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微,你聽著。你越是躲,陳橙就越會覺得你好欺負。你得站到光裡去,站到所有人面前,讓她知道,多少雙眼睛都在看著你,她不能動你一絲一毫。」
他的話,每個字,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躲不掉。
14
晚宴當天,馮捷叫來了頂尖造型團隊。
換上馮捷選的酒紅色絲絨長裙,站在鏡子前,我幾乎認不出自己。
「嘖,我就知道,」馮捷斜倚在門框上,毫不掩飾眼裡的驚豔和佔有欲。
「這顏色,最配你。」
我不自在地扯了扯裙擺。
他走過來,抬手,一條鑽石項鏈戴上我的脖頸。
「別怕,我替你頂著。」他低頭望我,雙手摟住我的雙肩。
晚宴現場,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我挽著馮捷的手臂踏入會場。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鎂光燈不停閃爍。
我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卻被他更緊地攥住。
他附在我耳邊,用隻有我能聽到的聲音說:
「媒體越曝光,越多人知道你,你就越安全,陳橙越不敢動你。」
他的氣息撫在我的耳廓,有些酥麻的痒。
他看著我的表情,頓了頓,嘴角的笑意加深,帶著一絲邪氣。
「而且,我就是要讓全世界知道,你現在是我的人。」
我抬眼看他,心髒不爭氣地漏跳了一拍。
原來,佔有欲也是這麼完美的事。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
我順著馮捷的視線望過去,身體瞬間僵硬。
江川和陳橙。
他們來了。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掩不住江川眉宇間的憔悴。
他瘦了很多,眼窩有些凹陷下去。
當我對上他那雙曾經讓我有過幾瞬沉淪的眼眸。
他的表情先是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視線像被黏住了一樣,SS地盯著我,還有我挽著馮捷的手。
他身邊的陳橙,依舊是一副溫婉動人的模樣。
穿著白色的小禮服,不染塵埃。
可我卻清晰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嫉恨。
她的眼神割過來,幾乎要將我凌遲。
幾目相對,空氣凝固。
馮捷像是沒看見他們一樣,隻是低頭,用手指輕輕蹭了蹭我的臉頰,語氣親昵。
「累不累?要不要去那邊喝點東西?」
我倆這番低聲耳語,
落在江川眼裡,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的拳頭在身側猛地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馮捷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我頭頂響起,嚴肅而認真。
「今天,不準離開我的視線半步。」
15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馮捷的話。
陳橙已經挽著江川的手臂走了過來。
臉上掛著一貫的甜美笑容。
「馮總,好久不見。」陳橙的聲音軟糯。
隨即,那雙無辜的眼睛不著痕跡地掃過我挽著馮捷的手,又在我身上停留了幾秒,眼神裡閃過上位者的輕蔑。
「呦,這不是李微嗎?」她故作驚訝地捂住嘴,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
「好久不見呀!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她的話引來身旁其他人的側目。
「李微?不就是那個耍了江總兩年的拜金女麼?」
「跟陳小姐確實長得很像啊,江總對陳小姐果然是一往情深。」
「這個拜金女有點手段啊,現在都攀上馮總了,看來非要嫁入豪門不可啊。」
我暗暗咬緊了牙。
馮捷的手臂在我腰間輕輕一收,將我拉向他更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嘲諷地看向陳橙。
「陳小姐很驚訝嗎?」
馮捷輕描淡寫地開口,突然收起笑意,語氣強勢,「李微是我的女伴,我的晚宴,她為什麼不能來?」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陳橙臉上的笑容僵了幾秒,才勉強找回聲音。
「啊,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
她欲言又止,
營造出一種「我什麼都懂但我不說」的曖昧氛圍。
企圖讓周圍的人浮想聯翩。
可馮捷根本不給她賣弄的機會。
他直接打斷,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以為你是哪顆蔥,以為所有人都得圍著你轉嗎?」
這話一出,陳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連江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周圍的聲音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等著看好戲。
馮捷一向是出了名的灑脫貴公子。
當著這麼多人,如此不給別人面子,還是頭一遭。
江川終於忍不住,往前邁了一步,將陳橙護在身後。
目光SS地盯住我。
「李微,你就這麼缺錢嗎?」
他眼神裡的震驚是如此真實,真實到我差點以為他真的在乎我。
「江總,你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
馮捷不緊不慢地開口,攬在我腰間的手臂又緊了幾分。
「明明是我在她家門口跪了三天三夜,她才肯賞臉當我的女伴。怎麼?江總是現在才發現,自己放走了什麼寶貝,撿了個什麼垃圾?」
一語雙關。
江川的臉色愈加鐵青。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曾經那個唯唯諾諾、眼裡隻有他的替身。
如今會以這樣的姿態,站在另一個男人的身邊,被別人視若珍寶,光芒四射。
「李微,我們談談。」
江川的語氣還是和從前一樣,冰冷而強勢。
他伸出手,想拉住我。
馮捷比他更快。
身子一側,將我往身後一拉,避開江川的手。
他俯下身,
在我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別理他,這蠢貨的醋味都快燻到我了。」
他的聲音不小,恰好讓江川聽了個正著。
「馮總,別太過分。」江川瞥了一眼宴會廳的眾人。
馮捷輕蔑一笑。
「過分嗎?倒是江總身邊的陳小姐更過分。她似乎對我的女伴有些意見啊。要不要我幫你,好好問問?」
他此話一出,陳橙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當然不敢讓馮捷去問,一旦深究,她僱佣我、加害我的事情就會被抖出來。
「馮總說笑了,怎麼會呢?」
陳橙連忙擠出一個笑臉,強行打圓場。
「馮捷,你跟我鬥了這麼多年,如今,都需要靠撿我不要的東西來……」
江川的聲音壓著怒火,
冷哼一聲。
「我不要的東西」。
那幾個字扎進我的耳朵裡,腦袋嗡的一聲,碎了。
我對他最後的虧欠,徹底沒了。
「砰!」沒等他說完,馮捷一拳已經抡了上去。
「江川哥哥!」陳橙驚呼著,撲跪到江川身旁。
「江川,別給你臉不要。」
馮捷說這話時,松了松拳頭,甚至沒有看一眼地上的江川。
他隻是目光灼灼地看著我,語氣寵溺。
「剛才嚇著了?別怕,有我在,沒人敢再動你一根汗毛。」
會場很安靜,聲音顯得很大。
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的心跳得很快,心裡湧上來的,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和痛快。
抬頭,對上他的目光。
眼裡深邃而溫柔,
還有幾絲桀骜不馴。
我忽然看著他,甜甜地笑了。
這個男人,把我從黑暗中拉到亮處。
江川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看著我,眼底充滿了復雜的情緒,不甘,更多的,還是嫉妒。
他想起身反擊,卻被勸架的人群強行拉開。
「江總別衝動啊,都是一個圈子的人。」
陳橙,她那張精致的臉孔,在馮捷的連番譏諷下,已經徹底扭曲。
她SS地盯著我,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
馮捷很滿意他們的反應,將我往懷裡一帶,動作自然。
隨即看向江川和陳橙,嘴角勾起挑釁的笑。
「各位,我的女伴累了,我得護送她回家。先失陪了,祝大家今晚盡興。」
說著,他直接攬著我,轉身向門外走去。
16
宴會廳的喧囂越來越遠,我和馮捷並肩走在長廊裡。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響聲。
「剛才真以為你會把他打S。」我側過頭。
他下颌線繃得緊緊的,但一和我說話,嘴角又忍不住揚起來。
「我這拳頭可是很貴的,一般人想挨都沒有門路。」
他低頭看著我,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的洋洋得意。
「打在他臉上,都算抬舉他了。」
我被他這副樣子逗笑。
他見我笑,心情更好了。
「那種貨色,也值得你為他傷心?」
我搖了搖頭,嘴角的笑意卻沒散去。
傷心嗎?好像已經不會了。
從他那句「我不要的東西」說出口時,就再也不會傷心了。
宴會廳那頭的舞曲隱約傳來,換了一首華爾茲。
馮捷忽然停下腳步,松開攬著我腰的手,轉而朝我伸出手,做了個標準的邀舞禮。
他微微彎腰,眼眸盛滿銀河。
「美麗的李微小姐,想不想跳個舞?」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頭一動,將手輕輕搭在了他的掌心。
他穩穩地握住我。
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腰間,帶著我旋身,滑入露臺中央。
沒有舞池,沒有旁人,隻有我們兩個人,隨著遙遠的音樂聲輕輕擺動。
兩年來,我第一次這樣發自內心地笑出聲。
馮捷一直低頭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溫柔,眼裡隻有我一個人。
「你知道嗎,」他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我第一次見你,是在江川公司的年會上。
你一個人端著杯果汁,站在角落裡,看著他跟別人談笑風生,那眼神,可憐兮兮,看得我心疼。」
我的舞步一頓。
他沒給我後退的機會,手臂微微用力,將我更緊地帶向他。
「我當時就在想,江川真是瞎了眼。這麼好的寶貝,居然當成玻璃珠子隨便扔。」
他的呼吸拂過我的耳畔,又是一陣酥酥麻麻。
「我就不一樣了,我要是撿到了,肯定要擦得幹幹淨淨,放在盒子裡,天天看,天天疼。」
音樂漸歇,舞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放開我,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
呼吸交纏,鼻尖幾乎要觸碰到鼻尖。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深邃眼眸中,笑意盈盈的自己。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用小心翼翼的語氣,近乎虔誠地認真問道。
「我可以吻你嗎?」
心髒又漏了一拍。
我沒回答,隻是先一步踮起腳尖,閉上眼睛。
沒有江川的侵略和強勢。
馮捷的吻,隻有試探和珍惜。
他隻是輕輕地貼著我。
不知過了多久,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我睜開眼,對上他的眸子,裡面翻湧著克制的情愫,還有難以掩飾的喜悅。
他看著我,忽然傻笑,抬手用拇指輕輕摩挲我的嘴角。
「完了,」他低聲喃喃,「這下更不想放你走了。」
我正想說些什麼,卻被他一把橫抱起身,往外走去。
「我們回家!」
一輛黑色的車悄無聲息地滑到我們面前,截斷了去路。
17
車門打開,幾個黑衣保鏢走了下來,
站成一排。
馮捷立刻將我護在身後,臉色沉了下來。
「江川,玩這種把戲,不嫌掉價?」
後座車窗緩緩降下,露出江川陰沉的臉。
他的嘴角還帶著淤青。
此刻,那雙眼睛SS地鎖著我,吞噬我。
糟糕,馮家的人手今天都留在宴會廳幫忙了。
我心裡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把她給我。」江川的聲音沒有溫度。
「做你的春秋大夢!」
馮捷嗤笑一聲,把我往身後藏得更緊了。
江川沒再廢話,隻是一個眼神,那幾個保鏢便動了。
馮捷再能打,也雙拳難敵四手。
混亂中,我隻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過去,塞進後座。
「馮捷!」我驚呼著去推車門,
卻發現已經鎖S了。
車窗外,馮捷被兩個保鏢SS架住。
他目眦欲裂,瞪著車裡的江川,吼聲都變了調。
「江川,你他媽敢動她一下試試!」
江川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升起了車窗。
車子平穩地駛離,他把我帶回了頂層公寓。
那個我曾經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地方。
「砰」的一聲,門被甩上。
江川一把將我推到牆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
我被困在他的臂彎與牆壁之間。
「為什麼?!」他俯下身,呼吸滾燙。
「為什麼要耍我?先是蓄意接近,等我習慣了你的存在,又一聲不響地消失。李微,你把我當什麼了?」
他一連串的質問,帶著濃濃的委屈和不甘。
我看著他暴怒又困惑的樣子,
心裡竟出奇的平靜。
「江川,你真的想知道為什麼嗎?」
我平靜地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加密的相冊。
翻出那些我和陳橙的聊天記錄,遞到他面前。
「因為這個。」
他接過手機,目光落在屏幕上。
隨後,瞳孔猛地一震,臉色從鐵青變得煞白,握著手機的指節根根泛白。
「小微,今天江川有沒有跟別的女人接觸?」
「新來的公司前臺長什麼樣,你拍給我看看。」
「我不在,你要替我好好看著他。」
「他今天送你的那條項鏈,拍照給我看看。」
一條條,一樁樁,全是我和陳橙的對話,以及我定期向她匯報的「工作記錄」。
江川的呼吸變得粗重,他抬起頭,全然不可置信。
「所以,
你從一開始……就是她的人?」
「是。」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我是她僱來的替身,負責在你身邊掃清障礙,並且隨時向她匯報你的動態。我拿了她的錢,自然要對她忠誠。」
我頓了頓,從他手裡抽回手機。
「其實,我一直覺得對你有愧。欺騙了你,利用了你。我甚至一度以為,那種愧疚就是愛情。不過現在,我不這麼想了。」
我抬眼,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江總說,我是他不要的東西。那句話,我聽得很清楚。既然是垃圾,就不存在虧欠了。我們倆,兩清了。以後各自安好,誰也別再打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