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路過神都,恰逢百年一度的盛典。
天降神光,選取三位有緣人,各滿足一個願望。
世家少年許願成為第一劍修。
小公主願其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我有幸被選中,可一時無所求。
於是道:願神君,心想事成。
1
我的話音剛落,便引起軒然大波。
「敗家玩意兒!」
「多好的許願機會,暴殄天物!」
「哪兒來的鄉巴佬想拍神君馬屁,笑S人了,神君哪需要這些!」
……
我們三個才走下臺,就被圍了起來。
劍修少年的家族長輩們喜極而泣,終於光宗耀祖有望。
小公主被她的父皇和臣子們圍著,
誇獎她真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而我——
老媽擠開人群,跑過來給我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
「這勞什子的大典,把我家囡囡累壞了……」
「小翠,還不過來給小姐打傘!」
老爹抖著一身肥肉,把一大袋吃的塞進我懷裡:
「囡囡,吃點東西,別餓著了。」
我低頭一看,眼睛瞬間亮起。
是傳說中的落星酥!
還沒打開便香味撲鼻。
落星酥一旦離開神都的地界,就會化為虛無,隻能本人親自過來品嘗。
我垂涎已久。
迫不及待地咬一口,外酥裡脆,舌尖猶如有微小的星塵輕輕爆開。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唔……好吃!」
我幸福地眯起眼,什麼許願,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看著我一口一個,原本對著我指指點點的路人瞬間閉嘴。
此時隻剩下感慨:
「臥槽,這真的是落星酥?一口價值神都一套房的落星酥?」
「果然是個敗家玩意兒,這麼吃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據說配上修為修煉,一塊落星酥相當於一枚聚氣丹吶!」
「難怪她沒有願望,要是我能嘗一小口,這輩子也值了。」
……
2
我是穿越來的。
這裡叫太淵界,是個修仙世界。
我爹是個普通富商。
這些年,
我隨著父母走南闖北,吃喝玩樂樣樣精通。
今日我們路過向往已久的神都。
恰逢百年一次的啟靈大典,俗稱收徒大會。
大家不遠萬裡趕來,都想試試有沒有那麼一丁點的機會被神都收為弟子。
對修仙者來說,百年隻是一眨眼,對於我們普通人來說此生難得一見。
我拉著爹娘去湊熱鬧。
沒想到天地法則突然開啟。
我被一道光選中,瞬間傳輸到中央的神壇。
就這麼猝不及防地讓我許願。
我家庭和睦,父母疼愛,吃穿不愁。
沒什麼需要許願的事情。
老爹從小就教育我,沒有什麼事情可以不勞而獲。
對於這種天上掉的餡餅,我本能地抱有警惕。
那就祝神君心想事成。
神君庇護蒼生萬年,萬一他也有心願呢?
家人沒有再提許願的事。
簇擁著我,去神都最豪華的酒樓吃大餐。
「小友留步!」
剛還在神壇上的白須長老突然出現,遞給我一枚白玉令牌。
「持此令牌,無需測驗,明日可直接入我神都門下。」
嚯,特招生的錄取通知書。
可我們家祖上從未出現過修士。
我驚呼:
「難道我骨骼清奇,天資卓絕?」
白須長老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倒也沒有。」
我有些失望,「那算了。」
修仙又累又卷,還不如回家躺平啃老。
白須長老顯然沒想到竟然有人如此幹脆地拒絕,咳了兩聲強行挽尊。
「小友不知,
氣運,亦是實力至關重要的一部分!」
「你被天地氣運庇護,修煉可……事半功倍。」
見我毫無所動,他又瞥見我手中的落星酥,意味深長。
「俗世所售的落星酥,不過隻是沾染了些許願海星力罷了。」
「真正的落星酥,其色如暗夜流金,其香可引九天仙禽!」
「隻有神都門弟子在特定場合,才有資格一嘗。」
他閉上眼睛,仿若回味,幽幽嘆道:
「那滋味……」
那還等什麼,我立馬答應。
「行,我明天就來報道。」
小酥,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3
爹娘得知我要加入神都門修仙,二話沒說,就買了神都的豪宅學區房。
早上,娘淚眼婆娑地送我去上學。
我拍拍她的肩,「別哭了,我晚上回來吃晚飯。」
她的眼淚鼻涕瞬間止住。
高高興興地給我遞上裝滿零食的小書包。
……
開學典禮上,約莫五十多個入選的新弟子。
昨天一起被選中的劍修少年蕭劍和小公主都在。
還有一個清俊寡言的小帥哥分外惹人注意。
他看上去總有那麼點似曾相識。
我不好意思問他是不是之前見過,這樣的搭訕顯得好老土。
小公主也被小帥哥的美貌吸引,圍著他轉悠。
而他——
大概是被我零食的香氣吸引,總喜歡黏在我旁邊。
臺上長老們已經絮絮叨叨 3 個時辰了。
我一瞧,這不搭訕的機會來了麼。
便偷偷塞給他一塊昨天老爹買的落星酥。
「帥哥,你吃早飯了沒?先吃點這個墊一下……」
他愣了下,伸手接過,自我介紹:
「祁曜珩。」
「哦哦,關系戶你好,我叫蘇小棠。」
他那一直毫無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疑惑。
我湊近,偷偷跟他咬耳朵。
「昨天你都沒參加測試,今天還能入選,不就是關系戶嘛。」
「放心,我會保密的。」
我沒說的是,掌門總是時不時地看他。
即使很隱蔽。
我從小就敏感,能感受到很多常人無法感知的事情。
還有,我感覺到,在我靠近後,
祁曜珩的耳朵有點點紅了。
……
臺上,長老們的講話終於接近尾聲。
白須長老清了清嗓子:「諸位,可還有疑問?」
眾人紛紛搖頭,恨不得立刻完成入門儀式,早日成為「尊貴的神都弟子」。
我舉手:
「請問退出宗門麻煩不?」
戒律堂的長老像是看傻子一般看著我。
「退宗需長老會投票,自廢全部功力。」
「打擾了!」
我深鞠一躬,轉身就走。
老爹說幹啥都要先給自己找好退路。
落星酥雖好,自由價更高。
「等等!」是白須長老。
他又給我一個令牌,「持此令牌,即可無條件隨時退出神都門。」
「蘇小棠,
你還有什麼問題?」
我:「那個,能走讀嗎?」
「就是每天回家……」
戒律堂長老對我怒目而視,斥責我異想天開。
我悄悄注意著掌門。
他先看了祁曜珩一眼,又極隱蔽地朝白須長老使了個眼色。
白須長老立刻接話:
「可以。」
這答應得也太容易了。
總讓我覺得像是前世緬國的人口組織來吸納會員。
於是我用周圍幾人才能聽到的聲音煽風點火:
「太好了,走讀就可以天天回家吃好吃的了!」
小公主早就被我袋子裡的零食香味勾到不行,也嚷嚷道:
「我們也要隨意出入宗門!」
其他人紛紛附和。
白須長老抬眼,
笑容一斂:
「你們也可以選擇——現在滾蛋。」
眾人閉嘴。
我放心了。
神都門真的是因為我氣運加身才分外想收我。
4
正式開始修仙,和上輩子上學沒有太大的差別。
距離白須長老說的,能吃上頂配版落星酥的特定場合,遙遙無期。
隻能混日子。
小公主因為開學典禮上被長老落了面子,對我頗有怨氣。
我無意結怨。
在她帶著兩個壯漢過來,準備找事的時候,我立刻站好。
抬頭,鞠躬,高聲問候:「老大好!」
小公主非常滿意我的態度,一時忘了找我幹嘛。
我自此成為公主的狗腿。
公主粘著祁曜珩,
祁曜珩粘著我。
我們三人形影不離。
這天上課,小公主突然放了個響屁,所有人都看向我們的方向。
公主急忙給我使眼色。
我會意,蹭地站起來向大家道歉:
「不好意思各位,剛才老大的屁是我放的!」
全班哄堂大笑。
就連萬年沒有表情的祁曜珩也勾起嘴角。
誰都知道我的老大是小公主。
小公主才發現自己出醜。
她氣得滿臉通紅,示意兩個伴讀兼保鏢過來給我點教訓。
祁曜珩手指輕點,兩人飛了出去。
所有人驚呆,沒想到祁曜珩已經有如此修為。
我也驚呆。
早知道祁曜珩這麼厲害,我還裝什麼孫子。
我一下子有了底氣,
腰挺得更直。
小公主氣到面目扭曲。
追了這麼久的心上人,當著大家的面維護我,還這麼下她的面子。
「你!等!著!」
她留下狠話,哭著跑開。
……
下一節是幻術課。
幾個同修提醒我:
「你等會上課小心點,幻術課的老師是小公主的姑姑。」
「是呀,她太可怕了,上次有人就說了句小公主的壞話被她聽到,被罰掃一個月的廁所,出來的時候都燻入味了。」
「你這程度,至少得掃一年,哦不,五年!」
哦,又一個關系戶唄,難怪小公主平時那麼猖狂。
我戳戳旁邊趴著睡覺的祁曜珩。
「你和小公主誰的關系更硬?」
祁曜珩言簡意赅:「我」。
好的,我放心了。
隨他一起趴下睡覺覺。
我正在夢裡和周公聊得火熱,被幻術老師一個水球澆醒。
「蘇小棠,你來給我們演示一下,如何施展幻術,將冰棍賣給一個凍僵的人。」
「失敗就去掃廁所。」
她幻化出一個冰棍給我:「現在我就是那個已經凍僵的人……好了,開始。」
我捋了捋還在滴水的劉海,一臉真誠地捧起冰棍,對她道:
「女士,買一個您的周邊吧!」
她咬牙切齒,「我讓你用幻術!」
「可是……您都凍僵了……等您S了,錢不都是我的嗎?為什麼還要想方設法將冰棍賣給您?」
「噗嗤!
」
周圍的同修們再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幻術老師氣急,「滾,去掃五年廁所再出來。」
我指指旁邊剛睡醒的祁曜珩。
「他能一起去嗎?他剛才也在睡覺。」
「滾,都滾!」
……
我蹦蹦跳跳地「滾」出教室。
祁曜珩一如既往淡定地跟在我旁邊。
他被我故意陷害,沒怪我,反而還很耐心地安慰:
「別難過,這種幻術入門十多年的內門弟子都學不會。」
「你才來幾天,不會很正常。」
不知道他從哪裡看出來我難過了。
為了逗我開心,他帶我去神都後面的山裡玩。
我:「不是要掃廁所嗎?被執法堂發現了怎麼辦?
」
他神色淡淡:
「我是關系戶。」
5
就這樣,我們兩個過上了沒羞沒臊的逃課生活。
祁曜珩甚得我心。
他看起來沉默寡言,居然能每天帶我偷雞摸狗,把神都門折騰得雞飛狗跳。
我想吃烤雞,他便去獸園抓百年靈雞,拔毛、點火、開烤……
我想喝魚湯,他便去藥園採一鍋千年藥材。
配上成了精的菌菇,香味四溢。
祁曜珩幻化了兩個傀儡,幫我們日以繼夜地打掃廁所。
小公主去廁所探望祁曜珩,被他幻化出的兩個傀儡濺了一身屎。
從此以後她再也不敢靠近那附近。
——
為了感恩,
我邀請祁曜珩去家裡吃飯。
興衝衝地回去,發現老爹老娘留書出走了。
翻譯一下,就是:
「囡囡,你已經上學,爹娘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
我之前打擾到他們的幸福了?
他們離開前,不忘給我挑了一批伴讀。
管家一拍手,鶯鶯燕燕從回廊魚貫而出。
為首的書生模樣,身著月白儒衫,眉目含情,對著我倜儻一揖:
「小姐若要在任何場所吟詩誦曲、弄玉吹簫,小生皆可徹夜相陪。」
他把「任何場所」四字咬得纏綿悱惻。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第二位小麥膚色的健碩男子開始寬衣,腹肌在光影下起伏。
「小姐,您要不要摸摸試試?眼見為實。」
……
我突然感覺有點冷。
轉頭看向身側。
祁曜珩周身如同覆上了萬年玄冰,散發著肉眼可見的低氣壓。
他臉黑如炭,緊抿著唇,指尖捏得發白,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我拉拉他衣袖,他的戾氣似乎收斂了一些。
可他瞥我的眼神,總讓我覺得自己做了什麼天大的壞事。
就在這時,我收到了白須長老的傳音。
「急事,速歸!」
我拋下還未來得及挑選的伴讀(鶯鶯燕燕),火急火燎趕回去。
白須長老竟在悠然自得地澆花。
「急事呢?」我問。
他掐指一算,「哦,現在不急了。」
我:?!
出了白須長老的院子,我狐疑地看了好幾眼祁曜珩。
還是沒忍住問出口:
「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非分之想?
」
6
很明顯,是祁曜珩讓白須長老把我叫回來的。
我又不是傻子。
這一天天的,他給我投喂各種好吃的,全是罕見的大補之物。
我體內的靈氣蹭蹭往上漲,快結丹了。
足以證明,祁曜珩不是一般人。
他還天天這樣子粘著我,隻能用「貪圖我美色」來解釋。
等了好一會,祁曜珩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少有地嘆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跟我來。」
他帶我走向神都最中心的大殿。
層層禁制在眼前閃過,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祁曜珩,他的神情嚴肅,竟然還透著些許緊張。
我拉拉他的衣角。
「要不,我們別去了吧,
這裡是禁地诶。」
「不礙事。」
他在最後一道門前打開結印,大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映入眼簾的是浩渺的星河。
無數細碎的光點如鑽石般緩緩流動,匯聚成條條璀璨的銀河。
面對這般壯麗的景象,我感覺自己如蝼蟻般渺小。
「這……就是願海嗎?」我問。
祁曜珩搖頭,「這隻是願海的縮影。」
傳說願海中的願力,是由神君日夜不停地灌入,方能維持太淵界的運轉。
無法想象,真正的願海有多麼龐大。
也無法估測,神君的神力有多麼深不可測。
我正看得發愣,祁曜珩抬手,從面前的星流裡撈了一把東西出來。
流光在他的掌間凝成一個個小小的星空,落在玉盤裡。
一股令靈魂都為之顫慄的香氣瞬間撲面而來!
我忽然想到了什麼,驚呼:
「落星酥!這是真正的落星酥!」
他點頭,又從星流裡撈了幾枚,放滿一盤。
「嘗嘗。」
語氣裡滿是寵溺。
我咬下一小口,仿佛有無數星辰在舌尖融化、流淌,化作最純粹的生命本源之力。
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修為在以可怕的速度增長,壽元也同時被拉長。
這種可怕的力量讓我不敢再咬第二口。
祁曜珩輕笑,「慢慢吃,不急,這個對身體無礙。」
「不過,每天隻能吃一塊。」
對於他的話,我有種沒由來的信任,放心大膽地品嘗起來。
……
難得來一次禁地,總得四處看看。
我端著裝滿落星酥的玉盤邊吃邊逛,舍不得收起來,任由香味四溢。
繞到最深處,一尊神像映入視野……
我愣在原地。
太淵界到處是供奉神君的寺廟。
可是寺廟裡隻有牌位,從未有人見過其真容。
而此處,神君面目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