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畢竟男人有錢就變壞。
舅媽管不住他，但不能讓外面的女人威脅了她和軒軒的地位。
隻是沒想到弄巧成拙，她親手斷送了她兒子的救命機會。
據說他和舅媽在家大打出手。
而我的外婆，這個將生育能力一輩子高高供奉的女人，在聽說之後，更是氣急敗壞。
舅媽被打得鼻青臉腫，連警察都驚動了。
我趁著他們一家大鬧期間，去醫院看了軒軒。
熊孩子就算長大了，依舊本性難改。
他胖得厲害，個子矮小，滿臉都是青春痘。
我去時，他正靠在床上打遊戲。
「SB，會不會打！
「一群菜雞，艹！」
遊戲失敗的聲音響起，
他氣得將手機狠狠砸在床上。
然後一抬頭，就注意到了我。
「你是誰？」
我來到床邊坐下：「我叫岑瑤。」
他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你，我奶奶說，你跟我配型成功了。」
我點了點頭。
「能給我捐骨髓，是你的榮幸。
「你放心，等你老了，我會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對你照顧一二的。」
我啞然失笑。
「我是同意給你捐骨髓，但前提是，你爸要給我五百萬。」
我剛說完，他就想要衝過來打我。
「不要臉！那都是我的錢！
「我奶奶說得對，你就是個賤丫頭，居然敢惦記我的錢！你想都別想，一分錢也別想要。」
我站起來，往後退了退。
「看來你對自己的處境還沒有了解。
「白血病，一天都等不了，你會渾身出血，止也止不住，之後快速變瘦，成骷髏架子，渾身上下，像針扎一樣疼。
「然後渾身腐爛，化膿而S。」
他的眼神逐漸驚恐。
「你，你胡說！」
「我有沒有胡說，等你S的時候，你就知道嘍。」
我轉身朝病房外走去。
本來是想來看看，他值不值得我救，現在看來，活著也是禍害，不如早點S了，下輩子當個好人。
11
我本以為，在知道自己無法生育之後，舅舅會先找我。
沒想到先找到我的人是外婆。
她十分熱情地邀請我去家裡。
一改往常尖酸刻薄的模樣，對我噓寒問暖。
說到動情之處，還落了淚。
「瑤瑤，
你媽的事情，是我的錯，這些年，我總是夢到她。」
她用粗糙的雙手握住我的手，「你瞧，你跟你媽長得真像。」
我笑了笑：「是嗎？大家都說我長得像我爸。」
她訕訕地松開手，將桌上的果汁遞給我。
「不說那些了，來喝果汁。」
我接過杯子，放到嘴邊。
她期盼地看著我，神色中有幾分慌亂。
我並沒有喝，而是將杯子放回桌上，雙手抱胸，好整以暇。
「外婆，故意傷害可是要坐牢的。」
她猛地站起來，要將果汁端走。
我立刻制止了她。
「怎麼，敢做不敢認？
「是你的寶貝金孫給你告了狀吧，然後你們倆就合伙想出一個法子，把我迷暈？然後取我的骨髓救你的金孫？」
她露出真面目。
「能救軒軒是你的福氣！」
我挑了挑眉：「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她見我軟硬不吃，想把下了藥的果汁強行給我灌下去，恰好這時，我舅舅回來了。
他看著眼前的景象，愣在門口。
「看什麼看，快過來幫忙！
「賠錢貨還敢搶我兒子和孫子的錢！」
我一把推開她，起身整理弄皺的衣物。
「外婆，不懂就多學習，骨髓捐獻是要籤同意書的，你以為把我弄暈，就能讓醫生做手術？
「拜託，這可是犯法的。
「你和你那孫子，真是蠢到一起了。」
我似笑非笑地看向舅舅。
他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上前給我道歉。
我指了指外婆：「你把她趕出去，我就同意捐骨髓。
」
他怔怔地看著我。
我惡趣味地笑了笑，「兒子和媽，隻能選一個哦。」
「你個小賤種！看我不打S……」
外婆衝上前來打我，被舅舅一把抓住了手腕。
「媽，你也不想看著軒軒S對吧。
「鄉下的房子還能住，你今天就搬回去。」
她立刻就坐在地上：「我不回去！」
「不回去那就讓軒軒等S！」
外婆拍著地，哭天喊地。
「你這個沒良心的，我白疼你了！」
她還想說些什麼，舅舅一腳踹到了桌上。
桌上的花瓶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給老子閉嘴！S老太婆！
「你S了就S了，軒軒還那麼小，他不能S！」
他表情兇狠，
眼睛通紅。
外婆被嚇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出聲。
昔日母子，如今反目成仇。
12
我遵守諾言，和舅舅約定好時間去籤同意書。
但臨到頭，我反悔了。
我無所謂地坐在醫院的長椅上：「加錢。」
舅媽跟在他身後，唯唯諾諾，無助地看向他。
他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瑤瑤，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做個配型，你要五十萬，我給了。
「做捐贈手術，你要我先把你外婆趕出家門，我照做了。
「現在，你又要加錢！
「五百萬不夠嗎？
「我隻是想救我的兒子而已，他才十五歲，還有大好年華，你是他姐姐，你就忍心看著他去S嗎？」
他哭得傷心極了。
像極了當初走投無路，跪著求他時那樣傷心。
可，關我屁事。
我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又如何？
「S的是你兒子，又不是我兒子。」
我低下頭與他對視。
「舅舅，你克S了自己的姐姐姐夫，又要克S自己的兒子，你可真是個掃把星。」
我說完，準備離開。
他終於忍無可忍，抓住我的手腕，用隻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威脅我道：
「岑瑤，你跟你那個S去的媽一樣討厭，你敢耍我，等著，我一定會讓你跪下來求我！」
我扯出自己的手：「好啊，我拭目以待。」
而很快，我就明白了他所謂的威脅究竟是什麼。
當天晚上，他在醫院跪地求我的視頻，
全網爆火。
我打開評論區，果然不出我所料，都是罵我的。
【不是，這女的也太黑心了吧。】
【太過分了，沒有良知。】
【五分鍾，我要知道她所有信息，】
【一個父親被逼到這種地步，真的很讓人心酸。】
【看她年紀輕輕，穿戴的都是大牌，長得倒是漂亮，來錢路子不正吧。】
【同意樓上。】
我愉快地截屏保存。
造謠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13
我拒絕捐骨髓，並索要高價的新聞愈演愈烈。
無數媒體爭相報道。
這個時候，我那老不S的外婆再次跳了出來。
採訪中，她向眾人展示她身上的傷痕。
「這就是她打的。
「她一直都不喜歡我，
十年了，一個問候都沒有，打電話第一句話就問我S沒S。我一大把年紀了，她還動手打我。
「她還逼著我兒子把我趕出家門，不然就不同意給我孫子捐骨髓。」
她頭發花白，身形佝偻，顫顫巍巍地站在鏡頭前，老淚縱橫。
輿論再一次到達高峰。
【老人家真可憐。】
【能對自己親外婆動手的女人，會是好東西嗎？】
【聽說她媽當初也得了白血病，她為了省錢，選擇不治。】
【臥槽，這還是人嗎？這個世道怎麼了？】
【全網都在等岑瑤的報應！】
【全網都在等岑瑤的報應！】
【全網都在等岑瑤的報應！】
……
媒體就像是聞著味兒的蒼蠅，很快就找到了我的住所。
我並沒有因此害怕，而是大方接受了採訪。
他們問我，要錢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當然。」
又有記者問我：「你不會感到愧疚嗎？」
我笑了笑：「我外婆和舅舅一家，都不愧疚，我愧疚什麼？」
採訪到最後，有個義憤填膺的小姑娘扔下話筒。
「岑瑤，你太冷血了！
「那是你外婆，舅舅舅媽，你的弟弟，你爸媽要是知道了，一定會失望透頂，他們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女兒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吧。」
我臉上的笑容消失。
「你是從什麼立場來指責我呢？
「又是基於什麼，得到這樣的結論呢？」
我看著她的胸牌，「真相娛樂，我記住你了。」
14
我的回應結束後，
網友對我的討伐更上一層樓。
這個時候，我舅舅開了直播。
直播剛開始，就湧入了幾十萬網友。
人數還在持續增加。
我自然不會錯過這樣的好戲。
他看起來像是在短短幾天就老了十幾歲。
頭發花白，眼下烏青，臉頰凹陷。
直播間的網友關心他，他還安慰地笑了笑。
「大家不用擔心我，我沒事兒。」
此言一出，網友更操心了。
他先是感謝大家對這件事情的關注，緊接著道：
「我沒想到，這件事情會發酵得這麼嚴重。
「我不知道是誰拍了視頻發到網上，我很感謝大家。」
有人刷禮物，他立刻解釋，「不用刷禮物，我們家條件挺好，大家不要破費。」
他手忙腳亂地去關禮物設置，
但因為不熟練，並沒有成功。
網友們更加心疼他的善良，禮物也刷得更賣力了。
寒暄之後，他進入正題。
「我直播，其實是想懇求大家。
「不要網暴瑤瑤。」
他的眼圈驀地一紅，「瑤瑤這個孩子，以前其實挺好的。
「真的很好。」他哽咽著說。
我笑出了聲，這演技不當演員真是可惜了。
【我艹！他也太善良了！】
【這個時候還在替那個女人說話，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
【岑瑤真的太不是東西了！】
【叔叔別哭，我今天就去做配型，我不信我們這麼多人，沒有一個匹配的。】
【我也去！】
【還有我。】
【我也。】
舅舅看著屏幕，
落下眼淚。
他一遍又一遍地說著謝謝。
直播最後，他朝著所有網友真誠地三鞠躬。
而後，將直播間關閉。
直播間的很多網友，還沉浸在悲傷和熱血之中，並未離開。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號碼。
不一會兒，原本關掉的直播間再次被打開。
【怎麼回事兒？】
【直播又開了？】
【好像不對，這個視角和清晰度，好像是偷拍。】
【怎麼回事兒？】
這還要感謝外婆的邀請，讓我有機會在他家安置攝像頭。
我雙手撐著臉，做好了看戲的準備。
舅舅和外婆坐在沙發上，一臉諂媚地看著坐在另一邊的男人。
「李主編，您看看接下來我要怎麼做？
」
被稱作李主編的男人一臉運籌帷幄：「不急，你今天的這波操作，會再次點燃網友的怒火。」
舅舅點了點頭，拍馬屁道：「還是您想得周到，又是給我染頭，又是給我化妝，我照鏡子，都嚇了一大跳！」
外婆也插嘴：「可不是嘛，我身上的傷痕，跟真的一樣，現在技術真厲害。」
直播間被滿屏問號佔據。
舅舅搓了搓手：「那這個打賞？」
李主編冷嗤一聲：「放心，都是你的，我們娛樂社不會收取半點費用，但是獨家採訪，必須是我們的。」
舅舅樂開了花：「那是自然。」
他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計算，外婆也趕緊湊到他跟前：「賺了多少錢啊？」
他得意地笑了笑：「平臺扣除完，到手差不多兩百萬。」
「兩百萬！
「現在這些人，真是人傻錢多。」外婆嘟囔道。
李主編緊接著道：「網友都是群烏合之眾，沒腦子的鍵盤俠，你乖乖按照我說的做，保你下半輩子吃香喝辣，還有你兒子，大可不必擔心，很快就會有無數愛心人士去做配型。」
直播到此戛然而止。
畫面最後，是那三個人醜惡而貪婪的嘴臉。
【所以，這一切都是作秀？】
【反轉了，我就說再觀望觀望，果然被打臉了吧。】
【有些網友真的是沒腦子。】
【這一波反轉來得猝不及防。】
【退錢！】
【退錢！】
我退出直播間，將早已準備好的證據扔在了網上。
15
我媽去世後，我沉溺在悲痛之中，並沒有第一時間選擇報警。
並且我那時並不知道，我舅舅的行為，約等於謀S。
等我意識到時，已經過了好幾年。
這麼多年，我一直在搜集證據，並在暗中謀劃復仇。
軒軒的白血病，並非天災。
而是人禍。
舅舅做生意發達之後，買了棟別墅。
裝修的事宜，被外婆委託給了她的一個侄子。
可那人心術不正，為了利益，用的都是最低劣的材料。
房子裝修後不久，舅舅為了炫耀，甲醛還未散盡，便住了進去。
軒軒年紀小，又被舅舅一家嬌慣，體質弱，免疫力低下，得白血病是早晚的事情。
兜兜轉轉，當初他們自己種下的因,又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在社交平臺，曬出了報警單,並講述了十年前的真相。
不僅有舅舅一家，
還有那些造謠過我的網友、真相娛樂社,我一個都沒放過。
在經歷這些事情之後，舅舅一家算是徹底毀了。
他再一次開了直播，這一次是求我放過他們。
他在直播間痛哭流涕。
「瑤瑤，我錯了，這一切都是李主編想出來的,與我無關。
「十年前的事情，是你外婆慫恿我那麼幹的,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吧。」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將所有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
李主編衝上來打他：「不是你先找到我們的嗎！
「你敢誣陷我,我打S你。」
外婆也顫顫巍巍衝過來：「你敢打我兒子！我打S你！」
三個人推搡在一起，哀號聲此起彼伏。
舅媽站在後面,恨恨地看著這一切。
「活該！
都是活該！」
這一場鬧劇，在警察出現後，落下帷幕。
直播間被永久封停。
網友們的打賞被原路退回。
而舅舅,他做生意本就不幹淨,一並被查了出來,所有資產被查封，他那家小公司也被破產清算。
而外婆，在經歷這一連串的打擊之後，中了風，口歪眼斜。
作為她的外孫女，我得承擔赡養的職責。
我將她送回老家，並花 500 塊請了個奶奶當護工。
那奶奶從年輕時就和我外婆不對付,我讓她每天都要將舅舅一家的慘狀匯報給外婆,她自然非常願意。
還時常添油加醋。
而軒軒，他的病突然惡化。
我又去看了他一眼。
他瘦了不少,哭著求我救救他。
還說隻要我願意救他，
他把家裡所有的錢都給我。
我隻是安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回答。
當S亡逐漸降臨在他身上,他終於開始敬畏生命,但一切都太遲了。
16
宣判那天,我出了庭。
舅舅和舅媽犯罪證據確鑿，被判了刑。
那些造謠我的網友也受到了懲罰。
被警察帶走時，他衝到我面前，跪在地上求我。
「救救軒軒，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是你的弟弟,求求你救救他，我願意贖罪，隻要你救救他！」
我嘆了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一張單子遞給他。
他不明所以，顫著聲音問我：「什、什麼意思？」
我十分耐心地向他解釋：「醫生搞錯了，我和他的配型並不匹配。」
他瘋了一般地撕碎那張單子：「我不信！
「我不信！」
警察上前，將他帶走。
從法院出來,曾經指責我的那名女記者站在路邊。
她見我出來，小跑著來到我面前。
「對不起。」
我沒有回答。
真正該被道歉的人，永遠也聽到這句對不起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