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飛升仙界後,我以為能當個逍遙神仙。


 


結果因為服從調劑,被分進了天庭基建處,打了三千年的灰。


 


好不容易熬成項目經理,


 


第一個活就是南天門廣場修繕翻新,明天正式竣工驗收。


 


能不能晉升天仙,就在此一舉。


 


我打探清楚南天門守將的喜好,正在往信封裡塞「土特產」。


 


手下的小吏連滾帶爬衝進來。


 


「蘇仙子!禍事了!有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在南天門跟天王打起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抬腿就往工地衝。


 


完了!要露餡了!


 


南天門承重柱裡的九天玄鐵芯,我早換成凡鐵了!


 


地磚也是一層薄玄玉下面墊的全是青條石!


 


天S的弼馬溫,讓你大鬧天宮,沒讓你當工程審計啊!


 


01


 


我二話不說拼了老命催動雲頭,直撲南天門。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眼看著增長天王像一個破口袋,被一道金光狠狠抽飛。


 


直直砸到剛修好的南天門牌坊上。


 


一排承重柱應聲而斷,廣場的地磚也碎了一大片。


 


柱子斷面露出凡鐵灰暗的光澤。


 


地面更是狼狽不堪,之前為了節省費用,就地填埋的工程廢料全都被砸了出來。


 


天王正四仰八叉地昏迷在垃圾堆裡。


 


頂頭上司的窘態被我撞見,怎麼辦?


 


低情商:扯著嗓子喊「快來人啊!天王被人一棍子抽暈了!」


 


中情商:混入天兵天將隊伍,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高情商:當然是趕緊給領導找個臺階下,再遣散圍觀人員,

最後迅速拉近關系表忠心啊!


 


我立馬對著孫悟空遠去的方向悲憤交加地罵道。


 


「弼馬溫!!你這下界來的妖猴!好生無恥!」


 


「竟敢趁增長天王前日與域外天魔鏖戰、仙元未復之際,卑劣偷襲!」


 


「敢不敢回來跟我比劃比劃!」


 


吼完,不等天王有反應,我立刻轉向那群呆頭鵝似的天兵天將,疾言厲色地指揮道。


 


「都聾了嗎?!天王為護天界,力戰負傷,如今又被妖猴偷襲!爾等還不速速去追捕兇徒,護持天王法駕,更待何時?」


 


天兵天將如夢初醒,再不敢耽擱,各顯神通,追著猴子消失的方向蜂擁而去。


 


02


 


四下無人之際,我一個箭步衝到天王身邊,擠出幾滴眼淚哭道。


 


「天王!天王!您受苦了!這該S的弼馬溫,

簡直無法無天!您看這好端端的南天門,被他糟蹋成什麼樣子了!小仙的心都在滴血啊!」


 


而手上動作比嘴上更快更穩。


 


那個早已備好的信封,被我精準無比地彈射進了天王腰中的夾囊裡。


 


增長天王恰到好處地幽幽轉醒。


 


我也順勢將他攙扶起來,在旁邊獻策道。


 


「天王容稟!今日之事,全是那妖猴蓄意報復,趁您不備,悍然毀壞天門重地!」


 


「萬幸您神威勇武,擊退妖猴,又調度有方,安排天兵天將下界擒拿,天兵天將俱可作證!」


 


天王環視了一圈周遭景象,原本青藍色的臉龐又黑了三分。


 


「這柱子……」


 


我連忙搶過話頭,要知道,有些話一旦從領導嘴裡說出來,可就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這柱子,

這大門,這地面,依小仙來看,不如徹底推倒重建算了。若是勉強修繕,有心人總會將其與今日一戰聯想起來,與天王而言,終歸是……不美。」


 


這話裡的意思,天王瞬間就懂了:


 


鍋,猴子背了;


 


借口,我替你找到了;


 


善後辦法,我也給了。


 


他寶相莊嚴,面容慈悲,一聲沉痛的嘆息,配合地點點頭。


 


「唉!這妖猴,著實可恨!蘇仙子有心了。」


 


瞬間,南天門方圓十裡,盡數化為齑粉。


 


03


 


次日凌霄殿朝會,玉帝駕前,天王一臉肅穆沉痛。


 


「啟稟陛下,那新任弼馬溫孫悟空,性情兇頑,不服管束!」


 


「昨日因嫌官職微小,竟懷恨在心,悍然衝擊南天門防御!臣拼S將其擊退,

奈何南天門卻在戰鬥餘波中毀於一旦。」


 


時機正好!


 


我「噗通」跪倒,聲音帶著些許的哽咽與自責。


 


「陛下!天王句句屬實!小仙無能!未能護住天門,致使天庭威儀受此大辱!那妖猴兇殘,將天門根基都搗毀了!」


 


我一邊「痛心」地陳述,一邊麻利地呈上一份玉簡。


 


「此乃南天門被毀詳情及損失清單。小仙鬥膽懇請陛下恩準,在原址之上,重建一座更高、更大、更固若金湯的南天門!所用九天玄鐵、萬年玄玉,必用足量!所需靈石雖巨,但為彰顯天庭無上神威,震懾宵小!」


 


04


 


散朝後,我立刻拿著新出爐的立項批文,直奔南天門現場。


 


「都愣著幹什麼?來活了,馬上開始定位放線!量天尺、全站儀呢?都給我祭起來!」


 


團隊裡幾個老資歷的仙匠不滿地發著牢騷。


 


「蘇大人,剛遭了災,能不能緩口氣兒再說。」


 


「上個項目的款還有一半沒結賬呢,實在是沒靈石墊了啊!」


 


「是啊,大人。這活,有這麼急麼?按慣例,怎麼不得歇個百八十年。」


 


「百八十年?」


 


我眉毛一豎,拉著虎皮做大旗,厲聲呵斥。


 


「懂不懂什麼叫政治任務?玉帝陛下和娘娘可都看著呢!南天門一日不立,天庭威嚴就一日受損!工期就是軍令!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拖後腿,耽誤了陛下的大事,自己去斬仙臺上解釋!」


 


嘴上說的都是主義,但我心裡生意經算得明明白白。


 


歇是不可能歇的,大聖爺二次鬧天宮,這南天門還得再塌一次。


 


必須趕在鬧天宮之前修好,等他一棍子下來,砸個稀巴爛,那才叫S無對證!


 


到時候正好再再報一份「災後重建」的超級預算!


 


一座南天門,我裡外裡要吃你三回!


 


05


 


正監工呢,心腹李仙吏湊了過來,鬼鬼祟祟地壓低聲音。


 


「蘇仙子,圖紙我研究了,裡面的設計有不少冗餘,咱們還是老規矩『深化設計』一下?」


 


我斜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心照不宣的弧度,聲音壓得更低。


 


「這次連凡鐵都省了,弄點木頭撐起來就行。地面直接刷漆,也不是造凌霄寶殿,外面看起來差不多就行。重要的是工期,必須搶出來!」


 


反正都要被砸爛,造那麼好幹嘛,省下來的都是我的!


 


李仙吏聽著我的部署,臉逐漸白了,哆哆嗦嗦地問道。


 


「蘇大人,這是不是太玩命了?萬一……」


 


「萬一什麼萬一!」


 


我重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語重心長地教育道。


 


「小李啊,腦子要活絡!你不拿,我不拿,增長專員怎麼拿?」


 


「專員不拿,天王怎麼拿?李天王那座寶塔上面掛的璎珞寶珠,難道是它自己長出來的不成?天上地下,都是一個道理!」


 


看他還有點哆嗦,我開始畫大餅誘惑道。


 


「天塌下來有高個兒頂著,上下我都打點好了!」


 


「好好幹,聽說幾百年後還會有個蟠桃園擴建的項目上馬,到時候我放你出去單幹!」


 


李仙吏的眼珠子瞬間綠了,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蘇仙子!屬下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說完,他左右瞄了一眼,飛快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鼓囊囊的信封塞到我袖子裡。


 


「蘇仙子,承蒙您關照,這是飛升前老家帶來的土特產,不值什麼,您拿回去嘗嘗鮮!


 


我手指在信封上熟練地一捻一掂,約莫有三千靈石,微微點點頭。


 


老李深得我真傳。


 


06


 


拿著玉帝的批文,又舔著臉陪著趙公明喝了一個月的大酒。


 


終於是領到了項目的第一筆預付款。


 


分了一成給老李用作項目啟動經費。


 


我拎著裝著剩下九成靈石的乾坤袋,摸到了一處略顯清冷的洞府前。


 


「恩師,小蘇叨擾了。」


 


我堆起十二分的笑,敲開洞府小門。


 


老者一身素袍,坐在石凳上,手裡捻著顆棋子,意興闌珊道:


 


「小蘇啊?稀客。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賦闲養老的『罪臣』了?」


 


「恩師您這話可折煞小仙了!」


 


我快步上前,連忙將茶水續好,恭維道:


 


「沒有您當年點將,

我興許還在瑤池三期項目上測量放線呢,當然測量放線也沒什麼不好,但是『項目管理』對於我來說可以更加海闊天空嘛。」


 


老者自嘲一笑。


 


「你是海闊天空嘍,老夫如今卻泥潭深陷。那猢狲反下天庭,總要有人擔責。老夫招他上來,自然也要替他背鍋……」


 


我立刻反駁道。


 


「那怎麼能怪您,無非是有卑鄙小人借題發揮罷了。」


 


隨即我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恩師,學生剛得了下界的風聲。那妖猴如今會同六大妖王嘯聚山林,自封齊天大聖,快活得很呢!」


 


老者手一抖,棋子墜落在地,驚駭之情溢於言表。


 


「『齊天大聖』!他怎麼敢?陛下定然震怒,必遣大軍剿滅!」


 


我點點頭,道。


 


「聽說李天王已經在點兵了,

要親自下界徵討。」


 


老者思索了一會,頹然靠回椅背,自嘲更濃。


 


「與我這個闲人有何幹系?」


 


我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恩師,學生鬥膽揣測。若,我是說若,李天王此行未能竟全功呢?」


 


「到時候,天庭顏面何存?陛下震怒之下,這招安撫順、挽回天威的重任,除了您這位老成持重、經驗豐富的太白星君,還能有誰?」


 


我邊說,邊極其自然地將那個鼓脹的乾坤袋,輕輕往前一推,正好滑到太白金星手邊的石桌上。


 


一切盡在不言中。靈石碰撞的微響,就是最動聽的承諾。


 


太白金星的目光在那乾坤袋上停留了足足三息。


 


最終,一聲悠長的嘆息響起。


 


他衣袖不動聲色地拂過桌面,那沉甸甸的袋子瞬間消失不見。


 


太白金星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淡然,


 


「若真有那一日,老夫下界招安,身邊倒還缺個熟悉下界情況的副使。」


 


我心中狂喜,面上卻越發恭敬:「學生願為恩師分憂!定當盡心竭力!」


 


07


 


雖然預付款沒了九成,我卻絲毫不感覺痛心。


 


那點工程回扣才幾個子兒?還要上下打點。


 


真正的金山,是花果山那幫無法無天的妖王啊!


 


天庭禁運的仙丹靈藥、稀缺的煉器神材、甚至蟠桃園的邊角料。


 


下界那些妖王洞府、魔道巨擘,哪個不是揮著靈石嗷嗷待哺?


 


隻要搭上六大聖的線,打通這條渠道,那才叫一本萬利!


 


想到這兒,我腳底生風,直奔天庭幾個「熟人」洞府。


 


「赤腳老哥,

你那裡的『廢丹』『藥渣』交給我處理吧!價格公道。」


 


「七姐姐,園子裡修剪下來的『殘枝敗葉』、品相稍次的『落地果』總堆在那裡也不是辦法。」


 


「趙管事,不瞞你說,我在花果山有條路,風險是大了點,不過利潤很高!」


 


08


 


半年後,新修好的南天門外,仙氣繚繞,霞光千條。


 


太白金星身著嶄新的帝使仙袍,手持法旨,呼朋喚友,相互吹捧,端的是意氣風發,一掃往日頹唐。


 


然後,他就看到了我。


 


還有我身後十二艘巨型天舟組成的遮天蔽日的艦隊。


 


老頭兒那點剛提起來的氣勢,一下泄了個幹淨,指著天舟,聲音都有點哆嗦。


 


「小……小蘇!這就是你之前說的,『帶一點點東西下界?』這是走私!

要上斬仙臺的!」


 


「聽老夫一句勸,你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對身外之物看得太重,咱們神仙最重要的,還是修為。」


 


我卻是有苦難言,誰不知道修為重要。


 


關鍵是,咱不是修煉那塊料啊。


 


當年光是引氣入體,我就練了四個半月。


 


愣是一點氣感都沒有。


 


最後沒辦法,捏碎了三塊下品靈石,在漫天靈氣如雨中,才勉強踏入修行之路。


 


好在我別的手段沒有,撈錢相當在行。


 


築基困難?氪金!


 


金丹開裂?氪金!


 


渡劫失敗?氪金!


 


根據我的初步估算,大概五百兆極品靈石,就可以將我的修為推到大羅金仙之境。


 


我趕緊上前一步,拍拍他緊繃的後背,壓低聲音。


 


「恩師教訓的是,

不過您啊,就是太書生意氣。這裡頭……」


 


還沒等我挨個介紹飛舟的來頭,增長天王已經堵到了艦隊前面。


 


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嚴肅,拱手道。


 


「李大人,蘇仙子,例行查驗,職責所在,叨擾了。」


 


太白金星臉色發白,眼神直往我這兒瞟。


 


我面不改色,氣定神闲地朗聲道。


 


「天王辛苦!力士,快去打開第三艘飛舟艙門,請天王仔細查驗!」


 


增長天王瞄了一眼飛舟裡氤氲璀璨的光華,向我點頭致意,揮揮手示意放行。


 


太白金星好奇地問我:


 


「小蘇,你這是什麼障眼法?連天王法眼都能騙得過?」


 


「無他,隻因這艘飛舟裡是另外三個天王託我帶下去發賣的貨物。」


 


09


 


出了南天門,

再一路南行就是兩界通道。


 


一路上太白金星一邊搖頭,嘴裡一邊嘟囔著世風日下,仙心不古。


 


「巨靈神都敢拿著令牌攔我們的車隊討要好處,李天王的家將憑什麼管起了兩界通道?狐假虎威的東西……」


 


「還有虛日鼠和危月燕,我們自南天門下界,關他們北方七宿什麼事?無非是也想來分一杯羹!」


 


「最可恨的是聞仲的那頭墨麒麟,說什麼自己在天上孤單久了,非要我們在下界尋一尋他遺留的血脈!」


 


我連忙出言制止。


 


「恩師,不利於團結的話不要說。」


 


「您這個歲數也是當爺爺的人了,追求子女承歡膝下的樂趣也很正常嘛。」


 


太白金星聞言,老臉竟罕見地泛起一絲微紅,低聲嗫嚅。


 


「老夫乃純陽之體,

清修慣了,於這人倫天樂實是不甚了了。」


 


「再說了,四大部洲人海茫茫,哪有功夫去尋他血脈。若是耽擱了招安大事……」


 


我搖搖頭,耐心解釋道。


 


「陛下參悟大道,不計歲月,有些事早一年晚一年,並無不可。可若是怠慢了麒麟老爺,他背後可是雷部二十四位正神還有截教二百多弟子,各個身居要職。我還聽說他跟上頭的那隻青牛更是關系莫逆,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喝酒……」


 


「所以,一定要急領導之所急,想領導之所想。領導的孫子,就是我們的爹。這是領導交辦的任務,更是我們師徒二人往上走一步的階梯!」


 


太白金星被我點破其中關竅,臉色微變,深以為然地重重點頭。


 


10


 


此刻的花果山七大聖齊聚,

旌旗獵獵,妖氣衝天,攪得雲海翻騰!


 


水簾洞中更是氣氛肅S。


 


齊天大聖孫悟空高踞寶座,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桀骜。


 


牛魔王、蛟魔王等六大聖分列兩旁,個個眼神不善,或冷笑,或漠然,或帶著赤裸裸的敵意。


 


太白金星深吸一口氣,仙風道骨地邁前一步,臉上堆起笑容,試圖喚起舊情。


 


「大聖別來無恙?昔日一別,陛下常念大聖風採,此番特遣老夫……」


 


「呔!」


 


孫悟空不耐煩地一擺手,譏诮道。


 


「少跟俺老孫套近乎!金星老兒,上次哄俺上天,給個弼馬溫的芝麻官兒!這次還耍什麼花招?又想诓俺上去當猴耍?」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大聖爺,您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太白金星笑容僵在臉上,

被噎得老臉微紅。他強撐著繼續勸說。


 


「大聖此言差矣!陛下此番誠意十足,隻要爾等撤兵,陛下願……」


 


孫悟空嗤笑一聲,一雙兇瞳掃過我和太白,滿是輕蔑。


 


「誠意就是派你們兩個老弱殘兵來?誠意就是讓俺老孫解散這花果山兄弟?」


 


他越說越不耐煩,大手一張,金箍棒迎風便長,作勢欲起。


 


「滾吧滾吧!莫擾了俺兄弟吃酒!」


 


六大妖王臉上更是露出譏諷與快意。


 


眼看形勢急轉直下,太白金星急得額頭見汗,卻束手無策。


 


不能再等了,招安成不成功我不管,我的生意可不能耽誤了。


 


上面的預付款我都收完了。


 


就在孫悟空背過身去的時候,我猛地踏前一步,呵斥道:


 


「呔!你這猢狲!好大的忘性!」


 


11


 


孫悟空霍然轉身,眼中兇光暴射!


 


金箍棒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金芒,直朝我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