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背簍太髒了,我以為是什麼汙穢,就給你扔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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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覺得一股電流瞬間衝上天靈蓋。


 


等我反應過來時,手已經落在嘉祥臉上。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我:「你竟然敢打我?」


 


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冷笑:「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嗎?」


 


「你!」


 


她正欲發作,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正是行醫回來的蘇斂。


 


他見我們堵在一塊,眉心微蹙。


 


「又在吵什麼?」


 


他擰著眉,夕陽勾勒出他挺拔的身軀。


 


沒一會兒他走到我身邊,站在嘉祥的對立面。


 


「我們昨天難道說的還不夠清楚?你為什麼又要來找蘭音的麻煩?」


 


「是我要找她麻煩嗎?」


 


她委委屈屈地放下手,

臉頰上一個明顯的紅掌印。


 


蘇斂抽了一口冷氣,看向我。


 


「你打的?」


 


我沒回答,別過臉。


 


蘇斂沉默一瞬:「道歉。」


 


我臉色微微泛白,卻固執地不肯張口。


 


就算再懂事的人也會有想要發火的怨氣。


 


更何況那草藥是我千辛萬苦摘回來的,她說扔就給我扔了,難道我還不能為自己出一次頭嗎?


 


9


 


蘇斂固執地讓我道歉,神醫慢悠悠走進來。


 


「行了,一個巴掌而已,你為什麼不問問蘭音為什麼要打她呢?」


 


「師傅,你不要替她辯解了。」


 


蘇斂一臉不贊同:「再這樣下去,她都要被你寵壞了。」


 


我沒忍住輕笑出聲。


 


什麼叫寵壞?


 


她扔了我重要的東西,

我還她一個巴掌,這就叫壞嗎?


 


我望著他:「蘇斂,她把我今天摘的草藥扔了。」


 


我輕輕吐出了那個草藥的名字。


 


神醫頓時就坐不住了。


 


「扔哪了?你給我扔哪了?」


 


神醫雖說平時吊兒郎當,但在這方面還是很看重的。


 


嘉祥見他這樣,也明白自己扔掉的東西很重要,瑟縮地躲到蘇斂身側,雙手摟住他的胳膊。


 


「我,我想在那放個花瓶,給你摘花瞧,誰讓顧蘭音隨便把背簍放在那的,又醜又髒,裡面還有些蔫巴的野菜。」


 


說到這,她莫名多了幾分無理取鬧。


 


「是她亂放東西的。」


 


頗有些頭痛地嘆了口氣:「你啊,真是!」


 


我冷眼瞧她。


 


她沒來之前我都是這麼放的,大家也知道我的習慣。


 


現在卻被蘇斂一句話輕飄飄揭過。


 


他跟著神醫就要去找那草藥,我喊住了他。


 


「蘇斂,我受夠了,你做個選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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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斂腳步停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感覺到垂在兩邊的手在輕顫。


 


明明知道他的回答是什麼,我還是會忍不住緊張。


 


果然,蘇斂沒有回頭。


 


已經落下的,隻剩下微弱的昏黃色光落在泥地裡,很快一片漆黑。


 


他淡淡道:「蘭音,不要耍孩子脾氣。」


 


神醫也愣了一瞬,第一次正視打量自己這位才能出眾的弟子。


 


院子裡沉寂下來,不遠處有雞叫聲響起。


 


嘉祥沒有再看我一眼,像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


 


我站在原地苦笑。


 


確實,

若我不是穿越而是穿書,那我應該是S抓著男主不放的惡毒女配。


 


不對。


 


我仰面看向天際,星空閃爍,月色蔓延。


 


我哪有資格當女二。


 


應該就是個沒有姓名的炮灰人。


 


11


 


他們最後也沒找到那株草藥。


 


神醫氣得回來就拍桌子罵人,還勒令蘇斂第二天就把她送走。


 


蘇斂找不到借口拒絕,隻好去安撫嘉祥。


 


第二天,馬車帶著哭紅眼的她離開了藥王谷。


 


誰知沒過半個月,有人跌跌撞撞回來報信。


 


他身上遍布血跡,顯然是逃回來的。


 


原來沒登基兩年的皇上要削藩,把同胞弟弟逼S在京城,駐守邊疆的大皇子,也就是現任雍王深怕自己也遭遇這種境況,直接豎旗攻上京。


 


回去路上,

嘉祥意外被亂民追趕,現在生S未卜。


 


蘇斂當即坐不住了。


 


他立刻就要去找他。


 


我抓住他:「現在外面世道亂,你怎麼找她?」


 


蘇斂下意識甩開我的手:「就是因為亂,我才更要去找她!」


 


他繃著唇線,下颌微微顫抖。


 


突然莫名來了一句:「蘭音,你是不是巴不得這樣?」


 


「什麼?」


 


我松開手,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他如夢初醒,背過身:「抱歉,我隻是太著急了。」


 


「是。」我笑起來。


 


「因為嘉祥縣主跟別人不一樣,別人生S不要緊,她是決不能S的對嗎?」


 


蘇斂倏然轉頭:「你明知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點點頭:「我知道。」


 


蘇斂緊了緊拳頭,

一副為難的樣子。


 


「她身子不好,要是被人拐走就隻剩下個S。


 


「我畢竟照顧了她那麼些年。」


 


說到這,他垂下眼,避開我的視線。


 


「醫者不能見S不救,蘭音,你應該知道。」


 


他這是在委婉地提起當年和他見面時,他救下我的那件事。


 


這麼些年,我從未聽過他拿這件事來說我什麼。


 


沒想到提起來竟然是現在這個場面。


 


我沒有再勸,隻是從碗裡拿起剛煮好的饅頭和餅。


 


「拿著吧,餓了再吃。」


 


他點點頭,他相信了,沒有猶豫地就出發前往報信人的地方趕。


 


臨行前他勒緊馬繩,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跟我保證。


 


「若是找到她,我一回來就跟你成婚。」


 


我揮揮手。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路盡頭,終於沒忍住,哇的一口吐出了血,暈了過去。


 


12


 


等我再次醒來,身邊隻有神醫一人。


 


他原本是坐在門檻上垂頭喪氣,聽見我醒來的動靜,趕緊抹了把臉,笑吟吟地衝我道:「口渴不渴?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勉強笑起來:「你做的能吃嗎?」


 


他虎著臉:「再多嘴,就讓你多吃點苦藥。」


 


我笑起來。


 


他也跟著笑了,就是眼眶紅紅的。


 


「小老頭,別難過,都會有這麼一天的。」


 


我知道自己大限已到,穿過來後好幾年沒吃過一頓飽飯,還因為背貨物傷了身子,又因為洗盤子,雙手到了冬天就紅紅的。


 


這副身子早就撐不住了。


 


隻是我不知道自己S後會去哪。


 


我被這裡的日子絆住了腳,誰能想到臨S才想起。


 


這一切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蘇斂很快就找到了嘉祥。


 


她被自家的護衛保護得很好,不過就是因為風餐露宿十分狼狽。


 


京城是回不去了。


 


之前讓嘉祥跟著蘇斂出來,也是為了要保住她的性命。


 


削藩這件事她父親有上折子。


 


為表忠心,他還主動請纓去逼S皇上的弟弟。


 


現在雍王謀反,他被皇上第一個送出去祭旗。


 


於是我見到了一個癲狂的嘉祥。


 


「你口口聲聲要跟蘇斂退婚,結果現在又裝模作樣裝病想要騙他,想要從他身上榨取對你僅有的愧疚,是不是?」


 


素來高傲的嘉祥終於露出了猙獰的面目。


 


她用最犀利的言辭似乎想要揭穿我的假面。


 


但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13


 


她幾乎要被我的沉默逼瘋,上來就拉扯我的雙肩,好像隻有這樣,我們倆就是一樣的。


 


都在為一個人瘋狂。


 


但有一點她想錯了。


 


我越過她,看到不遠處蘇斂已經僵硬的表情。


 


一字一句遠比我以為的要冷靜。


 


「一開始,我以為蘇斂就是我的安全感,他隻是不會說話,不懂如何付出,但現在這麼多事堆加起來,其實你也沒錯。」


 


我露出笑,喉嚨無聲收緊。


 


「你隻是……不愛我而已。


 


「蘇斂,你沒有欠我,你救下了我的命,給我安排了身份,讓我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蘇斂薄唇微啟。


 


他好像快要哭了。


 


但阻止不了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我捏住嘉祥的手,一點點迫使她松開。


 


然後對上蘇斂的視線。


 


「其實,你隻是不愛我而已。」


 


兩個都擰巴的人,怎麼可能在一段感情中走得長久。


 


以前我看不明白,想固執地順從自己的心。


 


以為感情就跟成績一樣,努努力總會達到滿分。


 


以至於我忽略了,蘇斂的心。


 


他從來沒有偏向過我。


 


又怎麼會被我的努力感動?


 


14


 


兩人風塵僕僕。


 


等蘇斂把嘉祥送到隔壁屋子休息後,他沒換衣服就走到我床頭。


 


「什麼時候的事?」


 


我笑了笑:「重要嗎?」


 


「我問你,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他衝我吼,眼尾卻在泛紅,雙手顫抖,幾乎要站不住身子。


 


我愣了愣:「你生氣做什麼?其實我的身子跟你沒有關系,你也不必為此產生自責,畢竟我不是因為你去找嘉祥才生病的。」


 


「人都有生老病S,你是個大夫,最清楚這一點不是嗎?」


 


蘇斂愣住了,不知道哪句話戳到他肺管子。


 


他突然捂住臉,雙肩劇烈顫抖起來。


 


我靠坐在床上,第一次沒有去安慰他。


 


隻有輕微的啜泣聲,在我們之間蔓延拉扯。


 


他難受S了。


 


那又如何呢?


 


我都要S掉了,比他以為的要嚴重多了。


 


憑什麼又要我去安慰他呢?


 


哭兩嗓子也好。


 


等哭完了,他也就忘記我了。


 


就像我若是S後能回去,

我也會忘記他。


 


忘記這裡發生的一切。


 


畢竟那麼痛徹心扉,我就算再喜歡他,也不會想要有第二次。


 


蘇斂恢復了情緒,將手放下,看到我依舊冷漠的臉,驀地一愣,旋即忍不住走過來,在我床邊坐下。


 


他想來抓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蘇斂眼底一痛,表情都開始不自然起來:「過兩天,我們就成親。」


 


我說:「好。」


 


15


 


嘉祥聽說這個消息,整個人跟炸了毛的雞一樣四處亂竄。


 


但她現在已經不是縣主了,朝廷已經天翻地覆。


 


她的名號被剝奪,家產充公。


 


這個小村子裡又沒人認識她,自然不把她放在眼裡。


 


這次連蘇斂都沒再搭理她。


 


很快小院子就被修整得煥然一新。


 


紅紅的綢緞在眾人幫助下裝點了整個院子和屋子。


 


成婚那日,桂花嬸給我上了妝,叫來喜娘給我說吉祥話。


 


神醫一大早躲在屋內,說什麼都不肯出來。


 


嘉祥被綁在屋裡。


 


炮竹燃起,外面嘻嘻哈哈鬧作一團。


 


隔著半開的窗戶看去,蘇斂穿著一身紅衣,被人包圍在中間。


 


難得翹起了唇給眾人敬酒。


 


被人簇擁著打趣。


 


我對桂花嬸道:「你去瞧瞧神醫吧,拜堂的時間快到了,他不坐正堂不合規矩。」


 


桂花嬸不疑有他,歡歡喜喜地走出去。


 


我又支走了喜娘。


 


在銅鏡前把身上的東西一樣一樣摘下,穿上了穿越過來的衣服。


 


已經被洗得發白,但這是在這個世界裡唯一屬於我的東西。


 


我平靜地穿上,躺上了床。


 


外面一聲高喊:「新郎迎新娘嘞——」


 


我含著笑,將匕首狠狠刺入自己的心髒。


 


模糊裡,我看見蘇斂抱著捧野花歡喜地打開門進來。


 


視線聚焦到我身上時,有短暫的失神。


 


我的眼前模糊了。


 


耳朵也開始聽不見。


 


隻能感覺自己的知覺跟胸口的血一樣在快速流失。


 


等蘇斂撲倒在我身邊時,我用盡了所有力氣。


 


「哪怕S,我也絕不嫁你!」


 


蘇斂清楚,在這裡沒有任何人會幫我。


 


神醫再寵我,也比不過他這個從小養大的弟子。


 


嘉祥恨我入骨,巴不得我痛苦。


 


而這個社會,從不在意女性的聲音。


 


我唯一能為自己做主的,便是自己的這條命。


 


S亡才會是新的開始。


 


我靈魂飄起,看到蘇斂第一次不顧失態,瘋狂地用雙手捂住傷口想要幫我止血,癲狂得如同瘋子。


 


嘉祥解開繩子,看到了眼前一幕。


 


她瘋了。


 


一邊哭一邊笑地往外面走,最終不知去向。


 


隻有神醫躲在屋內,捂著臉壓抑地哭。


 


是我求他成婚那天一定要躲在屋內不要出來。


 


白光閃現。


 


我閉上眼後再睜開。


 


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小床上。


 


小狗吐著舌頭跳上來,在我臉上舔了舔。


 


外面朝陽透過我親手選的碎花窗簾照在地板上。


 


鳥兒嘰嘰喳喳地叫,手機亮起,顯示我該起床了。


 


我以為漫長的一生,

也不過是個轉瞬即逝的晚上。


 


日子還長,我有的是時間。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