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他把芒果蛋糕捧在我面前:
「許諾跟我打賭,說她考上市狀元就答應做我女朋友。」
「你一向考得比她好,但你性子倔,我知道肯定說服不了你控分,才出此下策。」
「你別生氣了,我就陪她玩三個月,三個月後我甩了她陪你復讀好不好?」
「我都為你交了白卷了。」
我看著蛋糕,突然覺得,有些感情,我的確可以放下了。
他忘了。
我芒果過敏。
他更忘了,我是天生的左撇子,小時候為了陪他練字,才改成了右手。
1
我拖著打著石膏的手坐在警察局裡,到現在身上的冷汗還未消。
高考前一天打斷我的右手,到底是誰和我有這麼大的仇恨。
「程清毓同學,查到了,那幾個小混混都說是和一個叫陸銘的人有關,我們現在找同事去聯系他。」
聽到陸銘二字時,我瞳孔一顫,心髒像是漏跳了一拍。
我極力控制著顫抖的聲音,「誰?」
「陸銘,你們倆有過什麼過節嗎?」
我腦袋裡嗡的一下,第一反應是警察弄錯了。
但是再次詢問的話到嘴邊,我看著警察眼裡的篤定還是把話咽了下去。
陸銘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竹馬。
我們倆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他昨天凌晨忽然和我說:程清毓,明年不管在哪我都會陪你一起的。
我以為是他半夜煽情,可怎麼今天就變成這樣了?
我麻木地搖搖頭,撤了案。
有些話,我要親口去問他。
手疼,
心口更疼。
陸銘是我鄰居,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更是我的竹馬。
原本和我走得極近,日日纏著我要和我去同一所城市上大學的他,卻在臨近高考的這個月,忽然喜歡上了年級第二的轉校生許諾。
三模出成績的那次,我照舊還是第一。
許諾盯著我的卷子出神,半晌後冷不丁地蹦出來一句:
「你學習真好啊,要是高考那天手能莫名其妙地斷了就好了。」
我當時聽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警惕地問:「你什麼意思?」
「呵呵,開個玩笑而已。」
但在高考的前一天,玩笑就這麼水靈靈地照進了現實。
我不太相信,陸銘為了許諾,居然連這種犯法的事都做得出來。
但看著那打著石膏的右手,理智卻告訴我,這一切很可能就是事實。
所有的情誼,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我回了家,徑直走到書桌前用左手拿起了筆。
太久沒用左手寫字了,導致陸銘完全忘了我是左撇子。
也幸好陸銘忘了我是左撇子。
我的前程,不可能毀在他們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準時出現在了考場。
我在考場外安靜地等著,但耳邊就傳來了許諾的聲音。
她驚呼一聲:「清毓!天吶你的手怎麼打上石膏了呀,這還能考試嗎?」
側目看去,許諾滿臉惋惜,但我沒錯過她眼底的得意:
「程清毓,你連筆都拿不起來吧……總不會要交白卷,給學校丟人?」
「你再多等一年考試不好嗎?不至於一次年級第一,都舍不得吧?」
雖然我不得不接受了右手斷掉的事實,
但此刻還是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我手傷了又怎麼樣?」
「放心,考了這麼多年第一,高考我也不會掉鏈子的,你坐穩萬年老二的位置就好。」
許諾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程清毓,我好心關心你,你怎麼能這麼譏諷我?」
「聽說老師們把咱們學校清北生的希望寄託在你身上,我隻是怕你讓大家失望而已啊。」
還不等我說話,許諾就像被誰撞了一下。
她哎呦一聲撲向我的右手。
我下意識嫌棄地閃躲,但她保溫杯裡的東西,卻全撒在了我的左手上。
「啊!」
2
我疼得驚呼出聲,左手像是被無數根燒紅的銀針扎穿。
我第一反應就是把那滾燙的東西甩開,但偏偏那保溫杯裡裝的卻是黏黏糊糊的玩意。
惡心又滾燙,像是附著在了我的手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都怪我剛剛被人撞了一下。」
我氣得腦袋發脹,但也知道當務之急是盡快去衝涼水。
但考場本就人多擁擠,許諾還故意攔著我的去路。
「這可怎麼辦呀,我杯子裡裝的是藕粉,原本是怕我會餓得胃痛才帶的。」
「對不起啊程清毓,我、我、我現在就幫你擦幹淨。」
被燙過的皮肉本就脆弱,她卻抓住我的手用粗糙的袖子狠狠地在我燙傷處磨蹭。
「你給我滾開!!!」
我又怒又疼,揚起左手就衝著她的臉扇去。
「許諾,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但高高揚起的巴掌卻沒能順利落下。
有人攥住了我的手。
回頭一看,
是陸銘。
他眉頭緊鎖,眼裡帶著滿滿的震驚和不可思議。
「程清毓,今天可是高考的大日子,你敢打人是不是瘋了?」
「萬一影響了諾諾考試,你能負責任嗎?」
剛剛被許諾磨蹭過的地方已經起皮了,整個手背都變得紅腫了起來。
傷口隨著我的心跳持續地刺痛,每一下都疼ṱůₔ得我發顫。
原本還對高考信心十足的我慌了神。
右手打著石膏,左手被燙成這樣,考試怎麼辦。
「陸銘,放手!」
他狠狠甩開了我,下一秒就站到許諾面前。
「平時你欺負諾諾就算了,今天這種大日子你也拎不清嗎?同為高考生,你應該知道大家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年的努力。」
不知道是疼的還是氣的,我掉了一滴眼淚。
這話從陸銘嘴裡說出來還真是諷刺。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原本準備質問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我才意識到,陸銘已經變了。
於是我舉起了打著石膏的右手,「那我的付出呢?」
陸銘的眼神有一瞬間的心虛和閃躲,但很快就恢復了常色。
「你手骨折的事我聽說了,但這和諾諾有什麼關系?」
「你別自己倒霉就怪到別人頭上!」
「手傷成這樣,你今天就多餘來。」
沒關系嗎?
我氣得渾身顫抖,忍著兩隻手的疼痛,盯著陸銘一字一句:
「那這個呢!她的藕粉不偏不倚地全部灑在我手上,不僅攔著我去衝涼水,還故意把我燙傷的部位蹭破皮!」
「陸銘,這你也敢說她不是故意的?
」
許諾拉著陸銘的衣角,往他身後躲了躲。
「陸銘,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呀,我剛剛隻是餓得有點胃痛了想吃點東西,沒想到後面忽然有人撞了我一下。」
「清毓你還是趕緊去醫院吧好不好,你的手燙成這樣也沒辦法寫字了,萬一再感染了怎麼辦?我願意承擔一切醫藥費,但我真的擔不起這個責任啊嗚嗚。」
「嗚嗚,你不會是自己考不了也不讓我考,想著一會進去後找老師告狀吧。」
陸銘擰眉,轉頭看了眼許諾,最後還是點頭:「這就是意外!」
「諾諾說的對,現在不處理Ŧŭ̀₆傷口隻會越來越嚴重,你別想著以後再來碰瓷,更別想著耍陰招告狀。」
「我送你回家,這次高考你別參加了。」
3
不可能。
我努力了 12 年,
任何事情都影響不了我參加這次的高考。
我徹底冷下了臉:「讓開,我要去衝水。」
陸銘不僅沒讓,還上前了一步。
他緊緊攥住我的手腕:「程清毓,你別在這個時候犯倔,我送你回家!」
我的眸光越來越冷:「許諾說什麼你就相信什麼?」
他眸光閃躲了下,但仍舊堅持:「好,那你非要參加高考就等最後一道鈴聲響了再進去!免得你影響諾諾高考!」
手背上的水泡越腫越大,剛ṭů₍剛被許諾搓爛的皮膚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冷冷地看著眼前的人,心也寒得徹徹底底。
他不在乎我的前程,更不在乎我的身體。
那我,也不必顧及曾經的情誼。
我深吸一口氣,瞬間覺得過去的自己眼瞎無比。
昨天我就應該讓警察把陸銘抓起來。
於是我一字一頓道:
「昨天我報警了。」
「警察正在調查打傷我的人究竟是誰。」
「你說的沒錯,犯錯了就是要接受懲罰,對吧?」
提到報警,陸銘心虛得連態度都軟了幾分。
他神色一滯,抓著我的手松了松。
我剛想揮開他朝衛生間跑去,但許諾卻忽然拿起保溫杯往自己的左ŧũ₊手上澆了下去。
「諾諾,你幹什麼!?」
僅剩的一點點藕粉就燙得她眼淚直掉。
「你們別吵了,全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對不起,程清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這樣你可以原諒我了嗎?」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但還沒等說話就被陸銘狠狠推搡了一下肩膀。
我沒防備,
整個人都向後倒了過去。
好巧不巧,我身後就是課桌。
好巧不巧,我的頭撞在了課桌上。
一股溫熱順著臉頰流下來,視線仿佛都被加了一層紅色的濾鏡。
陸銘心疼地拉著許諾的手吹了吹。
「疼不疼?你怎麼這麼傻,她愛信不信,你幹嘛用傷害自己的方式證明清白。」
「程清毓!你現在滿意……」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後,陸銘仿佛愣了一下。
「你怎麼流血了……」
我扶著桌子想要站起來都很艱難。
陸銘好像想過來扶我,但身後卻忽然跑過來一道身影,在陸銘的臉上狠狠來了一拳。
我沒看清是誰,陸銘先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宋煦陽!
」
陸銘從地上爬起來,恨恨道:「跟你有什麼關系,你少多管闲事!」
宋煦陽沒理他,而是滿眼焦急地看著我。
他用紙巾幫我堵住了傷口,「還好,傷口不深,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頭暈惡心,還能不能考試?」
我站在原地緩了一下,直到眼前的人不再重影,這才點點頭。
「能堅持。」
「燙傷必須趕快處理,否則一會兒考試會疼得受不了。」
他拉起我就往水房的方向走。
陸銘還想攔著,但卻再次被宋煦陽一把推開。
擦肩而過時,陸銘好像還想和我說話。
但我卻沒再看他一眼。
陸銘,我們青梅竹馬十多年的情分,在這一刻斷得徹徹底底。
他拉著我的手放到水龍頭底下,「有點疼,
忍著點。」
我咬著牙,直接打開了水龍頭。
強烈的痛感讓我眼前一黑,緩了片刻後我才和他說了一聲謝謝。
但宋煦陽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已經起泡了,這還怎麼安心考試。」
「還有二十分鍾,你繼續在這裡衝水,我去幫你買藥!」
我驚訝地出聲:
「別去,萬一耽誤了你的考試,可是一輩子的事。我的手……我能忍著疼。」
我不想讓他用人生大事冒險,但宋煦陽根本不聽我說話就跑了出去。
「程清毓,你可是年級第一,你既然來參加考試了我就相信你。」
我愣了下,親眼看著他逆著人流跑下了樓。
不知怎麼的,陸銘的那句多餘來又浮現在了耳邊。
4
停止進場的兩分鍾前,
宋煦陽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
他額角掛著汗,把一袋子的東西一股腦給了我。
「這裡面是燙傷藥和……」
話還沒說完,隔壁考場的老師就匆忙跑過來拉住了宋煦陽。
「快點進考場,考試馬上開始,就差你一個人了!!」
宋煦陽沒有了說話的機會,但直到進去前都還在衝我比劃著加油的手勢。
我衝他擺擺手說謝謝,「你也加油!」
宋煦陽為了買藥,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湿,差點錯過考試時間。
但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陸銘卻坐在教室裡冷眼旁觀。
而我看到那一袋子藥後不由得再次抬頭看向了宋煦陽的方向。
短短十幾分鍾,他買了燙傷膏、紗布、傷口貼,就連止疼藥和水都準備齊全了。
我簡單處理了傷口,又吞下了兩顆止疼藥。
我進了場,路過陸銘身邊時他忽然冒出來了一句:
「至於這麼等不及嗎,一會考完我送你去醫院不就行了。」
我沒理,而是徑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燙傷膏的清涼感一時間也壓不住那股灼熱,我每寫一個字都疼痛難忍。
直到半小時後止痛藥漸漸發揮藥效,我寫字的速度才漸漸快了起來。
手疼影響了答題的速度,但卻並不能影響我對考題的判斷。
即便是最後一個答完,我也把試卷寫得滿滿當當。
考試結束後,陸銘走到了我面前。
「手傷成這樣還能答題?我真不知道你在逞強什麼。」
「不是說了嗎,明年不管你在哪我都會陪你。」
他臉上流露出幾分無奈,
甚至還想像從前一樣伸手摸我的頭。
「我都說好會陪你,就會陪你,你怎麼都不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