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漠北戰場得勝歸朝,好兄弟蕭天祁親自來接。


 


身邊還帶了個柔柔弱弱的美人兒。


 


美人兒捂著嘴,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


 


「表哥,這位姐姐的腳好大啊,皮膚好粗糙,等回頭我送些胭脂水粉給她好不好?」


 


「你說打仗的時候,姐姐會不會與男子同宿一帳?那豈不是……」


 


這是話本子所描述的綠茶?


 


她就是用這種手段,逼S了我那天真善良的汀芷妹妹?


 


我大步上前,伸出胳膊,一把攬住了蕭天祁的脖子。


 


另一隻手親密地在他肚子上抡了一錘。


 


「你小子不是說,再相逢便不醉不歸?怎麼還帶個嬌滴滴的女人,掃不掃興!」


 


1


 


前來迎接我歸朝的人群裡,除了蕭天祁,

還有其他的發小。


 


要麼紈绔,要麼糙漢。


 


在我的指引下,大伙兒都看向非要跟來的許柔柔,一臉興味。


 


「少見多怪了吧!咱們玉嬌姐是將軍,有自己的營帳。」


 


許柔柔盯在了我攬著蕭天祁的胳膊上,仿佛要用眼睛在上面燒個洞。


 


「就算是將軍,可身為女子打打SS的,總歸不成體統。」


 


她剛說完,又立即掩嘴:「表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柔柔身在京城,隻知女子當溫婉柔淑、寬容大度,最重要的是得安守本分,是以並不知軍營裡的情形。」


 


她又朝我盈盈一拜,一雙眼睛滿含希冀:「姐姐不會怪我的,對嗎?」


 


從她眼裡,我看到了濃濃的忌憚和警惕。


 


卻隻是嗤笑一聲,並不搭話。


 


氣氛頓時陷入一陣尷尬的沉默。


 


蕭天祁似是沒有察覺到氣氛的變化,懶散地對著我挑了挑眉。


 


我在心裡暗暗咬了咬牙,故意嘆了口氣:「虧我還以為你是真心來接我的,看來是鴻門宴。」


 


「罷了,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看我真要走,蕭天祁終於有了動作。


 


他緊跟上來,親昵地拉我胳膊:「玉嬌,別走那麼快,等等我!」


 


就在他靠近我身側的時候,我猛地出手。


 


他反應極快,避開我,然後反攻。


 


我與他,你來我往,當街較量了起來。


 


沒想到,這個小病秧子還挺能打。


 


小病秧子揉著腮幫子,抱怨:「沈玉嬌,真下狠手啊你!你還是不是個女人?」


 


我大笑:「這麼多年,你是見慣了那些矯揉造作的。」


 


「我這是給你瞧瞧ẗŭ⁹,

真女人應是什麼樣!」


 


被明著罵矯揉造作的許柔柔,猛地對上我的視線,臉色憤恨難看。


 


但轉頭,還得SS裝作柔弱可憐的樣子。


 


我心裡開始計較,這綠茶確實有些段位。


 


這樣都能挺住?


 


蕭天祁握拳抵唇咳嗽一聲:「真女人,別為這點小事生氣了,請你吃酒可好?」


 


到了酒肆,許柔柔竟也跟著來了。


 


還不等我開口,她先發制人走了過來。


 


然後當著眾人的面,給我跪了下來。


 


也不說話,就抽抽搭搭地哭泣,好似我欺負了她一樣。


 


大伙兒一下都沉默了,原本高漲的氣氛,也冷了下來。


 


許柔柔恍然未覺,抹了把眼淚,再Ťŭ̀⁽抬起頭來,端的是我見猶憐。


 


明明是她先茶言茶語,

卻先倒打一耙。


 


「我猜姐姐今天是故意針對我的。」


 


「是因為汀芷姐姐,才如此對我的嗎?」


 


聽到「汀芷姐姐」三個字,我的心髒仿佛被針扎了țů₈一下,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冷冷地看向她。


 


好啊,我不提她,你倒有膽子先提上她了!


 


許柔柔低頭避開我的目光,期期艾艾地瞥向蕭天祁。


 


果然,蕭天祁的臉色也變得不好了。


 


「玉嬌,你不要再鬧了。我知道你跟汀芷關系好,但汀芷的S真的是意外。」


 


「就連官府都已經定論,汀芷是S於風寒,與柔柔並無關系!」


 


許柔柔抬眼,盈盈與他相望。


 


好一個郎情妾意!


 


好一個意外!


 


好一個並無關系!


 


我咬緊了牙關,

眼看著蕭天祁繼續為她說話:「何況,是汀芷惡毒,推柔柔落水,使得柔柔傷了身子,險些沒了命。」


 


「也是汀芷自己聽說了,用心頭血做藥引,能有奇效,才瞞著大家日日割血,沒有人逼迫於她。」


 


「柔柔都還沒怪她,平白背了條人命在身上呢。」


 


他說著,還一臉歉意地拉起許柔柔:「柔柔,快起來,你身體弱。」


 


許柔柔順勢起來,還柔弱不堪地咳嗽了兩聲。


 


我看著眼前這一切,心中明了。


 


自小便是病秧子的蕭天祁,這是對身體同樣病弱的許柔柔,有了不自覺的憐惜。


 


汀芷便是折戟在了這份憐惜上?


 


2


 


我幾乎能想象到汀芷當時的境遇:


 


被許柔柔陷害,被誤會是自己惡毒害人,父親、嫡母、兄長全都不相信她;


 


這時外界傳出「心頭血可補身子」的傳言,她走投無路,隻能借此挽救局面;


 


可她沒料到,日日割血會致使她身體虧損,最後被一場小小的風寒要了性命。


 


許柔柔以為,沒人在乎汀芷這個小小庶女。


 


可她不知道,汀芷還有我……這個朋友。


 


「汀芷姐姐沒了,我也很難過。明天便是清明節,我們一起去看看她可好?」


 


聽到許柔柔裝腔作勢地發言,我血氣翻湧:


 


「汀芷的墓,你也配去?」


 


許柔柔被我嚇了一跳,眼眶又紅了。


 


蕭天祁皺眉:「沈玉嬌,你夠了。柔柔也是一番好意,你別太過分了!」


 


一抹笑意從許柔柔的眸中一閃而過,公然宣示著她的得意。


 


她這是在故意激怒我,

想讓我當眾發瘋失態。


 


我當然要如她的意!


 


我打量著她那根細細的脖子,笑道:「好啊,你可以去汀芷的墓,但你不能全去……」


 


「隻把頭摘下來,讓我帶過去,可好啊?」


 


我說著,右手快速拔出腰間的匕首,朝她插著的金釵的鬢發一劃。


 


我伸手接住掉落的金釵。


 


卻任由那縷青絲落下。


 


「啊!」


 


許柔柔猛地一個哆嗦,臉色煞白,失聲尖叫起來。


 


蕭天祁冷著臉上前一步,將她攬在身後,用雙臂攔住我的步伐。


 


我以尖刀相向,劍拔弩張。


 


我靜靜地盯著蕭天祁,隱約從這張面容上看到汀芷的些許影子。


 


讓我驀地鼻頭泛酸。


 


邊上的人借此機會,

連忙上前把我們拉開勸和。


 


我假意被勸得軟化了態度,冷哼一聲坐下。


 


不久之後,我定會拿下她這顆項上人頭。


 


祭奠汀芷的在天之靈。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3


 


酒菜上桌,我與蕭天祁分坐兩邊。


 


我不再搭理他,與眾人暢快痛飲起來。


 


我談及在漠北的從軍經歷,他們紛紛稱奇,氣氛逐漸熱鬧。


 


蕭天祁始終鐵青著臉,獨自坐在一邊喝悶酒,偏偏也不肯離席。


 


許柔柔殷勤地給他布菜。


 


有兄弟看不慣這般冷硬的氣氛,給我使眼色:「玉嬌姐,這次出城迎你,可是蕭世子特意安排的。你說句話吧。」


 


我默默喝掉杯中酒,毫無動作。


 


蕭天祁緊緊握住酒杯,咬著牙欲言又止。


 


許柔柔在一邊不停扯他的袖子,一邊警惕地看向我。


 


我呵了一聲:「有人為了個裝腔作勢的女人,要與兄弟反目,我有什麼好說的?」


 


見我率先開口,蕭天祁立刻反駁:「胡說!是你先發瘋的,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麼難聽?」


 


我拿起酒杯,大咧咧地走上前:「行行,那我敬你一個唄!」


 


蕭天祁嘁了一聲,面上不屑,卻站起來與我碰杯。


 


眾人起哄,讓我倆喝交杯酒。


 


我笑罵了一聲「滾蛋」,蕭天祁的臉上也現了笑模樣。


 


許柔柔再也坐不下去,「噌」的一下站了起來。


 


「沈玉嬌,你難道就不是女子嗎?為何總要如此貶低謾罵我這個女子?」


 


她質問我的聲音裡帶著怒意,仿佛站在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我呵了一聲,

擱下酒杯:「你管我是男是女?我也不管你是男是女?」


 


「誰犯賤,我罵誰。管他男的女的,都特麼該罵!」


 


「你!」許柔柔氣得臉通紅。


 


蕭天祁揉了揉眉心,無奈地搖頭:「沈玉嬌,你剛才怎麼答應我的?」


 


許柔柔驚訝地回頭。


 


她被當眾羞辱,表哥態度竟還如此輕松?


 


要知道,以往蕭天祁對她最是偏袒和憐惜。


 


「表哥,你就任由她這般辱我?」


 


許柔柔突然肩膀抖動,梨花帶雨地抽泣了起來。


 


那我見猶憐的模樣,直把一群大老爺們的心都快被哭酥了。


 


蕭天祁下意識地想去哄。


 


周圍眾人也都不說話了。


 


隻有我冷哼一聲,打斷她這個慣用的手段。


 


「兄弟們走著!

咱去別的地方繼續喝,讓蕭兄在這好好哄。」


 


我揚了揚手,示意眾兄弟換個地方繼續。


 


眾人也反應過來,覺得有些掃興。


 


「哎呀,不是!本來好好喝著酒呢,咋又哭上了……」


 


「我說世子爺,好好哄哄你這小表妹吧。」


 


「要是我有這般嬌花兒似的表妹,我都舍不得帶出來。」


 


蕭天祁終是抹不開面子低吼道:「別哭了!」


 


「沈玉嬌她從小就是這樣的脾氣,不是故意針對你。」


 


「要不你先回去吧。」


 


許柔柔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


 


可蕭天祁已經不耐地喚來隨從丫鬟,命他們送許柔柔先行回府。


 


臨走之前,許柔柔給我留下了一抹怨毒的目光。


 


可我早已見慣了生S,

哪會被她眼裡的小小狠戾驚到。


 


我對她遙遙舉杯。


 


然後攬住蕭天祁的脖子,略顯親密地往他嘴裡灌酒。


 


4


 


自我回京後,屢次邀約蕭天祁出門相聚。


 


許柔柔每一次都會以各種理由阻攔蕭天祁。


 


就算沒攔住,也會半途將人喊回去。


 


蕭天祁起初並無意見,可次數多了,態度便不耐起來。


 


我覺得拉扯得差不多了,便又在臨近清明的時候,再度邀了蕭天祁去夜遊湖。


 


京城的風,比漠北的柔和。


 


滿天星光下,我負手站在船頭。


 


蕭天祁與我並肩。


 


我望向他輪廓分明的側臉,皺了皺眉頭,抬起手撫上他的臉頰,將其扳正。


 


蕭天祁眸光晃動了一下:「玉嬌,你……」


 


察覺到掌心下的臉頰微微發燙,

我狠狠地捏了把他的頰肉:


 


「肉這麼硬,你該多吃點。」


 


蕭天祁被我氣笑了:「你還嫌棄上了。」


 


我們正說著,一艘小船快速地跟了上來。


 


蕭家的下人趕過來大聲叫喚:「世子爺,不好了,表小姐從馬車上摔下來了!」


 


蕭天祁皺緊了眉頭:Ṱũₗ「怎麼又如此不小心?傷得如何?如何傷的?」


 


若是以往,他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會趕去呵護。


 


可如今,他卻穩穩站在船頭,寸步不移。


 


下人怯怯回答:「胳膊摔斷了,額頭也磕出了好多血。」


 


「表小姐人就在湖邊呢,是追您時太過著急,才摔下來的。」


 


蕭天祁猶豫片刻,終是緩緩嘆了口氣:「我與沈將軍有要事要辦,耽誤不得。」


 


「你立刻回去,

把表小姐送回府裡,請太醫來看。」


 


下人離開後,蕭天祁再沒了與我打鬧的心情。


 


他臉色嚴肅地站在船頭,沉默不語。


 


我靠著桅杆,看著那艘小船消失在夜色中。


 


回想起汀芷曾寫給我的信,暗暗揣測這回的打擊,夠不夠許柔柔發瘋?


 


船停在岸邊。


 


我跟在蕭天祁的身後,來到了汀芷的墓前。


 


我將汀芷最愛吃的桂花酥放下,輕撫著她墳頭上的細草。


 


伴著細雨蒙蒙,仿佛撫摸著她柔軟的發絲。


 


「因為汀芷是未婚之身,所以入不了祖墳,我就做主把汀芷葬在了這裡。」


 


當著汀芷的面,我向來不會為難她最崇敬的兄長。


 


我軟聲細語地安慰他,逐漸撫平了他內心的毛躁。


 


「玉嬌,你……」


 


蕭天祁話未說完,

突然被一道矯揉造作的嗓音打斷。


 


「哎呦!表哥,我腳好痛,好像是崴到了。」


 


我回頭怒視蕭天祁。


 


他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看我。


 


「柔柔說這裡景色優美,汀芷定會喜歡,所以我才……」


 


我看著緩緩走過來的許柔柔,咬牙切齒地嘴裡緩緩吐出一個字:


 


「滾!」


 


「沈姐姐,你別這樣,汀芷姐姐也是我的表姐。」


 


許柔柔的額頭和胳膊纏著紗布,手上舉著的雨傘歪歪斜斜。


 


她期期艾艾地上前,將她手中的祭品擺上,做勢要跪下磕頭。


 


可見到地上的雨水後,又改了主意,歪歪扭扭地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福禮。


 


她是故意惡心汀芷!


 


5


 


我忍無可忍,

拿起匕首就朝著許柔柔的頸間擲去。


 


「救命!」


 


若不是蕭天祁眼疾手快,猛地拉過她的身子,恐怕她的項上人頭今日就不保了。


 


即便她躲得及時,可刀刃還是割破了她的脖子,血液飛濺出來。


 


許柔柔終於知道害怕了,她捂著脖子,不停地尖叫。


 


我又拿起刀:「既然來了,就留下頭,我說過的!」


 


許柔柔連滾帶爬地躲到蕭天祁的身後,乞求保護:「不要S我,不要S我……表哥救我!」


 


眼看我要再次對許柔柔動手,蕭天祁不得不開口:


 


「玉嬌,我知道今日是柔柔不對在先,可你到底也傷了她一刀,就此打住吧。」


 


「她到底是我的表妹,我祖母最疼愛的外孫女,並非是可以隨意打S欺凌的下人!」


 


「何況,

你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難道你想惹得汀芷她英靈不寧?」


 


聽了他的話,我順勢停了手。


 


回頭看著這座孤墳,站在雨中靜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