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什麼?」


 


顧喬年凝著眉,揉了揉山根。


 


不太情願地說:「你再跟我訂一次婚。」


 


溫栩然哈哈大笑。


 


指著自己的臉,得意道:「我想出來的主意,棒不棒?


 


「謝妄臨S前不是不準顧喬年喜歡上你嗎?


 


「我們就來一出反其道而行。


 


「他要是重生了,並且在乎你,就不可能真讓同性戀娶你。」


 


9


 


我緩緩睜大眼。


 


握住溫栩然的手。


 


「姐妹,你難道是天才?」


 


溫栩然的嘴角垮下去,抽出手。


 


冷哼:「滾,誰是你姐妹。」


 


我有些迫不及待,站起來轉了兩圈。


 


停下後,催顧喬年。


 


「事不宜遲,我們明天就訂婚吧?


 


顧喬年額頭青筋直跳。


 


「太快了,傻子都能看出來不對勁。


 


「拿出你的演技,我們先演一演破鏡重圓的戲碼。


 


「反正網友們聽風就是雨,會幫我們編好劇本的。」


 


於是,顧喬年開始頻頻在採訪中 cue 到我。


 


暗示媒體我倆有奸情。


 


我在劇組拍戲時,他經常去探班。


 


我們三天兩頭上熱搜。


 


由於三年前我跟他的訂婚中途告吹,本就有不少八卦在網絡上流傳。


 


冷不丁傳出緋聞,網友們猶如嗅到瓜香的猹,蜂擁而上。


 


很快,我和顧喬年S灰復燃的謠言就登上了熱搜第一。


 


顧喬年和我都花了錢,投熱度。


 


隻要是會上網的人,就不可能不知道這個娛樂八卦。


 


我和顧喬年的私信爆炸了。


 


粉絲們勸我不要亂來,說我好不容易好起來了,不要給別人當同妻。


 


黑子說我這麼廉價,這麼喜歡有錢人,連同性戀都願意嫁,幹脆免費給他們睡睡。


 


顧喬年的私信當然都是我的粉絲在噴他。


 


還有不少破防男在噴他。


 


我們一條條分析罵他的那些人。


 


和勸我的那些人。


 


試圖找出謝妄存在的蛛絲馬跡。


 


但,太多了。


 


罵他的,關心我的。


 


數不勝數。


 


我雖然學習能力很好,但生活中很笨。


 


我被謝妄慣壞了。


 


我不像顧喬年那樣厲害,能一眼認出換了樣子的愛人。


 


自責、愧疚、不可遏止的自我憤怒。


 


讓我握住拳頭也止不住手抖。


 


我找到米帕明,

就著水吞了兩片。


 


溫栩然看到了,眼底滿是擔憂。


 


「有定期看心理醫生嗎?」


 


我點頭,「當然啦,我還想活著。」


 


他松了一口氣。


 


「那就好。


 


「人活著,才有希望。」


 


10


 


一周後,顧喬年帶著我去參加酒宴。


 


所有跟他敬酒的人,都或明或暗地恭喜他。


 


「恭喜顧總喜得佳人。」


 


「到時候訂婚,可要記得邀我們。」


 


顧喬年舉杯,淡笑:「一定。」


 


宴會中途,熱鬧的推杯換盞停了一瞬。


 


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坐著輪椅,面容冷峻陰鬱。


 


他滑到顧喬年面前,一眼沒看我。


 


譏诮道:「同性戀也配大張旗鼓地娶佳人了嗎?


 


「顧喬年,你的臉皮未免太厚。」


 


顧喬年看我一眼,低頭湊到我耳邊。


 


「我可以冒犯一下嗎?」


 


我了然,沒等他動作。


 


主動挽住他的胳膊。


 


笑吟吟道:「秦總多慮了,我是自願的。


 


「我愛他,隻要能嫁給他,他想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即便是在家裡當個安靜的花瓶,也甘之如飴。


 


「我不能沒有我的愛人。」


 


秦遊擱在輪椅上的手,克制地攥成拳。


 


他的皮膚很白。


 


常年不見陽光的那種蒼白。


 


青筋浮起,異常明顯。


 


讓我心底萌生了些許異樣。


 


難道,他是謝妄?


 


可時間對不上。


 


11


 


秦遊還是不看我。


 


從我意識到他的存在後,我就未曾與他對視過一眼。


 


像不屑。


 


也像恐懼。


 


他像個合格的對家,一心挑釁顧喬年。


 


「看來顧總還是太闲了,感情生活才能如此豐富。


 


「不如,我幫你找點事做?」


 


顧喬年不置可否,唇角微勾。


 


「秦總盡管放馬過來。


 


「就是不知道,我跟小魚訂婚,踩中秦總哪根尾巴了?」


 


秦遊的眉頭狠狠皺起,猛地垂下頭,細碎的額發擋住眉眼。


 


讓人看不清表情。


 


隻能看到收緊的喉嚨和下颌線。


 


脖子的皮膚也紅了。


 


好像很生氣。


 


「小魚?


 


「這是你們之間的愛稱嗎?」


 


我的心像是一塊沉重的石頭。


 


在這一刻,終於落了地。


 


我叫蘇瑜,我的粉絲們自稱酥魚。


 


但這個世界上,會喊我小魚的隻有謝妄一個人。


 


小魚這個稱呼,還是他告訴顧喬年的。


 


在他臨S前,用心髒逼顧喬年娶我時。


 


後來顧喬年的愛人和謝妄S得太早,心髒沒換成。


 


訂婚協議也作廢。


 


這三年來,顧喬年從未這樣喊過我。


 


現在故意這樣做,是為了試探秦遊。


 


很有效。


 


但我沒開心幾秒。


 


秦遊說:「我們酥魚都沒這樣親切地喊她,你憑什麼?」


 


我心跳一滯。


 


什麼?


 


難道秦遊隻是我的鐵粉兒,不想看到我給人當同妻,才整這一出?


 


顧喬年無語了。


 


我也近乎無言。


 


有些生氣,也有些難過。


 


脫口而出:「我們之間怎麼稱呼,與你何幹?


 


「你連看都不敢看我,又憑什麼質疑我的婚事?」


 


秦遊渾身一僵,匆忙轉動輪椅。


 


用背影對著我。


 


「我身為你的粉絲,隻是不想看到你自甘墮落。


 


「你嫁給他,無法得到幸福。」


 


在他看不到的背後,我悄然松開顧喬年的胳膊。


 


沉聲問他:「那我嫁給誰能得到幸福?」


 


他不說話了。


 


沉默了好久。


 


輪椅滑動,沒入人群。


 


大把的人等著恭維他。


 


他笑得從容,舉杯回應。


 


一杯杯酒像不要錢一樣下肚。


 


宴會中很多人盯著這邊看。


 


竊竊私語。


 


「什麼情況,秦遊和顧喬年都看上蘇瑜了?她哪兒來的這麼大的魅力?」


 


「長得乖吧,男人不都喜歡長得乖的?看著就賢惠顧家。」


 


「況且她也是影後了,對外可以宣傳家族形象,還能代言自家產品,其實好處挺多的。」


 


「真羨慕啊,分一個給我不行嗎?」


 


「……」


 


顧喬年聽慣了被人嚼舌根。


 


轉頭問我:「還好嗎?」


 


他和溫栩然總這樣問我。


 


我的心生了病,隻要沒有戲要演,他們就會擔心我想不開。


 


我搖頭,輕笑回應。


 


「沒事。


 


「我想我找到他了。


 


「顧喬年,你知道嗎,我十八歲的時候跟謝妄告白。


 


「他也不敢看我。


 


「我明明是他一手託舉出來的,但他總會生出無限自卑。」


 


顧喬年嗤笑。


 


「他面對我可一點都不自卑。」


 


12


 


那場商業宴會,混入了記者。


 


將秦遊和顧喬年對峙的場面拍下來,發到了網上。


 


標題是:港城二佬為愛對峙,新晉影後何去何從?


 


網友們紛紛扣問號。


 


【???蘇瑜也沒美到讓天地失色吧?】


 


【救了個大命,難道總裁們也喜歡看扯頭花的影視劇嗎?】


 


【顧喬年就算了,三年前好歹跟蘇瑜差點訂婚,秦遊又是哪裡冒出來的?】


 


【你們真是孤陋寡聞,前陣子秦家易主的事你們是一點不關注啊。】


 


【就這一口殘疾陰鬱霸總×溫柔引導型影後的救贖感,

誰懂?】


 


【區區兩根。】


 


【不是,我們溫栩然呢?他才是顧喬年的正宮啊。】


 


【溫栩然又不能生孩子,遲早被踹。】


 


溫栩然看到這裡,笑嘻嘻地指著手機屏幕給顧喬年看。


 


「他們說我會被踹诶。」


 


我很不好意思,「我去請水軍控一下評。」


 


顧喬年看了一眼,掏出自己的手機。


 


「不用控評,越亂越好。」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又按滅手機。


 


繼續看文件,籤字。


 


我和溫栩然繼續看網上的風評。


 


親眼看到顧喬年回復網友的評論和顧氏同步發出的訂婚通知衝上了熱搜。


 


顧喬年 V 回復網友 A:【溫栩然又不能生孩子,遲早被踹。


 


——【檢測到你多次造謠我和我的愛人,律師函已發,注意查收。】


 


網友迷茫了。


 


【到底誰是顧總的愛人?】


 


【我們網友隻是你們 play 的一環是吧?】


 


【散了吧,顧氏的律師函和訂婚通告一起下來了。】


 


【沒有合照也沒有姓名,通篇都是「我和愛人」這樣的描述,很難不多想。】


 


【玩文字遊戲?呵,你們成功了,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和誰訂婚。】


 


【要不顧氏總公司是娛樂公司呢,自導自演的劇本都能把網友們耍得團團轉。】


 


6 月 1 日,兒童節,是顧喬年定下的訂婚日期。


 


也是我和謝妄的生日。


 


更是謝妄的祭日。


 


顧喬年打算好了。


 


這一天,我們先去謝妄和祝君好的墓地看一眼。


 


祝君好是溫栩然之前的名字。


 


也算實打實S了。


 


就算重生在別人身上了,也沒把墓掘了。


 


不過顧喬年三年沒去祭奠過了。


 


這次去也是為了演戲。


 


給謝妄機會,阻止這場訂婚。


 


我不是很有自信。


 


「萬一他不阻止呢?」


 


顧喬年聳肩,「那我正好跟君好訂婚,你的話,面對鏡頭就說自己因為失去愛人抑鬱了,把曾經幫過你的我當做救命稻草,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撐不住,不想利用我忘掉過去,臨時反悔。


 


「記者逼問你,你就流著淚提著裙擺逃走,最好逃去河邊或者海邊這些一看就像要自S的地方。


 


「如果秦遊真的是謝妄,他還是不願意承認,

也不願意來拯救你,那他就不配你繼續等下去。


 


「放心,輿論動向我會讓公關部控制,不會讓太多人看到這出戲,但會讓秦遊看到。」


 


我眼皮一跳,佩服地看他一眼。


 


「要不顧總是港城大佬呢?


 


「正常人想得出這樣的法子嗎?」


 


溫栩然接話,總結:「謝妄被資本做局了。」


 


顧喬年玩著溫栩然的手指,笑而不語。


 


他不說我也知道。


 


上一次我們訂婚時,他得知祝君好已經S了時,他就瘋了。


 


直到現在,他也隻是披著人皮裝作正常人的瘋子。


 


一旦溫栩然再出意外,他就會撕掉這層皮。


 


我想,他將謝妄當做了同類。


 


所以想出了這種法子,刺激謝妄。


 


如果秦遊什麼都不做,

那他就不是謝妄。


 


我的謝妄,或許真的在三年前S得徹底。


 


屆時,或許我真的會跳進河裡、海裡,也不一定。


 


13


 


半個月後,6 月 1 號。


 


我穿著正紅色的曳地長裙,顧喬年穿著高定西裝,一同去了墓地。


 


溫栩然沒有跟我們一同前往。


 


他率先去了訂婚宴。


 


祭拜過程沒有出現任何意外。


 


十點,我們順利去了訂婚宴。


 


在一棟別墅裡舉行。


 


大門兩側都放了訂婚宴宣傳海報。


 


左邊隻有顧喬年的名字,右邊隻有我的名字。


 


大紅的顏色,顯得這兩個名字喜慶又單薄。


 


說不上哪裡怪。


 


但就是感覺不完整。


 


賓客滿堂,

在大門處停留片刻,又疑惑地被迎進門。


 


我和顧喬年一前一後走上臺,正要開口說話。


 


顧喬年的手機響了。


 


他頓住,當著所有人的面接了電話。


 


隻說了一句:「別動他。」


 


然後咬緊下颌,匆匆拉著我下臺。


 


還沒忘記跟我解釋道:「蘇瑜,成了。


 


「我得去贖我的新郎,你是人質。」


 


我的嘴角在奔跑中彎起,漸漸肆意。


 


原來,謝妄真的是個瘋子。


 


他不願承認自己是誰,但想證明顧喬年不是真心愛我。


 


所以,他綁架了溫栩然。


 


他以為,這樣就能阻止我和顧喬年的訂婚宴。


 


某種程度上來說,他成功了。


 


也成功讓我確認,秦遊就是謝妄。


 


14


 


溫栩然在秦家打遊戲。


 


顧喬年過去時,一把抱住了他。


 


害他在遊戲裡S了。


 


他們在吵架。


 


秦遊還是不看我,隻瞥向二人,對我說。


 


「蘇瑜,顧喬年喜歡男人,他能為了男人拋棄你一次,就能拋棄你無數次。」


 


我轉動腳尖,走到他的視線所及處。


 


秦遊又倉皇垂下頭。


 


我也蹲下身,雙手捧著他的臉。


 


非要跟他對視。


 


他的左眼角,有一道貫穿眉尖的傷疤。


 


眼神暗沉,陰鬱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