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膳房S了十年的魚,臨出宮前,我和未婚夫一起被太子寵幸了。


 


我隻能換了個工種,拎著祖傳的S魚刀,給來自西北的太子妃片羊肉火鍋。


 


後來,太子被廢流放,我拎著S魚刀,拐了個小黑臉廚子,跟我在嶺南開魚面館。


 


有門手藝嘛,怎麼都餓不S。


 


S魚刀在的地方就是我的故鄉!


 


1.


 


我們家祖傳S魚,我爹一手片魚絕技,5 斤以上的魚,他能片出 360 片厚薄一樣的魚膾。


 


而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12 歲就能把 5 斤的魚片出 399 片魚膾。


 


要不是太子招個S魚的廚子,我會在蓮花鄉清水溝裡S一輩子魚。


 


然後,招贅溝裡最有文化,會背整本三字經的彥哥,生一窩能傳下手藝的小崽子,把清水河裡的魚S得片甲不留。


 


2.


 


新冊封的太子大概上輩子是鹈鹕轉世,聽說打小隻愛吃魚,尤其愛吃片得溜薄的鱸魚膾。


 


自從下了招廚的皇榜,別說善做魚的廚子,連村口賣雜魚面的都關了一月攤子。


 


從皇室南渡到這建安城裡,七年時間,皇帝已經換了三個,太子換了六個。


 


短命的、圈禁的、流放的,賴活著的不多,好S的更少。


 


倒是丞相,一直姓王。


 


天子家事,咱老百姓也就是看個熱鬧。


 


可真要蹚這渾水,沒人願意。


 


憑手藝,哪裡都有飯吃,何必冒這風險。


 


這些年,天下不太平,羌族已經佔了江北,亡命的滋味,誰也不想體驗第二次。


 


3.


 


我家是五年前搬到建安來的。


 


爹娘原來在平北城頗攢下些家底,

若不是羌族即將破城,闔族一起搬離舊籍,誰也不想拋家舍業,背井離鄉。


 


渡江的時候,娘難產,一屍兩命,S在船上,船家嫌晦氣,直接扔進江裡。


 


爹抹著淚,怨自己S了半輩子魚,害老婆遭了報應,葬身魚腹。當時他哭得大鼻涕一掛一掛的,立誓絕不再娶。


 


在蓮花鄉落下腳還不到兩年,我爹就和宋寡婦好上了。


 


每天都要拎著條片好的魚,去她的豆腐攤點壺黃酒,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醉生夢S。


 


4.


 


採選太監上門的時候,我爹紅著眼磨了一下午刀。


 


臨了,他包了個小包袱,把在一旁抹眼淚的我連人帶包袱推上了採選的馬車,直接給我把生離S別的情緒給幹沒了。


 


我爹追著馬車喊:「雲娘,好好幹,來年,我一定給你添個弟弟!」


 


留下一臉懵圈的我轉了幾天腦筋,

才警覺,添個弟弟對我有什麼好處?


 


5.


 


爹賣我賣得猝不及防,連跟彥哥道別的時間都沒給我留。


 


採選總管說,進了宮,25 歲才能放出來。


 


炎朝姑娘都是十五嫁人,等我回來,彥哥說不好兒媳婦都快娶上了。


 


我長得不好看,自小粗壯,一張圓臉,冷風一吹臉頰還泛起兩個紅坨。


 


街上一起玩的孩子都說我不應該S魚的,這把子力氣和模樣,適合S豬。


 


隻有彥哥肯與我玩,他家裡窮得很,每日不見葷腥,瘦得皮包骨頭。


 


說起來,我的刀功越來越好也有彥哥的緣故,片的魚數出 360 片包起來賣,剩下的都偷著送給了彥哥。


 


有了魚肉果腹,彥哥總算不餓肚子,面皮從青白轉了紅潤。


 


6.


 


我爹喝得醉生夢S,

沒心思管我的婚事。


 


十五那年,彥哥給了我一支銀簪,他說:「雲娘,我身無長物,隻有這隻簪子是我爺爺傳給我爹,我爹又給了我娘,我娘……她臨走前塞在我手裡。你若不嫌棄,算作我的小定禮,日後我高中,一定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那時候,我歡歡喜喜地接了下來,我不奢望當什麼狀元夫人,就想等著彥哥弱冠以後來娶我。


 


彥哥常說待他做了官,會一輩子對我好。


 


嗨,他一個平頭百姓,竟說夢話。


 


他爹熬了半輩子,賣了閨女又賣了老婆,臨S也沒人引薦換個一官半職。


 


原來朝廷還佔著北方的時候,還有科舉呢,如今權貴都渡了江了,科考早停了,如今武將都是世襲,文官都是引薦,寒門難出貴子,百無一用更是書生。


 


李寡婦的閨女桃枝背地笑話他:「若真想發跡,

都不如洗幹淨小白臉去伺候貴人,比在這讀S書來得快。」


 


我有手藝,能養家。


 


說句不害臊的話,以後我們的孩子,我會教他S魚,彥哥隻要教他識幾個字就好。


 


可進了宮,25 歲才能放出來。


 


我隻能在心裡安慰自己,彥哥家裡那樣窮,大概娶不起媳婦的。


 


可他會等我嗎?


 


一輩子變數太多,我不敢再細想。


 


7.


 


第一次見太子的時候,我跪在膳房的地磚上,額頭貼著冰涼的青磚。


 


我們鄉裡,最有錢的財主家也沒有用過這麼好的地磚,又平又亮,都能映出我苦澀的臉。


 


宮裡跟仙宮一樣,樣樣都好。


 


選中我的內務總管李公公帶我進來,得意地說,「能進宮是你上輩子修來的造化,你這個鄉下姑娘,

一輩子也沒見過這樣大世面。


 


喏,這個琉璃瓶,無價之寶,外面一輩子你連想都想不出來。」


 


我諂媚地說,「是是是」,然後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這世面沒一樣是我的。


 


萬一把這世面打了,我這輩子的工錢都不一定夠賠,說不定還要搭上命進去。


 


真不知道李公公腦子是不是進了水,不知道在得意什麼。


 


這世面給我,我是真不想要。


 


8.


 


我正胡思亂想,一個清冷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抬起頭來。」


 


我抬起頭,看見一位敞著胸脯,身著寬大白袍的年輕男子,太子南宮炎。


 


他長得真好看,就是穿衣服露得有點多,袍子袖口大得能再塞進去個人,看著就特別費布料。這些年,達官顯貴都這麼穿,說是什麼名士風流。


 


崔總管大概看我的眼神太直愣,推了我一把,小聲說:「還不趕緊拜見太子」。


 


我趕緊五體投地趴下了。


 


太子胸口比女人都白,我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哪裡好意思一直看。


 


「聽說你能將五斤的魚片出三百九十九片?」太子把玩著一個拂塵,饒有興致地問道。


 


「那是兩年前,現在能斬到四百六十片了。」我老老實實地答。


 


「就她吧。」太子漫不經心地決定了我的命運。


 


就這樣,我進了東宮,開始在後廚裡年復一年地S魚。


 


9.


 


我日日S魚,一股子魚腥氣,沒人願與我同住。崔總管收拾出後院堆雜物的廂房,給我騰了個屋子。


 


與我住一個院的是個S羊的,叫崔戍。


 


聽說是太子妃從西北帶來的廚子,

方臉漢子,黝黑粗壯,鐵塔一樣,一身羊膻味。


 


「你們倆一腥一膻,湊合著住吧。」崔總管說完,就捏著鼻子走了。。


 


留下我和崔戍面面相覷,氣氛有點尷尬,我掃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問他:「能不能種點東西?」


 


崔戍面無表情,聲音悶悶地:「種啥都行,別施肥。」


 


有了他的允許,我在院裡撒下玉蘭樹的種子。


 


我想,等這樹長大了,開滿花的時候,也許我就能出宮了。


 


10.


 


皇家就是講究,比我們家的地主講究一百倍。


 


東宮裡連廚子帶雜役一共是 316 人,上灶的、燒火的、切墩的、擺盤的,還有專門給菜葉子雕花的。


 


膳房自己佔了四十間大大小小的屋子。


 


這裡面,泾渭分明。


 


一半伺候太子,

一半伺候太子妃。


 


東邊二十間是太子的內宮廚子,西邊二十間是太子妃的陪嫁廚子。


 


太子是去年大婚的,娶的是王丞相的侄女,王大將軍的女兒。


 


太子妃是將門虎女,弓馬嫻熟,隨王將軍退守江南之前,在西北長大。最愛與一眾西北來的貴女們一道在馬場蹴鞠射箭,設宴都是烹羊宰牛,崔戍的炙羊肉日日都要上的,隔三岔五的大宴還要上炙烤全羊,煙燻火燎,給他燻得更像炭一般。


 


太子早些年就隨當今聖上分封江南,日日與一眾世家公子在府裡清談宴飲,莼羹鱸膾,曲水流觴,我片的鱸魚膾是宴上的壓軸菜,兩把S魚刀要輪得冒起火星,讓我本就結實的胳膊和後背更加粗壯。


 


我聽院裡人私下議論,「從太子妃入了府,主子們就分院別居,兩位真是南轅北轍,從口味到癖性,沒一點合得來的。」


 


「這兩主子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一起住後院那兩個廚子了,

一腥一膻,湊字塊正好是個鮮,哈哈哈。」


 


我黑了臉,身後,是比我臉更黑的崔膻,不,崔戍。


 


11.


 


這天夜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穿了衣服出了院子,屋子裡有些悶,院子倒是涼風習習。


 


已經入了秋,這幾日,太子生魚膾都吃得少了些。


 


院子裡,一個黑柱子矗在院裡的石桌那喝酒。


 


我們倆住一起快兩年了,他沉默,我寡言。


 


偶爾進門碰到,微微頷首就算打招呼。


 


這天,或許是月色正好。


 


崔戍開了口,「坐吧,我有上好的女兒紅,要不要喝一杯?」


 


我轉身進了屋裡,再出來時,端了盤下午擺盤剩下的炸花生米。


 


這一碟子花生米就酒,我們倆坐了兩個時辰,借著酒意,開了心閘,話越說越投機,

嗑越嘮越多。


 


崔戍家是西北軍戶,祖傳烤羊,一直是火頭軍。以前邊境安穩,他們家手藝代代相傳,羊越烤越好吃。十六歲,他就進了大將軍府烤羊。


 


可羌族佔了北方,他們那座城抵抗得最激烈,屠城十日,家裡就活了他自己。


 


還是因為跟著愛吃烤羊的大小姐先跑一步,才留了一條命。


 


也挺慘的,跟我一個命數。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江山社稷原來聽起來是離我們那麼遙遠的事情。


 


金鑾殿上坐的是誰,姓王還是姓李,跟我們平頭百姓的關系都不大,可國破了,家也跟著亡了。


 


我們腳下的每一寸土地,不止屬於王侯將相,還有我們祖祖輩輩滴下的汗水。


 


酒到酣處,崔戍撇著嘴說:「原來家裡還給我定了門親事呢,也是個像你一樣的圓臉姑娘,

做一手好烤馍,配羊肉吃正好。


 


可惜了,一家子都S了,那姑娘性子烈,S前還扎S個要欺負他的羌族兵才抹了脖子。」


 


真是個好姑娘。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