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跟港城大佬顧喬年訂婚當天,我的男朋友S了。


 


三年後,我站在最佳女主角領獎臺上。


 


主持人問我:


 


「您感謝的愛人是誰呢?顧總嗎?」


 


我笑著搖頭,說:「他叫謝妄,三年前離開了我。」


 


我對著無數閃光燈,認真又執拗。


 


「謝妄,如果你在看我,來找我。」


 


網友都說我瘋了,讓一個S人來找我,不是找S的意思嗎?


 


可我還是,希望世界再多一個奇跡。


 


1


 


「謝妄,如果你在看我,來找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頒獎典禮的人都沉默了一瞬。


 


許是我臉上的表情太認真,讓主持人想不到合適的語言來跟我互動。


 


最後,主持人幹巴巴地笑了一下。


 


「大家都知道,

我們蘇影後這次獲獎最佳女主角的作品就叫《再見愛人》,裡頭的男主確實英年早逝,不得善終。」


 


「看來我們蘇影後入戲太深,到現在還在飆演技呢。」


 


「果然信手拈來,著實讓人佩服。」


 


「讓我們為她送上熱烈的掌聲!」


 


全場逐漸響起雷動。


 


我沒有多餘解釋。


 


反正,我也不是說給他們聽的。


 


我提著曳地裙擺,抱著沉重的獎杯,一步步走下領獎臺。


 


沐浴著無數或欽佩或嫉妒的目光,輕松得不像話。


 


不像來時的路,每一步,都很艱難。


 


我路過顧喬年,跟他對視一眼。


 


他表情沉靜,神色淡然。


 


薄唇輕啟:「恭喜。」


 


我點點頭,回應:「謝謝你。」


 


雖然剛剛說獲獎詞時,

已經謝過了。


 


但永遠不夠。


 


我坐回我的位置,摩挲著獎杯。


 


思緒已經不在頒獎典禮上了。


 


2


 


頒獎典禮過後,有一場宴會。


 


眾多投資人和明星都會參加。


 


是為獲獎者慶祝。


 


也是給明星們機會為自己鋪路。


 


顧喬年順路把我帶過去了。


 


進了宴廳後,我自覺跟他們分開。


 


躲著人群,去了比較清靜的後花園。


 


將香檳隨手放在花壇邊,刷著實時熱搜。


 


我獲獎的新聞無疑是榜一。


 


後面掛著一個火紅的爆字。


 


緊隨其後的,是討論新晉影後的精神狀態是否正常的熱搜。


 


後面同樣掛著一個火紅的爆字。


 


網友們分析得條條是道。


 


【前未婚夫是個 gay,把蘇瑜刺激瘋了?】


 


【姐姐,休息一下吧,你現在的狀態很危險。】


 


【確實危險,都想見鬼了。】


 


【真的笑了,蘇瑜說感謝詞的時候怎麼好意思說自己一路走過來多麼艱難的?顧氏都差把所有資源堆在她身上了,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沒跟顧喬年鬧翻,接受他一夫一妻吧?】


 


【雙插頭都能接受,世界果然是個巨大的愛丁堡。】


 


【有些鍵盤俠造女人的謠真就大嘴一張,小手一點,就要毀了一個人,酥魚這三年來多麼努力你是一點沒看見啊?】


 


【隻有我一個人好奇謝妄是誰嗎?讓我想起了一個故人,我以前開酒吧請的一個歌手,彈吉他老帥了,就是從來不摘口罩,沒看過臉。】


 


【好奇個球,三年前蘇瑜都隻是個十八線糊逼,

她認識的人能有多出名?故意在頒獎典禮說些似是而非的話,好讓網友們好奇給她流量罷了,網絡算是被他們玩兒明白了。】


 


人紅是非多。


 


除了我的事業粉在恭喜我,還有數不清的水軍在噴我。


 


真的假的,除了本人,無人能分辨。


 


但謝妄在酒吧當過歌手的事,是真的。


 


3


 


我和謝妄,是同一天被丟到孤兒院門口的。


 


所以,我們的生日也定在了同一天。


 


或許正是因為這樣,謝妄從小就護著我。


 


孤兒院有人欺負我,他會報復回去。


 


被圍毆也不退縮。


 


小朋友們都叫他瘋小子。


 


沒人跟我們玩兒。


 


後來上學,我成績好,他成績差。


 


我成了同學眼裡的學霸,

他成了校霸。


 


他會跟我保持距離,讓我好好學習。


 


但如果有人騷擾我,或者跟我告白。


 


他就把人約出去,動嘴不行,就動手。


 


讓小男生們都不敢接近我。


 


女同學們都說我被男鬼盯上了,勸我千萬不要墮落。


 


我隻輕輕地笑,跟她們說:「謝妄很好。」


 


沒人信我。


 


因為謝妄身上總有斑駁的傷痕。


 


他還染了黃毛。


 


看上去就是個十足十的混混小子。


 


高中時,要收學費了。


 


謝妄輟學了。


 


未成年隻能去黑作坊找點事做,工資低得很。


 


謝妄掙的錢,要給我交學費、當生活費還要養活自己。


 


那時候特別艱難。


 


我日夜學習,

隻為了考第一名,拿獎學金和助學金。


 


減輕謝妄的壓力。


 


但其實,我並不想上學。


 


我想要演戲,變成一個家喻戶曉的明星。


 


但謝妄不同意。


 


他允許我做任何事。


 


但必須讀完大學。


 


他說:「我會託舉你一輩子。


 


「但前提是,你要先獲得足夠的知識,提高認知,再去追夢。」


 


大一時,我十八歲當天,我跟謝妄告白了。


 


他本來不想答應,他說我未來還會遇到更好的人。


 


但他耐不住我的眼淚。


 


我們在一起四年。


 


我以為會有一輩子。


 


但他的一輩子,隻有二十三年那麼短。


 


我剛畢業,踏入娛樂圈。


 


謝妄買了吉他,

自學成才,進了酒吧。


 


他說:「等你以後成了女主角,我給你錄主題曲。」


 


我還沒當上女主角,隻演了一個小丫鬟。


 


說了三句臺詞。


 


就S青了。


 


S青當天,是我和謝妄的生日。


 


他說來找我慶祝S青和生日。


 


買了一個大蛋糕和一捧栀子花。


 


在過綠燈時,被酒駕的小車撞飛,又從雙腿碾過去。


 


蛋糕和花都碎掉了。


 


我的謝妄,也碎掉了。


 


4


 


我就是在那時候,認識顧喬年的。


 


他是我公司的 CEO。


 


我這個十八線小明星,平時根本沒機會見到他。


 


但因為謝妄血型特殊,又恰好心髒沒有受損。


 


顧喬年找上來了。


 


他需要謝妄的心髒。


 


不論代價。


 


於是,又有了我和顧喬年訂婚的故事。


 


那是謝妄的遺願。


 


讓我同時擁有崇高的地位和光明的未來。


 


可惜,我也沒有完成。


 


我這輩子,好像沒有為謝妄做過任何事。


 


壓抑的情緒,經年醞釀。


 


化成一根軟刺,插在我心裡。


 


一動,就痛。


 


我日夜祈禱,希望天上有神明。


 


能讓謝妄回到我身邊。


 


網友說我瘋了,我從不否認。


 


我見過奇跡,就在顧喬年身邊。


 


他的愛人,就是需要謝妄心髒的人。


 


與謝妄同一天失去呼吸,但他卻重生在另一個人身上。


 


這是奇跡。


 


我希望奇跡也能眷顧我一次。


 


退一萬步講。


 


如果瘋了就能見到謝妄,我願意病入膏肓。


 


5


 


一陣嘈雜的聲音拉回了我的神思。


 


是幾個小明星。


 


我不認識,但有些眼熟。


 


大概是同公司的明星。


 


「這金馬獎肯定有內幕,在場那麼多老戲骨,憑什麼讓蘇瑜拿了獎?」


 


「她到底用了什麼手段讓顧總對她這麼好?」


 


「切,我要是知道,還輪得到她當影後?長得還沒我漂亮。」


 


「還有她那個S去的前男友,是編的吧?知道網友們喜歡意難平的故事,故意扯出一個不存在的人,真有心機。」


 


我垂下眼皮,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正準備站起來嚇她們一下。


 


就有人驟然嗤笑。


 


「那你們怎麼不去勾引顧喬年?

是不想嗎?


 


「就你這長臉,都數不清動了多少刀了,確實漂亮。


 


「我是說整容醫生的技術。


 


「不精心磨煉演技,成天背地裡嚼舌根,你們不害臊嗎?


 


「打擾到我曬月亮了,滾。」


 


聲線低沉,暗含冷诮。


 


很陌生。


 


「你誰啊?」


 


「憑什麼讓我們滾?」


 


「區區一個殘廢,居然還敢瞧不起我?」


 


我從花叢後面繞過來,跟那幾個小明星對上眼。


 


她們看到我,愣了一瞬。


 


尷尬地互覷一眼,恭敬地跟我打招呼。


 


灰溜溜地跑了。


 


輪椅滑動,窸窣作響。


 


那人低著頭,默默地也要離開。


 


我沒攔。


 


隻輕聲說了句謝謝。


 


輪椅頓了頓,繼續遠離。


 


不是說要曬月亮嗎?


 


我抬頭看天。


 


月亮恰好很圓。


 


6


 


那個人我也認識。


 


秦家的私生子,秦遊。


 


一年前為了奪權,出了車禍。


 


在醫院當了半年植物人才蘇醒。


 


醒來後,復健了三個月,雙腿依然站不起來。


 


又蟄伏了三個月,把同父異母的親哥摁S,上位成了秦氏掌權人。


 


手段殘忍,雷厲風行。


 


不是我能惹的人。


 


顧喬年特地警告過我,不要輕易跟秦氏扯上關系。


 


秦遊性格乖戾,陰晴不定,看誰不順眼就弄誰。


 


還是顧氏的對家,可能會對我不利。


 


還好,我跟秦家並沒有交集。


 


但他看上去並不壞。


 


他剛才還在幫我說話。


 


難道,他也喜歡看我演的影視劇嗎?


 


想到這裡,我沒忍住笑了笑。


 


哪個總裁闲得沒事幹看劇啊。


 


除了顧喬年。


 


他沒事幹,總看他愛人演的劇。


 


那演技差得沒邊,顧喬年還能昧著良心誇好看。


 


真好啊。


 


我好羨慕。


 


我也想讓我的愛人陪我看自己演的影視劇,然後誇我演得真好。


 


7


 


顧喬年給我打電話。


 


「在哪兒?」


 


「花園。」


 


「沒事吧?」


 


「沒事。」


 


「有看到像謝妄的人嗎?」


 


我靜了靜,心弦緊繃。


 


看著天上正圓的月亮,

無奈地笑。


 


「三年了,他都沒來找我。」


 


「顧喬年,我是不是該放棄了?」


 


顧喬年沒說話,默默掛了電話。


 


幾分鍾後,他帶著溫栩然找到了後花園。


 


他在一旁接電話。


 


溫栩然冷著臉走到我身邊。


 


一屁股坐在花壇邊上。


 


沉默了好久。


 


才開口。


 


「蘇瑜,你還記得我們一起接綜藝的時候嗎?」


 


三年前,謝妄S後一個多月。


 


我為了活下去,什麼通告都接。


 


就為了讓自己忙碌起來,忘掉悲慟。


 


那會兒,我接了一個遊戲戀愛綜藝。


 


在那裡,我認識了溫栩然。


 


顧喬年S而復生為他人的愛人。


 


同為十八線糊星,

他卻靠著遊戲直播漲了許多粉絲。


 


綜藝中,他雖然臉色冷淡,脾氣也很差。


 


但很照顧我。


 


許是我發呆太久。


 


溫栩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


 


「我那時候,是想躲著顧喬年的。


 


「因為我覺得我是個拖累,不能攔在顧喬年面前,不讓他獲得幸福。


 


「如果他沒認出我,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主動去找他。


 


「愛人需要勇氣,被愛也是。


 


「謝妄會不會也這樣想?」


 


8


 


他的聲音,冷質卻又溫暖。


 


像是山間冷泉,從耳朵流進心裡。


 


我聽著聽著,又從眼睛裡流出來。


 


我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們。


 


「可是我已經站得很高很高了,也告訴了全世界,

我在等他。


 


「他如果活著,又不來找我,我還能做些什麼?


 


「我不知道了。」


 


我的胳膊和手在輕顫。


 


喉間發緊。


 


說話也斷斷續續。


 


溫栩然拉住我的手腕,將杯中冰涼的酒液,緩緩倒在我的手背上。


 


寒冷刺痛皮膚。


 


我卻沒有躲開。


 


慢慢地意識到,我還有感官,還知道冷熱疼痛。


 


我看著連成線的紅色酒液,像看到了血。


 


思維驟然清醒。


 


猛地抬頭問顧喬年。


 


「你還有其他辦法嗎?


 


「確定謝妄還活著沒的辦法。」


 


顧喬年打完電話,將手搭在溫栩然肩上。


 


垂頭掃我一眼,又收回。


 


盯著溫栩然。


 


「有,就看你願不願意。」


 


我接過溫栩然遞給我的紙,將手擦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