾聲倉促的腳步聲。


 


探出身去看,嘉祥正往旁邊那條小溪探身。


 


丫鬟們急匆匆地跑過去。


 


不過她的腰已經被蘇斂抱住。


 


離得近了,我還能聽見嘉祥悲憤的喊叫聲。


 


「好,那我現在趕緊去S,省得還要礙你們的眼!」


 


那條溪流並不深,以往都是嬸子們用來洗衣服的,還有小孩喜歡在這裡摸魚玩。


 


照理說,她要是下去根本不會淹S。


 


偏偏蘇斂信了。


 


他抱著她,臉上是那種寵溺式的無奈。


 


好像嘉祥這種鬧法,早就在他的預料之內。


 


看著他們兩人,我突然想到了這五年裡,我好像從來沒有這樣作天作地過。


 


剛和蘇斂認識,我隻覺得他是個一心撲在藥法中的怪人。


 


就像以前認識的那些書呆子。


 


除了捧著藥書認識藥物,背那些枯燥的藥材分類,就沒有其他事做了。


 


加上他性子內斂。


 


哪怕再有趣的事到他面前,也隻配得到他抿唇微微一笑。


 


神醫都說他是學醫學傻了。


 


於是我們之間的相處,平淡而尋常。


 


我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


 


畢竟我孤身一人,能在這種社會裡平平淡淡過完一生,已經足夠了。


 


我沒有上前自討沒趣,

自顧自走了。


 


7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背著背簍上山了。


 


蘇斂沒有來找我。


 


他把嘉祥送到房間,兩人又鬧了大半夜。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著,屋外就靜悄悄的。


 


他的剪影被月光照亮落在窗外,靜立了許久。


 


不過我沒在意,翻個身就睡著了。


 


因此今天一大早就神清氣爽的。


 


誰料在準備下山時,我一眼就瞥到了山崖上的一株藥草。


 


那是神醫嘴巴裡念叨了很久的東西。


 


念到連我這種外行人都能一眼就辨別清楚。


 


不過藥草長在山壁上,要是一個不注意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原本我是想假裝沒看到。


 


但想到神醫,他這幾年對我盡心盡力。


 


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緊著我。


 


我的事對他而言就是比天大。


 


蘇斂說想帶我回藥王谷成親,他直接辭謝嘉祥父親的好意,緊趕慢趕回來給我們布置。


 


六十歲的年紀,一路都沒歇息。


 


我眼眸閃了閃,用布條將手掌包起,然後拿出柴夫教我的爬山技巧和繩索,一點點摸索過去。


 


不得不說,山壁陡峭,稍微一個不注意手腳就忍不住要滑下去。


 


為了保持注意力,我幹脆雙眼就瞪著那株藥草,腦子裡什麼都不想,專心致志地往前爬。


 


好在以前還有點登山經驗。


 


不知過了多久,我終於一把抓起放進背簍裡。


 


這些動作,我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前幾秒,我踩著的巴掌大的空地上,有顆小石子骨碌碌往下掉。


 


我隻是順著看了一眼,驚得後背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


 


山崖底下深不見底。


 


感覺腳掌是踩在虛空中。


 


我生怕恐懼彌漫,抓緊時間就走了。


 


回去後我照例把東西放在大廳角落,就聽見屋外桂花嬸喊我進城去買東西。


 


結果再回來,那株藥草沒了。


 


連我的背簍都不見了。


 


一抬頭就撞見了嘉祥進來,我下意識怔怔地問:「你看到我的背簍了嗎?」


 


她笑嘻嘻的,完全沒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