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朋友圈裡出了名的戀愛腦。


 


應酬喝酒進急診,男友打電話催我,我爬也要爬回去給他做飯。


 


自己省吃儉用不舍得治痛經,他打了個噴嚏我都急得不行掛專家號。


 


好不容易等來升職的機會,被男友用分手威脅放棄。


 


「你以後工作越來越忙,還有什麼時間照顧我?」


 


情人節我難得發了一張合照秀恩愛,朋友說我們很般配。


 


男友卻拿走我的手機,邊嘲笑邊評論:「我隻是他的奴隸而已。」


 


他躺在我買的床上,刷著我買的平板,吃著我買的大餐,說他是我主人。


 


可我堅持不下去了。


 


沒人知道,他隻是我撿回來的一隻流浪貓。


 


後來我放他自由,養了隻舔狗,他卻急得跪地痛哭。


 


1


 


我知道伍洲容不下狗,

可我沒想到他會應激這麼嚴重。


 


在我捧著快遞箱,疲憊地打開家門的時候,伍洲的毛發瞬間根根豎起。


 


我甚至還沒看清他的動作,就被他撓得滿手鮮血。


 


伍洲喘著粗氣,眼裡射出冷光。


 


「誰讓你帶它回來的!」


 


箱子晃了晃,裡面的小狗倍感不安,嚶嚶直叫。


 


我試圖安撫伍洲:「我騎車不小心撞到它了,總不能見S不救吧?附近的寵物醫院已經關門,我隻讓它在衛生間住一晚……」


 


不等我說完,伍洲亮出爪子,對我大吼:「滾!把它扔出去!」


 


手上的抓傷在看到爪子時條件反射地刺痛。


 


就算已經和伍洲相處了三年,我還是會在面對他草木皆兵、全身戒備的時候感到恐懼。


 


明明他已經融入人類社會這麼久,

一言一行都人模人樣,可還保留著貓咪最原始的易應激屬性。


 


一旦精神緊繃,它就六親不認,把我撓得滿身傷痕。


 


最嚴重的時候,在我脖子上留了一道長長的疤,差點毀容,恐怖到朋友都以為我遭遇了家暴。


 


我不敢再勸,小心翼翼地說:「那我收拾一下,先把它送到朋友家去。」


 


轉身面對客廳裡被抓成流蘇的所有布料、沒有一個完好的玻璃杯、隨機刷新的蟑螂屍體碎片,我嘆了口氣,準備去拿航空箱。


 


前後不到一分鍾,我就聽到身後小狗嗷嗷慘叫。


 


心瞬間提了起來,我回頭,看到伍洲在擦他沾了血的指甲。


 


而他腳下,是弄翻紙箱想來找我的小狗。


 


小狗的一隻眼睛已經有了道從上到下貫穿的抓痕,汩汩冒血。


 


「你在幹什麼?!


 


我驚叫一聲跑過去。


 


「它入侵了我的領地,我隻是在反擊。」


 


伍洲輕輕哼了聲:「誰讓你把它帶回來?貓和狗是天敵,它一口就能咬S我,我隻是在自我保護。」


 


我看著兩個月的小奶狗,氣得雙手發抖,抱起它就衝出去。


 


邊跑邊聯系最近的寵物醫院,請求醫生出急診。


 


離開前伍洲還在身後嘲諷:「今天走了你就別想進來。」


 


「不道歉,我永遠都不會理你!讓你帶我不喜歡的東西回家,這次就好好長長記性!」


 


2


 


好在終於有醫生接了電話,趕到醫院急診。


 


醫生說情況危急,如果晚了一點或者處理不好,它都有可能失明。


 


每一個字都像落在我的心上,沉重得讓我喘不上氣。


 


小狗是被我撞到,

又是被伍洲撓的,我不能放著一條生命不管。


 


急診費加上檢查治療費將近一千元,而手機餘額又不夠了。


 


這幾年為了盡可能多地存錢,每次發了工資,我都抽出一定的生活費,其他的存成定期,沒法馬上取用。


 


可因為伍洲沒有身份證和醫保,他生病時總要變回原身到寵物醫院看病,花銷巨大,所以我會額外拿出一部分工資,當做「寵物基金」,以備不時之需。


 


我打電話給伍洲,一接通就迫不及待地說:


 


「伍洲,你現在可以幫我送些錢過來嗎?我就在街對面的寵物醫院。」


 


伍洲的呼吸很輕。


 


「你不是來道歉的?你要把錢花在我的天敵身上?你還讓我去送錢?」


 


一連三個質問,聽得我頭都大了。


 


不等我說話,他就掛了電話。


 


再打過去,

已經關機。


 


我給醫生道歉,用身份證做抵押,緊趕慢趕地跑回家。


 


沒想到他把門反鎖了。


 


我心急如焚。


 


「伍洲,你先打開門好嗎?」


 


「我給你道歉,你先轉些錢給我,醫院等著我付款!」


 


門裡沒有回應,但我知道他在裡面。


 


一瞬間,我覺得有些心累。


 


今夜我加班到精神恍惚,擔心回家路上不安全,第一次懇求伍洲接我下班。


 


可他拒絕了。


 


隻因為他覺得接我下班是倒貼的行為,而他不屑討好我。


 


甚至連我在路上給他發的消息都沒看,隻知道傲嬌地倚在門邊等我開門,對我來一句「你回來了?」


 


又在看到狗的一瞬間炸毛。


 


每次都是這樣。


 


他理所當然地把自己當成了貓主子,

傲嬌地不肯迎合我。


 


可每次在我身上聞到其他動物的味道時,又會瞬間炸毛,像奴才被搶了一樣。


 


我低聲下氣地靠近道歉,還會被情緒激動的他撓出數不清的血痕。


 


上次的傷口才剛結痂,又被他撓了新傷。


 


無力感湧上心頭,我嘆了口氣。


 


「伍洲,你還記得我撿到你那天嗎?司機逃逸,你孤零零躺在馬路中間,渾身是血,這隻小狗和當初的你有什麼區別?」


 


「咔噠」一聲,門打開了。


 


伍洲卻沒有出來。


 


他拴著防盜鎖扣,在門裡冷冰冰地看著我,說話牛頭不對馬嘴。


 


「所以你是想再撿個狗妖回來嗎?孫凝?」


 


「我看到了,他是公狗,你就這麼缺愛嗎?想玩養成系?」


 


他擰眉,厭惡地看著我。


 


我抓住門框,

想讓他聽我解釋。


 


可伍洲看都不看,用力關上大門。


 


盡管我躲得很快,但還是不可避免地被夾掉了一片指甲,頓時鮮血淋漓。


 


大顆大顆的眼淚落下來,我哭著給朋友打了個電話。


 


3


 


賀煙來得很快,替我付款解了圍。


 


她看到我手上觸目驚心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貓又撓你了?我陪你去打疫苗吧?」


 


我搖頭:「不用了,包扎一下就行。」


 


伍洲有沒有病,我再清楚不過了。


 


他沒有狂犬病,隻是性格不穩定而已。


 


賀煙「嘖」了一聲,恨鐵不成鋼。


 


「不是我說你,如果教不好,就把貓送人吧。再喜歡它,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啊?」


 


「你脖子上的疤都還沒淡呢!


 


「還有,你那個男朋友是個S人嗎?從來沒接送你上下班!你受傷了,他連面都沒露!」


 


「趕緊和貓一起打包了,誰愛要送誰吧!」


 


她還不知道,我男友就是那隻貓。


 


想想我也覺得好笑。


 


我和伍洲的關系算什麼?


 


說是主人和寵物,可他不需要我喂飯、鏟屎、剪指甲、梳毛,生活能自理。


 


說是男女朋友,可他從沒和我約會。


 


喇叭、音樂噴泉、小孩、狗……一切風吹草動,都能讓他萬分警惕,豎著眼睛四下打量,弓背隨時準備攻擊。


 


他更像是我的主人,綁架我的生活,操控我的一切。


 


可我一開始隻是出於善心,帶了一隻小貓咪回家。


 


盡管知道了他是貓妖,我也是以平等的眼光看待他,

將他當做伴侶。


 


我可以養一隻寵物、談一段戀愛、多一個家人。


 


可我從沒想過當個貓奴。


 


我在賀煙家住了一晚,筋疲力盡地回家,打算和伍洲攤牌。


 


可房門大開,出租屋裡空空蕩蕩。


 


伍洲不見了。


 


我站在走廊裡,提心吊膽地查看監控,一顆心頓時沉入谷底。


 


連帶著我最後一絲不舍都沒了。


 


這不是伍洲第一次離家出走。


 


他雖然應激,但偶爾也會向往自由。


 


變成貓咪的他會大搖大擺地衝下樓梯,消失在綠化帶裡,絲毫不管身後大敞的房門會不會引來壞人。


 


盡管曾經有維修工趁機把出租屋洗劫一空,還躲進衣櫃試圖偷襲我,他依舊不長記性。


 


我換過無數個鎖,可貓爪子打不開,

他就用人手打開。


 


無奈之下,我才在門口裝了這個監控,進門前先查看監控回放,確認沒有人藏在裡面埋伏,保證自身安全。


 


視頻裡,伍洲打開房門,尾巴直直地豎著,心情大好。


 


離開前還抬頭看了一眼監控。


 


從那雙不大的眼睛裡,我看到了得意。


 


他知道我會為此生氣,甚至有可能陷入危險,可還是決定這麼報復我。


 


一瞬間,「棄養」和「分手」兩個詞同時跳進我的腦海。


 


我聯系師傅上門換了一個密碼鎖,扔掉和伍洲相關的一切生活用品。


 


逗貓棒、被抓壞的沙發和窗簾、不同尺寸的貓窩和貓爬架……


 


我全部扔進廢品站。


 


拆紗窗時,我猶豫了。


 


我不想伍洲發現自己打不開房門,

另闢蹊徑從窗戶進屋。


 


收拾好一切,看著窗明幾淨的客廳,我長舒了一口氣。


 


我以為伍洲會從此消失在我的世界裡,最起碼會失蹤好一段時間。


 


可結果是,當天下午我就在學妹朋友圈看見了他。


 


那個曾和我一起目睹伍洲出車禍的學妹把它抱在懷裡,面對鏡頭笑得燦爛,配文:「撿到貓了,手慢無。」


 


4


 


我點贊的手頓住。


 


壓下問學妹知不知道他是貓妖的心。


 


既然已經決定分手,那就沒必要關心他和別人的相遇。


 


這之後我開始投入工作,伍洲也再沒有回來過。


 


隻是在學妹朋友圈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從一開始的「報恩小貓」到後來的「棄養人不得好S,以後我會好好愛你。」


 


圖片裡的伍洲雙眼澄澈,

收著爪子,端莊上鏡。


 


我心裡是說不出的別扭。


 


不知道學妹是否還記得伍洲。


 


當初她扯著我的衣袖求我救他,口口聲聲說:「它好可憐,不救它的話會被其他車二次傷害的吧?」


 


可腳卻紋絲不動。


 


最後是我瞧準間隙挪進車流,救下奄奄一息的小貓,又把它送進醫院,交了所有治療費用,決定領養它。


 


學妹隻在出院時自費買了一個貓咪處方罐頭,就把長長的賬單發在朋友圈大肆宣傳。


 


「和學姐一起救了一隻小貓!今日愛心成就達成!」


 


有了這段關系,我總覺得學妹是在內涵我。


 


但現在被棄養的貓咪太多,其中不乏品種貓,伍洲的貓身並沒有極其出挑的特徵。


 


也許真的隻是巧合。


 


我甩了甩頭,

試圖把自己胡亂揣度別人的想法甩出腦海。


 


「孫凝,今天來了個實習生,你好好教她。」


 


主管敲了敲我的桌子。


 


我站起來,一眼就看到了主管身後站著的學妹。


 


「學姐,請多指教。」


 


谷婧馬上畢業,我的公司又有和學校合作,提供實習崗位,她來這裡實習並不意外。


 


也許真的隻是巧合。


 


我按下心裡的疑惑,禮貌地和她握手。


 


作為她的直屬領導,她理所當然地和我寸步不離。


 


就連吃午飯,都跟小尾巴一樣黏著我坐在一堆同事中間。


 


剛一坐下,她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


 


「我給你們看看最近剛撿的一隻小貓,超可愛的!」


 


我刻意躲避,谷婧卻把手機送到我眼前。


 


沒辦法,

我隻能禮貌性地誇了一句「挺可愛的。」


 


沒想到谷婧話鋒一轉,開始問我:


 


「學姐,我記得我們之前也救助過一隻小貓,你帶回去養了,小貓現在怎麼樣?」


 


我嚼了一口飯,不緊不慢地說:「養得很好,胖了很多,然後就離家出走了。」


 


同事笑道:「貓咪還會離家出走啊?看來它很向往自由嘛。」


 


我沒來得及答話,谷婧就開始陰陽怪氣。


 


「是啊,貓還會離家出走?難道不是你給自己棄養找的借口嗎?」


 


5


 


「它難道會自己開鎖不成?別太搞笑了。」


 


她沒有掩飾自己的敵意。


 


同事面面相覷,都察覺出氣氛不對。


 


我了然一笑,翻出監控回放。


 


「你知道我換過多少鎖嗎?每個它都能打開。


 


買鎖的付款記錄一下劃不到底。


 


她想張嘴,被我截住反駁的話頭。


 


「阻門器,防開門把手,我都用過了。可它總能趁我不在的時候開門。」


 


「最危險的一次,我洗完澡裹著浴巾出來拿內衣,發現大門開著,出租屋裡值錢的東西都被偷走了。」


 


「我馬上報警,沒想到小偷還沒走,躲在衣櫃裡,趁我打電話的時候跳出來襲擊。還好鄰居聽到動靜跑出來,認出他是剛剛去自己家的維修工,幫我制服了他。」


 


同事聽得膽戰心驚:「這也太危險了!你怎麼之前沒說過?這種貓確實沒必要養了。」


 


谷婧猛地抬高了音調:「什麼叫沒必要養?貓懂什麼?這種意外也能怪到它頭上嗎?」


 


同事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知道你喜歡貓,但你能不能尊重一點人權?

孫凝身上到處都是被貓撓的傷痕,換作是你,你願意每天回家膽戰心驚的?」


 


「就是啊,養寵物是為了開心,又不是受虐狂,你總不能逼著別人當人肉貓抓板吧?」


 


我裝作不經意地拉了拉領口,露出那道疤。


 


本以為谷婧會就此作罷,沒想到她居然直接摔了筷子,鬥志昂揚。


 


「養貓的哪個沒被撓過?它又不是故意的!」


 


「貓根本不會主動攻擊人!你說得這麼可憐,誰知道是不是你強迫它做不喜歡的事?那它自我保護有錯嗎?你被撓不是純純活該?」


 


「它是一個生命,既然不能養一輩子,當初就別假惺惺地把它帶回家。為了情緒價值養貓,你們就是自私鬼!」


 


這種聖母,我長這麼大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今天算是開眼了。


 


我直接回懟:「你又有多愛貓?

谷婧,當初那隻貓出車禍,可是我們一起看見的,結果隻有我出了醫療費。」


 


「你讓我把貓治好放歸,甚至都沒有想過收養它,是我把它帶回家,好吃好喝地供著。現在貓跑了,你來當正義使者罵我不負責任,你算什麼東西?」


 


谷婧瞪著我,理直氣壯:「憑我撿到了你棄養的貓,我就不能坐視不管。」


 


我心裡咯噔一下。


 


她撿到的果然是伍洲。


 


隻是不知道這些話是不是伍洲教她說的。


 


我們劍拔弩張,同事開始勸架。


 


「算了算了,谷婧情緒太激動,你也別生氣,好好說。」


 


「都是為了貓貓好,你救助了車禍貓貓,你人好。谷婧撿了流浪貓,她也不錯,沒必要鬧成這個樣子。」


 


誰知谷婧卻不領她們的情,踹了一腳椅子就走。


 


「真惡心,

還以為你們頭腦清醒了,結果跟孫凝是一伙兒的。」


 


「一群虐貓犯,早晚遭報應。」


 


6


 


谷婧開始在公司裡宣揚我虐貓。


 


她說我對動物不負責任,對工作必然也沒有責任心,是個難堪大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