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不留遺憾，我戴上假發，墊好增高墊，穿上一身酷帥男裝，趕到了約定地點。
然後就見到了身高一米八，身穿粉白蕾絲邊 Lolita，笑容僵硬的「天降兔醬」。
我：「……」
不是，我以為你是小白兔，合著你是北極兔啊！
1
風鈴輕響，我走進了咖啡店。
店面是可愛的粉白色風格，旁邊有面巨大的鏡子，上面粘著各種五顏六色的便籤紙。
透過便籤之間的縫隙，我看到了一個黑色短發的酷帥男生，以及兩個舉起手機偷拍的女生。
我轉頭，衝她們笑了笑。
果不其然，她們立馬放下手機，你推我搡，竊竊私語，
神情羞澀中夾雜著激動。
對此，我相當滿意。
不愧是集全宿舍之力，三天討論，八次改版，才最終定下來的超絕形象設計。
看似簡單隨性，實則處處暗藏心機。
不論是假發還是 10cm 增高鞋都是精品嚴選，保證舒適，不出破綻。
我點了兩杯咖啡，挑了個靠窗的位置，瀟灑落座。
然後拍照，修圖，發送。
黑貓警長：【我到了，在靠窗這兒等你，衣服是黑色的。】
並配圖，窗外街道，半張桌子，陽光下的手和黑色的袖口。
這氛圍，這構圖，這光影，滿分！
我暗自得意。
剛發過去，對面就出現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天降兔醬：【好的，我馬上到！給你帶了小蛋糕哦！提著蛋糕盒的就是我啦！
】
黑貓警長：【不著急，慢慢來，點了你喜歡的焦糖瑪奇朵。】
她沒說話，隻是發了一張小兔子飛吻的表情包。
萌S了。
我反手點了保存。
說實話，要不是性別問題發現得太遲，不好開口解釋。
以我們兩個的聊天頻率，早見面手牽手一起逛街了。
想到這裡，我不禁嘆了口氣。
叮鈴鈴，風鈴又響了起來。
我隨意轉頭，就看到有人提著一個包裝精美的草莓蛋糕。
上面還放著兩隻裝飾用的可愛兔子。
她側著頭，我看不清臉，隻能看到她穿著一條淡粉色的裙子。
雖說是，卻也不算誇張，是偏日常的樣式。
寬松的裙擺蓋過膝蓋，裙擺邊緣和袖口處有白色的蕾絲裝飾。
腰部有一條灰色的腰帶，勾勒出纖細的腰線。
我愣了一下，心髒突然砰砰跳起來。
雖然還沒看到臉，但我可以確信——
這就是今天我要見的人！
果不其然，她的腳步頓了一下，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趕忙拉開座椅，起身迎接。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她的身影也不斷放大、放大、放大……
我：「……」
等等，是不是有點放的太大了？
隻見遠看纖細精致的女生，站定在我面前後，竟然硬生生比我高出一截。
而我的眼睛，此刻正對她高挺的鼻梁。
不是，這……
我以為你是小白兔，
合著你是北極兔啊？！！
2
我和北極兔……啊不對，是天降兔醬的相識很簡單。
我家是賣女裝的，有十幾家實體店和線上店鋪，生意都還可以。
隻有一家專門賣裙的線上店鋪，銷量少得可憐。
而最尷尬的是，那家店還是在我的推薦下我媽才開的。
因此為了彌補損失，兩年前高考一結束，我就趁著暑假清闲，開始了我轟轟烈烈的賣貨生涯。
既然要賣貨，最重要的當然就是客戶。
但是去哪裡找客戶呢？
我盯上了我的企鵝號。
說到企鵝號，就不得不提到誤會的關鍵——性別。
我高中喜歡玩兒 Cos，憑借一米七的身高，過硬的化妝技術，
經常出一些帥氣男角色。
有次聊天時，一個關系好的列表在群裡說，最近前男友老是來騷擾她。
我們想了半天主意，幹脆決定由我來假裝她的現任男友。
為了效果逼真，我換上男裝，和她擺拍了好多情侶照片，還綁定了情侶關系。
性別也是這時候改的。
反正基本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女生，線下偶爾有認錯的，我也會很快澄清。
因此為了以防萬一，我就一直沒有換回去。
再說回賣貨。
因為玩兒 Cos，我列表裡加了一堆同好，人數可觀。
所以我就抱著試試的態度，開始天天在空間發裙的照片。
沒想到，居然有很多人感興趣。
天降兔醬就是其中一個。
她比我小兩歲，是個單純又活潑的女孩子。
甚至可以說，有點過於單純了。
我不知道她是從哪裡知道我的，但從她出現起，我的最大單主就沒有變過人。
她每個月至少訂七八條裙子，多的時候幾十條。
我差點以為她來我家進貨了！
……直到她給我發了七位數的銀行存款，並表示這隻是她的零花錢。
我沉默了。
隻能尷尬的勸告她，不要在網上隨便發存款截圖，很容易被人騙的。
她乖乖點頭。
實際還是該發的、不該發的，統統一股腦的往外發。
短短十幾天，我就已經知道她母親早逝，父親忙於工作，給錢多但要求嚴苛。
她每天要上各種拓展班，導致沒什麼朋友，隻有一個小三歲的妹妹和她比較親。
不僅如此，
她換上新裙子還會特意拍照給我看。
雖然隻拍裙擺和腿，但也能看出皮膚白皙，腰細腿長。
我以為她知道我是女生，每次都各種誇誇，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還教她怎麼搭配好看。
我們就這樣相聊甚歡的相處了一個月。
直到有一天，她問，能不能叫我哥哥。
那一瞬間，我的雞皮疙瘩全體起立，跳了一支踢踏舞。
3
我拒絕了她。
然後緊急翻了一遍我們所有的聊天記錄。
記錄顯示，我確確實實沒有告訴過她，我其實是女生。
我又去翻了一遍我的空間，發現全是出男角色的照片。
我越翻越是心驚膽顫。
單純，漂亮，有錢，未成年，似乎還有點缺愛。
這 BUFF 疊的，
簡直可以媲美國家珍稀保護動物了。
而且如果她真把我當成男生，也就是說，她居然給網上才認識兩個月的男生發自己的照片！
雖然現在那些照片還不算什麼，但萬一遇到某些心懷不軌的男人，被騙著發更過分的東西怎麼辦？！
一時間，我竟分不清是應該先澄清性別問題，還是先給她上一節網絡安全課。
算了，上課要緊。
萬一說明性別後，她一怒之下把我刪了，那課也上不成了。
於是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致力於給她分享各種網絡詐騙慘案，並輔以苦口婆心勸導。
包括但不限於：
不要透漏住址和電話。
不要隨便銀行餘額和借錢。
以及，千萬千萬不要亂發照片！
她委委屈屈：【發給你也不行嗎？
】
我斬釘截鐵：【對！我也不行。】
【為什麼？】
【你太小了，還不懂網絡世界的險惡。】
【……我不小。】
【嗯嗯嗯，你不小，你最大了。】
我回答的相當敷衍，再次問道：
【我和你說的都記住了吧？】
【……記住了。】
我滿意點頭。
開始解決第二個問題——性別。
列表已經畢業，即將前往大學。
我和她說了一聲後，換上我家的裙子，默默在空間發了一組女裝照。
即能宣傳，又能澄清。
簡直是一舉兩得。
我等著天降兔醬來質問我，
或是直接把我刪除。
然而等了半天，對面什麼反應都沒有。
沒有辦法，我幹脆主動戳她。
【今天上新品啦，你可以去空間看看有沒有喜歡的。】
幾分鍾後，對面發來消息。
【哇！空間裡展示的系列圖好漂亮！我每種都要訂一件！！！】
【……啊？】
【怎麼啦？是沒有現貨嗎？沒關系，我可以等。】
【這倒不是，就是，你……沒有看出什麼來嗎？】
【當然看出來了呀！】
我心頭一緊，解釋的話已經編輯好，卻看到她發來的消息。
【你為了讓店鋪銷量提高，居然願意男扮女裝，真的是太厲害了！】
【而且你穿女裝一點都不違和，
非常漂亮，比我還合適呢！】
【不用不好意思，放心，我會一直支持你的！】
誇贊的話語一條接著一條冒出，看得我既感動又心虛。
救命！這讓我怎麼說得出口啊！
我看著消息框裡的那句「其實我是女生」，糾結了半天，最終還是沒能發出去。
算了，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痛。
反正我們隻是網友，說不定哪天就不聊了，為什麼不讓彼此都留下一段美好的回憶呢？
我十分樂觀的想。
……然後我們就這樣聊了整整兩年。
從日常小事到生活煩惱，從沙雕視頻到好物推薦，簡直可以算是我互聯網上的親妹妹。
我也不是沒有試過拉遠距離。
但每次隻要稍一冷落，她就會可憐兮兮地跑來問我。
【怎麼不理我呀？】
【是今天心情不好嗎？】
【是不是我做錯什麼了呀?】
老實說，我很難堅持到第三個問題，一般在第二個問題就已經繳械投降。
期間她也約過我見面，被我想方設法找理由糊弄了過去。
她似乎察覺到我的抗拒，便貼心的再也沒有提過。
直到我大三開學不久，她小心翼翼發來消息。
【我可能要出國了，我們能不能見一面呀？】
我怔了一下，想都沒想，回道：
【好，我們見面吧。】
4
人果然不能衝動。
答應時有多爽快，準備時就有多折磨。
女扮男裝對我來說倒是簡單，唯一有問題的就是聲音。
為此，我特意跟學了幾天偽音教程。
幾天後，我被舍友們親切地評價為——「像喉嚨裡卡了一口痰。」
我：「……」
算了，總比當啞巴強。
就這樣，我兢兢業業練習了半個月，直到見面。
說起來，本來我是想去她的城市見面的。
畢竟我年齡比她大，還姑且算是個「男性」。
但她堅持說這邊正好有房產，還有認識的朋友。
所以見面地點便定為了我所在的城市。
我們約定的行程很簡單。
在咖啡館碰面，然後去看電影，最後一起吃晚餐，結束。
對我來說，這和陪同好逛街性質差不多。
隻不過這次要扮演的角色，是一個溫柔體貼的好哥哥。
然而萬萬沒想到，
翻車來得猝不及防。
我後退一步，不可置信地將她從上到下掃視了一遍。
頭發，烏黑濃密，是甜妹。
臉，精致的跟洋娃娃似的，是甜妹。
裙子，不用說，是甜妹。
我低頭看她的腳。
黑色平底樂福鞋，不帶增高，就是鞋碼有點大。
……也算甜妹吧。
我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問道：「是謝聞初嗎？」
沒錯，我們早就交換過名字。
不然當眾互稱網名也太社S了。
聽到我的問題，女生微微低頭，看著我，似在打量。
幾秒後，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略顯僵硬的笑。
即使不用說，我也明白她笑容僵硬的原因。
誰家哥哥要比妹妹矮半個頭啊？
！
我悲憤欲絕地想：
早知道就穿 15 釐米的增高鞋了！！！
5
短暫的震驚後，我們面對面坐下了。
不知為何，氣氛有種微妙的尷尬。
我喝了口咖啡，找了找發聲的感覺，正要開口，就見她拿起手機開始點點點。
緊接著，我的手機便震動了兩下。
【抱歉，最近嗓子有點不舒服，我們還用手機交流可以嘛？[哭哭]】
看著這條消息，我愣了一下，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這個理由……怎麼和我想的借口一模一樣？
腦中突然浮現一個荒謬的想法。
我慢慢抬頭，假裝不經意看向她的脖頸，這才發現，她還戴著一條粉色的 Choker。
正中心是蝴蝶形狀，
隨著她的動作，翅膀會微微晃動。
……還怪好看的。
也不知道在哪兒買的。
我晃了下神，暫時壓下心頭那點疑慮，打字關心道：
【當然可以，怎麼這麼嚴重，要給你換杯牛奶嗎？】
【不用不用，吃東西不影響的，就是……】
【就是？】
【就是……聲音會有點啞，我不想讓你聽見。】
我怔了一下，抬頭看她。
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刻意舉起咖啡杯，遮住小半張臉，緊張地眨了眨眼。
那一瞬間，我所有的疑慮都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