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江沅倒是跑來宿舍樓下找我發表獨立宣言:
「林燭,雖然網友說了一些離奇的言論,但希望你不要信以為真,我們隻是互相碾壓的共軛仇人。」
打架鬥嘴了這麼多年,從沒想過真的有一天他會離開。
宿敵還是宿命,我竟然一時也說不清。
給江沅吹幹的時候,我忍不住嘆氣。
「江沅,以後如果我想見你,就隻能那個你了嗎?」
「別想!」小狗炸毛,「不許猥褻我!」
洗漱完畢的江沅重新變回了香噴噴醜兮兮的小狗。
夜幕低垂,我隻留了一盞夜燈。
把江沅放在我的床頭。
江沅不知道哪來的羞赧,跋涉過枕頭海洋,過來扭捏地蹭了蹭我的頭發:
「用了一樣的沐浴露,
我身上都是你的味道。」
6
第二天出門前。
小狗站在我的手機屏幕上。
手機的光線自下而上打過來,照得他看起來很邪惡。
江沅大叫:「為什麼我助理還在聯系你!你們還要出去約會?」
毛絨腳掌踏在手機鋼化膜上,發出嚓嚓聲。
我點點小狗的頭。
「不是約會,隻是有些事要當面聊一下。」
江沅不依不饒:「你跟他有什麼好聊的?他那個小白臉,都不健身的,你一拳就可以把他打倒。」
「關於你的事,少爺。」
「那你早點回,我就不陪你了。」
聲音如常,看來剛剛的別扭已經消化完了。
我最後整理了一下頭發,背上包,從霸道小狗腳下抽出手機。
「和你助理約的是明天,
今天我才是真的要去約會咯~」
「啊啊啊啊啊——」
尖銳的狗叫。
「和誰?去哪?今晚還回來嗎?孩子跟誰姓?」
我捏著他,和他幾乎鼻貼鼻:「和你調查過的相親對象。」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居然能從毛絨小狗臉上看出不爽的表情。
「帶我去。」
「拜託,」我無奈地捏著他,「你是一個身長 15 公分,又醜又顯眼的玩偶,掛著你出現在公眾場合會讓別人質疑我的品味。」
江沅隻是冷酷地重復:「帶我去。」
「不然我就從這跳下去。」
我看了眼,他站在手辦櫃的最上層,又往外蹭了蹭。
我友情提醒:「你已經是個S的了。」
「帶我去。」
江沅的聲音已經染上了些許委屈的哭腔:「我保證不搗亂,
算我求你。」
……
進入餐廳的時候,我下意識把包包往身後藏了藏。
包上掛著的江沅小狗實在是讓我顏面盡失。
太醜了。
我還在這邊藏藏掖掖,蔣睿宇已經在不遠處對我招手示意。
這是地段極佳很難預約的一家餐廳,有 360 度環繞高空城景,夜幕降臨時,可以盡覽這座城市的繁華燈火。
「你今天很美。」
蔣睿宇紳士地為我拉開了椅子,盯著我的眼睛誠懇地贊揚。
「謝謝,你今天也很帥。」
落座的時候,聽到了小狗輕輕的「切」了一聲。
蔣睿宇下意識看過來,對上我溫婉的笑,也跟著笑起來。
「最近是不是很忙,畢竟這一餐已經推遲了三次了。
」
我一邊戳狗頭警告江沅不許出聲,一邊跟蔣睿宇打太極。
「確實,真是很抱歉最近公司事務繁忙,才一推再推。」
蔣睿宇是母親的朋友介紹的,外形俊朗,家世優越,性格也十分大方紳士,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聯姻對象。
尤其是,他似乎對我也很有好感。
蔣睿宇笑了笑,不太在意我的屢次爽約,伸手示意服務生。
餐廳的燈光霎時轉暗,暖黃色璀璨的燭火和壁燈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陰影。
顯得很是深邃好看。
鋼琴聲傾瀉而出,服務生為我們上了餐前酒。
「林燭,」蔣睿宇聲音低沉好聽,「希望你不要責怪我的冒失,我怕如果這次沒有直接表達我的心意,就很難有下一次的見面機會了。」
我抿了口酒。
有點澀。
他繼續說著:「也許你對我還不夠了解,但我願意坦誠相待袒露我的一切,隻希望可以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們深入接觸一下
「因為我真的很喜——」
華麗、雅致且安靜的餐廳裡,忽然響起了很綿長的屁聲。
嘹亮到甚至打斷了蔣睿宇深情款款的告白。
而聲源就來自身旁座位上我的包掛件——
那隻口技醜狗!
7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但蔣睿宇先笑了,替我解了圍。
他眉眼彎彎的,像看到了什麼超級可愛的食物一樣。
「你很爽朗,很可愛。」
我很難對這個已經產生的誣賴屁做出什麼合理解釋,隻能忍下,尷尬地笑笑。
並快速地把始作俑者塞進包裡。
江沅不滿被這樣對待,在包裡無聲地掙扎起來,劇烈到帶著整個包從椅子上墜落。
包鏈稀裡哗啦地砸在地上。
蔣睿宇彎腰給我撿起,看到掛著的毛絨小狗,認真品味了幾秒。
「你品味很獨特啊,哪買的,我也買一隻。」
他笑著把包遞給我。
江沅又小聲地「切」了一句。
我隻好用更大的笑聲蓋過去。
實話說,蔣睿宇並不難聊,他知識面廣,不愛賣弄,又善於傾聽。
加之餐廳燈光美氣氛佳。
本該是個很好的約會——
但因為一隻該S的毛絨小狗頻頻制造出難以解釋的聲音,我突兀地結束了晚餐。
蔣睿宇提出可以開車去江邊兜一圈,
我隨便扯了個理由拒絕了。
一是天色已晚,這場頻出意外的晚餐已經讓我覺得十分難耐。
二是實在是有一隻義憤填膺的小狗亟待安撫。
蔣睿宇沒有糾纏,很善解人意地說那送我回家。
回家的車程因為無聊而顯得十分冗長。
我幾度想跟江沅說話,忍了又忍,最後把小狗玩偶虛握在手心聊以慰藉。
行駛過一個隧道,由暗轉明時,蔣睿宇忽然開口。
「小燭,你和江沅是不是很熟?」
手心裡的玩偶掙了掙,撓我的手心。
「還行,怎麼了?」我用食指摸了摸小狗的頭。
「沒什麼,聽說他發生了意外我蠻遺憾的,之前一直很想認識他,很欣賞他的魄力。」蔣睿宇說話頓挫不強,說完快速地偏頭看了我一眼。
「之前聽說你們兩個關系非常親近……」
我捏住撓我手心的江沅,
語氣裡有微弱的不耐煩。
「你想問什麼?」
蔣睿宇把車停在路邊,整個人轉過身來。
「可以問嗎?作為你的追求者,想知道你和他是什麼關系。」
蔣睿宇長得很好,認真看人的時候顯得十分真摯。
他又笑笑,緩和氣氛:「畢竟我這決定了我是不是擁有一個永遠無法打敗的情敵,沒人能替代已逝白月光。」
手心裡的小狗不動了。
像從來沒有寄居過一個叫江沅的討厭鬼一樣安分。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
我說。
8
到家後的兩個小時,江沅小狗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響。
我佯裝毫無察覺地工作,還抽出時間處理了部分繼承事宜。
終於在兩個小時之後。
江沅從桌面邊緣跳到我的鍵盤上。
堅持要面對面質問:
「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是什麼關系。」
「你覺得呢?」我漫不經心地回答,把他從鍵盤上移下去。
他兩隻短小的前肢抱住我的手指,沒有放手。
「你喜歡姓蔣的?」
喜歡嗎?
自然是不喜歡的。
但我目前的階段並不需要一個喜歡的人,更需要一個條件合適的婚姻搭子,共同合作完成一段較為穩定相敬如賓的婚姻。
如果已經注定不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的話。
但這些有什麼必要和江沅說呢?
「喜歡,滿意了嗎少爺?」
江沅聲音裡滿是不可思議:「你們才認識多久?一共就見過兩次面,怎麼就喜歡了?」
我一愣:「青年才俊,多接觸接觸自然會喜歡。
」
好像踩到了他的雷區,江沅氣得原地跳了一下。
「草率!林燭!你對感情太草率了!難道你要跟他結婚嗎?」
我摸摸小狗的臉。
嘆了口氣。
「那怎麼辦,要我跟一個玩偶狗結婚嗎?」
9
當晚我又夢到了江沅。
和睡前那個鬧別扭裝啞巴的毛絨小狗不同,他長身玉立,變回了風度翩翩的社會精英模樣。
「林燭,不要喜歡別人。」他說。
表情裡有種容易被誤讀的縱容和眷戀。
江沅看起來有些憂鬱,默不作聲地掀開我的被子,在我旁邊平時放小狗的位置躺下。
感受到身旁下陷。
我才意識到這不是夢。
江沅又變回了人形。
「怎麼變回來了,
我沒碰你啊。」我好奇地問。
江沅窸窸窣窣地翻身,側身抱住我,頭埋我我的肩窩,聲音把我的鎖骨震得麻麻的。
「要你管……我怎麼知道……」
江沅個子高,常年健身,一身腱子肉,手臂又沉又緊地勒著我。
「勒S我了,隻有愛人殉情,沒有仇人陪葬的道理哈。」
推了推手臂,江沅沒動。
我又好言相勸:「我們這樣孤鬼寡女地躺在一個被窩是不是不太合適?」
江沅悶悶地:「你就當我還是個狗吧。」
他抬頭:「你能不能忍一忍。」
我轉頭看他,距離近到我們的睫毛快要交錯。
「什麼?」
「忍到我S透了你再去談戀愛結婚,」他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讓步,
「我實在是見不得你在我眼前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為什麼呢?你是見不得我好,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我難得嚴肅地步步緊逼:「你要為你的佔有欲、控制欲給個理由。」
江沅氣急攻心,但又拿不出十分正當的理由,像是一個不會解題但也不想交卷的差生。
他沉著臉,半晌,有些粗暴地託著我的頭,手指插進我的頭發裡,氣憤地吻了上來。
江沅吻技很差。
我也是。
兩個嘴硬的人親嘴像打鐵花。
江沅氣勢十足地咬我了我一口。
「見不得你好。
「見不得你家庭美滿神仙眷侶,看到你對別的男人笑就想揍他。
「你很得意吧。」
我看向他。
距離過近甚至有些虛焦。
江沅好看的臉虛虛地靠近。
我一笑,近在咫尺的嘴唇再度相撞。
江沅插在我頭發裡的手指收緊又泄力。
我感覺到他的顫抖和粗重的呼吸。
喜歡一個人嘴硬的人就是這樣的。
想要擁抱,想要接吻,想要控制和釋放,想看對方因自己而戰慄。
我笑著問:「你抖什麼?」
10
江沅當晚又狼狽地變回了毛絨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