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一時不察中了情毒,徒弟送來一位鼎爐。


 


鼎爐溫順熱情,就是有些貪歡。


 


一夜過後我放他自由,可不知為何,徒弟看我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後來……他跪在我腳邊,攥著我的衣擺不放,仰著臉祈求看著我,淚意深深:「師尊……我忘不掉……」


 


1


 


我修眾生道,善劍,輔修陣法。


 


一開始不過是芸芸眾生裡的一個,師尊並未將厚望寄予我,我之上有三名師兄師姐,之下有六名師弟師妹。


 


我平庸,中正,刻苦,也寂寂無聞。


 


五百年匆匆而過,我仍日習三千劍,終在仙魔大戰上,一劍掠敵萬千,我的名字才在世人口中傳唱起來。


 


再五百年,打磨劍意,與人切磋,直至再無敵手,他們稱我為劍尊。


 


許多人冒著風雪,踏上隱入雲海的階梯,跪拜在我門前,隻為拜我為師。


 


是該選一個傳人。


 


但……我隻想選一個。


 


修仙界講究個緣法,收徒更是如此。


 


我尋了百餘年,要找個能承我劍道的弟子,這人須得根骨絕佳,心性堅韌,更要心懷慈悲,劍鋒所指不為S戮,而為護佑蒼生。


 


好在我找到了。


 


沈霽寒那年十三歲,在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當灑掃童子。


 


粗布衣袖挽起,露出一截瘦削卻筋骨分明的手腕。


 


是天生劍骨。


 


這種體質千年難遇,骨骼經脈天生適合劍氣流轉,修煉劍道事半功倍。


 


竟會有人錯把良玉當頑石。


 


他站在臺階上清掃落葉,枯燥乏味的動作,重復千萬次。


 


沒有抱怨,沒有敷衍,最後一個臺階仍一絲不苟的清掃完。


 


練劍也是如此枯燥乏味,忍得了五百年的日日堅守,才能揮出那驚才絕豔的一劍。


 


我隱去身形觀察他,見他每日寅時便起,打掃庭院後,便偷偷折枝為劍,對著晨光一遍遍練習最基礎的劍式。


 


有次幾個高階弟子欺負幼童,他明明自己瘦得像根豆芽菜ŧű₈,卻擋在前面,挨了打也不還手,隻說:「修道之人,不該恃強凌弱。」


 


我站在樹梢上看著,並未出聲。


 


一直到他忍無可忍,拎著掃把反擊,難得……盛怒之下仍處處留手。


 


半年後,我確定他的品性上佳,這才現出身形。


 


他正蹲在井邊打水,

木桶咚地掉回井裡,濺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粗布鞋。


 


「可願拜入我門下?」我問他。


 


少年呆住了,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大,手裡的麻繩滑落都沒察覺。


 


「咚!」木桶落入水面,發出悶悶的聲響。


 


他這才如夢初醒般跪地磕頭,結果太激動,直接磕在了井沿上。


 


「師……師尊!」他捂著額頭喊ṭű₉得響亮。


 


我其實不太會教養孩子。


 


洞府裡多了個人,我第一反應是去山下買了十套弟子服,又囤了夠吃三年的吃食。


 


至於教導......我隻會劍道,便每日監督他揮劍五百次。


 


「手腕再抬高三分。」


 


「劍氣要收,不是砸。」


 


「這式不對,重來。」


 


他練得滿頭大汗,

我就坐在桃樹下飲茶。


 


有時他偷偷揉酸痛的手臂,被我發現後立刻挺直腰板繼續練。


 


其他修煉之事,自有門中傳道堂的長老講解,我隻負責在他進階時護法,在他偷懶時冷著臉加練,在他生辰時......


 


「師尊?」


 


某日他推開靜室,發現案幾上多了柄通體瑩白的三尺青鋒,劍穗上墜著塊溫潤白玉,刻著霽寒二字。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起來,卻強忍著不敢碰,隻眼巴巴看我。


 


「給你的。」


 


我抿了口茶:「從今日起,每日揮劍增至八百次。」


 


他抱著劍笑得見牙不見眼:「是!師尊。」


 


花瓣紛揚,落在少年肩頭,我想,這劍道傳承,終究是有了著落。


 


兩百年光陰,於凡人而言已是幾世輪回,於修士不過彈指一瞬。


 


沈霽寒初入山門時,還是個會因練劍太累偷偷揉手腕的少年。


 


如今,他已是昆侖派新一代的執劍長老,一襲白衣立於山巔,劍氣內斂,眉目沉靜。


 


「師尊。」他見我出關,恭敬行禮。


 


我打量他,元嬰已成,周身靈力圓融,很是穩固。


 


雙眸狹長眉飛入鬢,高挺的鼻梁和過於鋒利的下顎線,顯得有些冷峻。


 


好在唇色殷紅,目光又平和,中和了骨相的冷意。


 


當年那個呆愣愣的小徒弟,如今已是能獨當一面的劍修了。


 


「不錯。」我點點頭,難得誇了一句。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卻又很快恢復成那副沉穩模樣:「師尊此次出關,可要檢查弟子劍法?」


 


「不必。」我擺擺手:「你的劍,我放心。」


 


這句話比任何誇獎都重,

他怔了怔,鄭重再拜。


 


昆侖山的雪依舊紛紛揚揚,我站在崖邊遠眺,忽然意識到,是時候下山尋找那份契機了。


 


沈霽寒已能獨當一面,不必再逗留於此。


 


「為師要下山走走。」


 


沈霽寒眨眼有些遲疑:「可需弟子隨行?」


 


「你如今已能隨心逍遙,何必跟著我這個老家伙?守好山門便是。」


 


他欲言又止,最終隻深深一揖:「弟子謹遵師命。」


 


離山那日,我沒讓任何人相送。


 


隻是在山門處回頭望了一眼,沈霽寒站在最高處的試劍臺上,身姿如松。


 


他並未挽留,隻是遙遙一禮,正如當年拜師時那般鄭重。


 


我笑了笑,轉身踏入雲海。


 


山下紅塵依舊。


 


昔日好友有的開宗立派,有的歸隱山林,

曾經歷練過的秘境,如今成了小輩們的試煉場。


 


我便提著一壺酒,訪一訪舊友,遊一遊故地。


 


最近的那個……記得是在萬寶樓當樓主呢。


 


2


 


酒盞落地,清脆的碎裂聲格外刺耳。


 


我沒想過會發生這等醜事,多年好友在酒盞中下了情毒。


 


「雲岫......Ṭü₌」他膝行幾步抓住我的裙角,玉冠歪斜,「你看看我......」


 


潮熱黏膩的眼神,幾近祈求的示愛:「我愛你,真的不想再忍了,我是真心愛慕你……」


 


他攀在我裙邊,手中胡亂撕扯,腹下三寸醜態畢露。


 


「對不起,我隻是太愛你……」


 


我深深閉目,

我與他……刎頸之交,多少次險境共同度過。


 


怎會是如此下場?!


 


再抬眼,劍已出鞘。


 


這一劍,直斬元神,丹田處多了一道血線,他倒在地上,眼睛直直看著我,瀕S之際還一味說著愛我。


 


愛?那是何等可怖的毒藥。


 


竟能讓多年友人面目全非至此。


 


身上熱度不減,我跌跌撞撞尋了一處寒潭,硬撐許久,終是無力伏在青石上。


 


熱潮一陣又一陣,我想自己緩解,卻不得其法。


 


「......師尊?」


 


恍惚間聽到熟悉的聲音,艱難抬頭,看到沈霽寒站在潭邊。


 


「別看......」我下意識攏住散開的衣襟,卻見他已轉身解下外袍。


 


帶著松木香的外衫輕輕罩在肩上,

他背對著寒潭,聲音比潭水還冷:「弟子去S了他。」


 


「不必。」


 


我垂下眼,聲音沙啞生澀:「他已S在我劍下。」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青石上洇出深色痕跡。


 


我無法控制自己的氣息,越想裝作無事,喘息越是破碎。


 


「滾。」


 


他見我動怒,眉目間更是憂慮:「師尊……弟子給你找個鼎爐,緩解一二?」


 


這歹毒的情毒,用冷水並不能緩解,分明非得交合才行。


 


我攥緊劍柄,反復平復仍無用,終是說了聲:「好。」


 


之後的事,像蒙了一層霧氣一般。


 


那鼎爐生得白淨,唇紅齒白,鼻梁上一顆淺淺的小痣,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少年氣。


 


可身量極高,肩膀寬厚手臂有力,

能穩穩將我託住。


 


看骨相兩百餘歲,金丹後期。


 


靠得近了,能聞到他身上的氣味,很幹淨,像是極寒松木,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恍惚中都覺得他是……晃晃腦袋,將這逾越的想法驅散。


 


他帶著我穿過回廊,進了一間雅室。


 


屋內燻著淡淡的安神香,屏風上繪著山水墨色,素淨雅致。


 


相顧無言,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搭在我的衣帶上,低聲道:「仙長,我幫您……」


 


我下意識躲開,指尖攥緊衣襟,呼吸急促。


 


他似乎看出我的戒備,溫順地退後半步,仍是輕聲細語:「仙長放心,我還是幹淨的。」


 


我抬眼看他,他眉眼低垂,睫毛在燭光下投下一片陰影,顯得格外乖順。


 


情毒燒得我理智潰散,最終,我松開了手。


 


他動作很輕,指尖像是怕碰碎什麼似的,小心翼翼地解開我的衣帶。


 


掌心溫熱,貼在我滾燙的肌膚上時,竟有種奇異的舒適感。


 


我原以為會很難熬,可他卻極有耐心,先是唇舌,再是骨節分明的手指,最後……


 


情毒發作時的痛苦漸漸被另一種感覺取代,酥麻戰慄,甚至是……快活。


 


不知是情毒的緣故,還是他技術好,我確實短短失神片刻。


 


待情毒徹底散去,神智終於清明,我披上中衣坐在床邊。


 


短短一天發生太多事,實在是心力交瘁。


 


正要起身,他湊過來,眉間含情語氣曖昧:「仙長……」


 


不該翹起的地方又……


 


念及他是少年人,

我隻退開兩步。


 


輕微的動作,腿間便有粘液滑落……


 


忍無可忍用了清塵訣,水汽氤氲間他眸光閃動:「仙長……那是我的元陽,你……不用嗎?」


 


我偏過頭不想回答,沉默片刻,從儲物戒中取出一瓶上品靈丹,遞給他:「謝禮。」


 


他卻沒接,垂下的長睫微顫:「仙長不必如此,能幫到您,是我的福分。」


 


我蹙眉:「你應當知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他頓了頓,終於伸手接過,卻放柔了語氣低聲道:「若仙長日後……可隨時尋我。」


 


我不置可否,整理好衣袍走出門去。


 


3


 


此事於我雖不算小事,但練劍些許時日,

到底釋然了。


 


因劍勢紛亂的風終於和緩,竹葉簌簌而落,沈霽寒立於樹下,見我收勢,遞來一方素帕。


 


「師尊。」他語氣恭敬,眼神卻落在我頸側,神識掃過,那裡有一塊紅痕。


 


見我蹙眉,他守禮移開視線。


 


那夜……被留下痕跡了嗎?太混亂竟沒留意,素帕按上去,指尖靈氣輕撫,將吻痕除去。


 


此間事畢,契機需行萬裡路尋覓,還是要繼續修行。


 


「今日我便下山,你守好山門。」


 


他眉間微蹙,有些躊躇。


 


「有話直說。」


 


「我想隨師尊同去,除了幼時,你再沒有帶我外出了,而且……我不放心你。」


 


「師尊劍意絕倫,但對人心還是缺少防備,便帶上弟子吧。


 


一時臉上掛不住,我深深嘆氣,陰溝裡翻船……就不要提了……


 


終是帶上了他。


 


沈霽寒行事妥帖,我不善與人交際,住店之事都是他來交涉。


 


待人待物如沐春風,兩百年光陰,到底是歷練起來了。


 


晚間,月懸如鉤,我心神有些不定,外出路過他房門時,才發現他設下了遮掩神識的陣法。


 


果然是大了,開始在意隱私了。


 


我笑笑,走出客棧隨風而起,衣袖乘風烈烈,扶搖千萬裡。


 


城鎮在腳下漸漸縮小至棋盤大小,往上看,今夜無雲,銀河愈加璀璨,我便在群星中推演。


 


沒多久指間生澀,一口血氣上湧,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沫。


 


我距飛升……竟差一遭勞什子情劫?


 


眾生道,又不是無情道,怎麼也不該……這天意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罷了,我向來喜歡主動出擊,有劫應劫便是。


 


上一個對我熱情似火的,已經被我S了,我想不出還有誰對我有意。


 


情劫……說不定,就在這途中。


 


我與沈霽寒一路走走停停,偶爾點撥有緣人,偶爾斬妖除魔。


 


他已能派上用場,元嬰修為用來掃清前路再好不過。


 


行千裡路以正道心,我曾經也是這樣,隻是那時……無人護佑我。


 


想到此處,對他更多一份疼惜。


 


他最近有些呆,不知是哪件事讓他放不下。


 


是那個山精,還是那個蚌妖?


 


S生其實並不好受,

但犯下罪孽的精怪不除,隻會留著禍根。


 


我給他一點空間,讓他自己想明白。


 


兜兜轉轉,最終走向了舊友的門派。


 


丹宗依舊花團錦簇,高大的花樹錯落有致,落英鋪滿石階。


 


朝露似是感應到我的靈息,早早站在山門前迎接。


 


百年未見,嬌俏一如當初。


 


「阿岫姐姐,好久不見。」她那雙潋滟桃花眼微眯,笑得甜甜的,讓人心頭發軟。


 


還是這樣愛撒嬌。


 


「好久不見,路過,便來看看你。」


 


她撲進我懷裡膩歪了會,才看向我身後:「這小子長得倒快。」


 


沈霽寒守禮拱手:「師叔。」


 


朝露是丹修,一向有錢。


 


住所精致奢靡,做法衣的雲蛛織,在她這裡隻作帷幔。


 


酒也是好酒,

三百枚上品靈石隻換一壺的醉仙漿。


 


隻是才在酒上吃過虧,我捏著酒杯,有幾分猶豫。


 


她飲了三杯,唇邊還滴著酒液,便似笑非笑歪頭看過來:「怕啊?」


 


那怎麼可能。


 


酒漿入喉,性烈留香。


 


這一夜喝得興起,免不了要聊起從前。


 


「你那時候多厲害啊,我被魔修抓走煉丹,你隻身前來,一句『在下付雲岫,請君赴S』,迷S我了。」


 


她捧著臉,用被酒意燻紅的眼看我。


 


那魔頭厲害,我便是劍意超絕,也差了他一個境界,最後拼得半S才將魔頭斬S。


 


隻是看她如今,活蹦亂跳不說,還已成九階丹修。


 


如何不值?


 


醉意漸深,我歇在她床上,暈得眼都睜不開。


 


她打了個酒嗝,磨磨蹭蹭黏上來,

半點不老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