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個月不見,陳玉臻神情憔悴許多。


我心情頓時舒坦,悠哉地放下茶杯:


 


「陳大少爺,別來無恙啊。」


 


這人栽了這麼大個跟頭,還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某種程度上來說也算個人物。


 


換我虧了這麼多錢,指定要扯他頭花掐他脖子和他大幹一場。


 


陳玉臻毫不客氣地坐下,狠狠喝了一壺茶。


 


「大小姐好手段,我又怎麼惹著你了?」


 


「你忘了你給我寶貝情人下藥的事了?」


 


他硬生生氣笑:「多久的事了,你現在想起來找我麻煩!更何況這是一回事嗎!要不是我摘得快,我那賭坊都保不住!」


 


「害人害己的腌臢地,保不住也罷。」我撇撇嘴,毫不同情。


 


陳玉臻:「你瞧不上還投什麼股?那一成的股誰買的?狗買的?


 


我:「我隻是將本逐利的商人,你才是黑心產業的老板,本質不一樣。」


 


陳玉臻幾個呼吸把情緒平復下來,神情也平靜下去:


 


「到底為了什麼?我不信是這個原因。」


 


我也沒覺得那個原因能應付了他,隻好開口:


 


「想借這個手查查當Ţüⁱ年拐我的人牙子,順便把這個爛組織給搗了。」


 


「你也知道我有多恨當年拐我的那個人。」


 


如果真要來算,我如今一切的爛名聲,都拜這個人牙子所賜。鄉下當了七年丫鬟的小女孩回京成了榮家大小姐,面容粗糙黝黑,手生凍瘡,面黃肌瘦,名聲傳遍京城。


 


兩三年過去養好了,所有人才發現這大小姐右手小拇指是斷一截的,左手食指是掰扭曲變形沒復位的,手腕上還有一道醜陋的疤。


 


他們看不到別的地方,

因此也不知道,我腳趾頭也丟了兩個,膝蓋處有一片燙傷一輩子也好不了。


 


前面是在人牙子手裡「管教」的,燙傷是在農戶家裡做事時被潑的。


 


不過無論哪個,京城都沒有哪個世家的千金是這樣的。


 


我浪蕩與否,紈绔與否,都隻能這樣。既然如此,我為何不按照最肆意的去活。


 


陳玉臻對於這個理由咬著牙接受了。


 


「行吧,看在你馬上要和我成為一家人的份上,這次不和你計較了。」他十分大度道。


 


我抬手回他一杯。


 


這樁事情來得巧,也來得妙,不費吹灰之力便一箭三雕。


 


一報當年拐賣之仇,頭目斬首那天我站在刑場外圍,看著那一群S刑犯裡有一個熟悉的面孔,痛快地舒一口氣。


 


二報陳玉臻給徐壑和陸鶴辭下藥一仇,徐壑終歸在少年時幫我不少,

進京後他更是靠武學也踏進京城,我更是要多多關照。


 


三叫陳玉臻扒一層皮,那賭坊全名藏金窟,最大的本部在京城,分部在江南一帶開起來幾家,如今本部遭殃,隻能拿外邊的填補一下。


 


陳玉臻這人沒什麼底線,準確來說,和他鬥了幾年了都沒摸出來他的底線。


 


藏金窟背後見不得光的生意不是沒有,錢永遠不會單出,必然要和人掛鉤。


 


尤其牽上江南,那邊妓子多出,又叫瘦馬,多的是從這條道兒上買人。


 


借著賭坊的生意,運輸人也更方便。


 


所以我說陳玉臻這人做生意沒下限,損陰德的生意他也做。這事叫人捏了話柄,到朝廷上參了陳玉臻的爹一頓,他爹是入贅,本就沒太大實權,如今又被皇上罵,心底指定快活不起來。


 


我嘴角一咧:「估計這一個月看不到你出來蹦跶了吧。


 


陳玉臻臉色一僵:「你怎麼知道?」


 


「罰禁閉了?不會吧,陳大少爺弱冠之年還要閉門思過。」


 


他氣得咬牙切齒:「到底是拜誰所賜?」


 


我坐得隨意,一隻手撐著下巴,手腕處的飄帶散落在桌上,被他攥緊手心,稍微用勁一扯。


 


差點被他晃動。


 


「真沒良心。」陳玉臻道。


 


「明年二月底你別落我手裡,榮錦玉,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明年的婚約能不能履行還是個事呢,現在就想著了。


 


說到這我才發現,那些惱人的字幕竟然憑空消失了,今日一直沒出現過。


 


我回想起上一次看到字幕的場景,應該是順陽王派人去查拐賣組織後,字幕便沒再出現過了。


 


那個什麼勞什子女主,

我也沒記住,不過左右是因為陳玉臻而起,日後小心些便是,如果有機會,就在明年二月底之前把這婚事攪黃了更好。


 


想到這,我突然想趕回城西的宅邸。


 


見我起身,陳玉臻開口問道:


 


「你要去哪兒?」


 


「陸鶴辭那。」


 


陳玉臻起身,走到我身旁,一個側身堵住了門。


 


走廊能聽到些許嘈雜,還有腳步聲,無人在意一門之隔的包廂裡發生什麼。


 


「你對他倒是用心?真喜歡上了?」


 


「你這話說的,我帶回來的我不用心誰用心,怎麼,你嫉妒?」


 


「是啊。」陳玉臻低頭,眼睛半垂,有睫毛遮擋,看不清睫毛下的眸子有什麼深意。


 


「作為你未婚夫,還不能吃味兒了?」


 


「你也知道是未婚夫,沒成親呢就管這麼寬。


 


「更何況當初我把他買下來,你不也是同意了的麼,不然樓裡怎麼會放他走。」


 


「誰敢跟榮大小姐搶人。」他忍不住嗆我:「不讓你帶走,誰知道你哪天會不會耍什麼招把我清倌樓拆了。」


 


「況且是誰當初張嘴閉嘴是賺錢最大,誓S不會喜歡上人的?嗯?」他語氣變慢,一個字一個字帶著質問。


 


雖說對待陸鶴辭算不上多麼真情實意的喜歡,但我喜歡被他伺候,不像丫鬟侍衛對我的那種低聲下氣地伺候,陸鶴辭帶著嬌意,還識時務。


 


見你心情好能找趣兒,心情不好還能陪你解悶兒,沒趣兒聽他拿意鬧氣,就像小貓一樣生動之處給你一爪子,隻是拿肉墊拍你一下,不痛不痒的。


 


我在鄉下野那麼多年,回了榮家也沒人教規矩,聽那群下人規規整整地下跪服從,幾年了也沒適應下來。


 


都不如和陸鶴辭呆一起舒服。


 


見我不說話,陳玉臻眉頭一皺,沒了調笑的意味。


 


「你真喜歡他了?」


 


我想了想,坦白說:「如果想和他呆一起就是喜歡,那可能就是吧。」


 


我還是融不進這京城,也染不上千金氣質,就想和俗人呆一起。


 


「不能這麼算,」他皺眉:「喜歡不是想呆一起,是你想上他。」


 


這下換我皺眉:「好粗鄙。」


 


「你和一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說這等粗鄙之語合適嗎?」


 


往常這時候陳玉臻會跳出來說你算什麼大家閨秀。


 


但此刻沒有,他低著頭沉思,最後整個人擋在我面前:


 


「那你和我呢?」


 


「什麼?」


 


「看見我什麼感覺?」他追問。


 


「看見你我挺想笑的。


 


他眼神一亮:「為什麼?」


 


「像個笑話。」


 


「……」


 


那拐賣的人背靠賭坊,真要論起來,他陳玉臻也要擔一份責。我自然把那份恨轉移一部分到他身上,怎麼可能看他會順眼。


 


強忍著不揍他都已經算我心底善良了。


 


如今大仇得報,我也沒了心思,之後便能一門心思賺錢,至於陳玉臻,愛滾哪兒滾哪兒去,就算最後真改不了婚約嫁到陳家,我也能攪得他日子不得安寧。


 


6


 


當天夜裡,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我並未插手賭坊一事,次年也如期嫁給了陳玉臻。


 


隻是婚後依然一門心思想要報仇,但組織背後勢力錯綜復雜,沒有宮裡的指示,陳家作為皇親國戚,背景後臺的確過硬。


 


尤其陳玉臻還認識了一個女人,

在夢中看不清長相,兩人感情逐漸升溫,我惹上麻煩被人盯上。


 


最後在京郊被刺傷,和幼年落下的病根一同卷土重來,竟然沒堅持多久便ṭů⁻咽氣了。


 


夢做到這直接讓我驚醒,都說禍害活萬年,我堂堂榮錦玉怎麼可能那麼短命。


 


緩下來再去細想,夢裡的很多場景倒是和先前那些字幕對得上了。


 


孰真孰假不得而知。


 


好在我還活著,這麼想來,那字幕反而像是來幫我度過這一劫。


 


想到這,我才安然躺下,再次閉上眼。


 


這次是一個好夢。


 


番外(男主視角):


 


陳玉臻向來知道榮錦玉這人隻能順著摸,逆必須逆的恰到好處。


 


換句話說就是吃軟不吃硬,但你要跟她軟,她也未必搭理你。


 


就像徐壑那人,

總是溫溫順順的,榮錦玉看著對他十分和藹,實則中間是隔著膜,她從來都沒把真正的自己給徐壑展露出來。


 


因為你跟她客氣,你就走不進她的心。


 


陳玉臻可以沒臉沒皮,哪怕在她面前晃悠,在她生意場上使絆子,隻要能吸引她注意。


 


這姑娘生氣時候的樣子都生動。


 


他以為自己這樣一步一步接近,遲早能成功,沒想到變數出在陸鶴辭身上。


 


這人名字還是榮錦玉起的。


 


陸是她母親的姓,榮錦玉不想用榮,於是就給了陸。


 


她就喜歡這樣的長相,尤其陸鶴辭還總是茶茶的,一股子西湖龍井味兒。


 


更對她胃口了。


 


陳玉臻告訴自己要完了,哪怕陸鶴辭是自己樓裡的人,但賣出去就是榮錦玉的了。


 


其實當初他不想同意的,

榮錦玉拿著一袋子銀票和金錠,還給他帶了個禮物。


 


榮錦玉從來沒給他送過禮物,陳玉臻有點想要,加上耐不住她難得地說好話,糊裡糊塗地就同意了。


 


後來後悔得把大腿拍紫了都沒再有用。


 


現在沒法兒了,隻好動用自己的底牌,也就是和榮家的婚約。


 


隻是沒想到榮錦玉竟然沒有拒絕。


 


他想象中誓S不嫁然後把他罵得狗血淋頭的場景竟然沒有出現。


 


後來證明他高興早了,榮錦玉這種睚眦必報的小壞蛋不可能不陰他一手。


 


說是搗毀什麼組織,其實也有對婚約不滿的泄憤。


 


不過無傷大雅,左右少賺點錢罷了。


 


他這人賺錢沒什麼底線,別人的生活也與他無關,是個徹頭徹尾的冷血人。


 


唯一有點追求就是圖個人,哪怕是個高難度的,

他想法子也得弄回家裡來。


 


至於那陸鶴辭,不過一個小倌玩意兒,榮錦玉這姑娘的怪癖他也摸索出來,這人從小沒得過什麼東西,親情不受,愛情不談,友情這東西更沒聽說過。


 


活著就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


 


所以突然能用錢買一個屬於自己的感情,這種用金錢僱佣得來的對她來說最有安全感,不用擔心哪一天會失去,因為她就算不付出真心也無妨。


 


這也是那徐壑失敗的原因。


 


榮錦玉這人太沒安全感,她要將感情主動權拿捏在自己手裡,就像她一步步去賺錢,去發展勢力,去復仇,從沒提過榮家的名頭,她習慣了靠自己。


 


這個賭坊下的買賣組織也是,若是她開口求自己,他也會給她個面子清理門戶,但她沒有。


 


不過這才是榮錦玉,像逆境裡掙扎長出的孤草,沒心沒肺,

卻又堅韌得不像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