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沒有掙脫。


抬眼,與不遠處的周茉視線相撞。


 


半晌,我勾起唇角,主動親了一下霍燕庭的側臉。


 


霍燕庭將我跟她的交鋒盡收眼底,將另一側臉也擺過來:「這邊也要親。」


 


周茉眼眸瞬間跟淬了毒一般,難掩S意。


 


我示意霍燕庭看過去,提醒他:「看到了沒有,我們都恨不得對方S,所以你隻能選一個。」


 


霍燕庭神色微動。


 


片刻後,無奈嘆氣:「周情,我已經選了你。」


 


15


 


話剛說完,霍燕庭的手機開始震動,他拿起看了一眼,朝我示意往外走。


 


拍賣會正式開始。


 


第一件拍品被呈上來,拍賣師剛要介紹。


 


突然「啪」一下。


 


黑暗降臨。


 


我用兩秒時間,

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隨即喉嚨像被無形的繩索束縛住,窒息、冷汗、絕望。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周遭的說話聲與腳步聲,甚至嘈雜中,捕捉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在這裡……」


 


我蹲在地上,朝那個方向張了張嘴。


 


然而聲音卻像被卡在喉嚨,發不出一個字節。


 


燈光閃了閃,滋起一絲白光。


 


霍燕庭,以及周茉就這麼直白地闖進視線。


 


會場重歸黑暗。


 


幾秒後,燈光再次亮起。


 


眼前一片朦朧,我朝前方努力看去,最終隻找到霍燕庭扶著周茉走出門口的模糊背影。


 


那一瞬間,我腦袋嗡嗡作響,難受地意識到——


 


我又被放棄了。


 


再一次。


 


一切都跟十八歲那年一樣沒有變。


 


一切都是徒勞。


 


被人扶著走出門口時,我跟霍燕庭終於相遇。


 


他緊緊抱住我,語無倫次:「我找不到你,我……我差點嚇S了。」


 


是嗎?


 


我大口地喘著氣,用雙手抵住他的肩膀,用盡全力後退。


 


霍燕庭稍稍一頓。


 


再次朝我伸出手,聲音變得小心翼翼:「剛才我不應該出去打電話的,對不起,是我的錯。」


 


我瞪著他,張了張嘴。


 


幾個呼吸後,才勉強將聲音擠出喉嚨:「霍燕庭,我們離婚。」


 


16


 


霍燕庭一怔,眼中滿是迷茫。


 


「什麼?」


 


不待我回答,

他似是終於反應過來,突然將我打橫抱起:「不說了,去醫院,我們去醫院。」


 


我沉默地盯著他,發出一聲嗤笑:「周茉呢,你不是把她帶出來了嗎?」


 


他腳步頓住。


 


不過一秒,便抱著我坐上車。


 


「今晚不該來的,怪我。」


 


我沒接話。


 


推開他,坐在另一側,偏過頭,神色恹恹。


 


霍燕庭拿起我的手抵在額頭,像在懺悔,又像在祈求:「以後我不會再離開你半步。」


 


我還是沒接話。


 


滾燙的眼淚落在手背,潮潮的觸感讓人很不舒服,我掙扎了一下,想要抽回手。


 


卻被霍燕庭抓得更緊。


 


「我一聽到聲音就回頭找你了,一直在叫你名字,你有聽到嗎?」


 


「周茉向我走過來時,一開始我沒有理她,

可是她一直說痛,小腿還在流血。」


 


「正好燈重新亮起,我保證,我保證我等了有一會,才把她帶出去。」


 


「我想著有光,你就會沒事。」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車停穩後,才回頭,啞著聲回答他第一個問題:「我聽到了。」


 


霍燕庭的眼淚停住。


 


目光交錯間,我又繼續說:「你是選了我,可你也沒放下她。」


 


「不是。」霍燕庭張了張嘴,無力辯解:「我隻是……我隻是看她受傷了。」


 


「理解,你們怎麼說都有那麼多年感情,況且她還救過你。」


 


霍燕庭的手緊了緊。


 


我垂眸,用力將手抽回,打開車門。


 


「但是——」


 


「我說過的,

你隻有一個選擇,有我沒她。」


 


17


 


我聯系霍燕庭的助理,把他的東西都清空出去。


 


然後聯系中介把房子掛了牌。


 


既然要割舍,那麼所有跟霍燕庭相關的東西,我都不會再要。


 


包括他住過的房子。


 


搬家那天,天氣預報沒有雨,但東西收拾到一半,窗外響起雨聲和雷聲。


 


雨停後,我走出去,發現霍燕庭站在門外。


 


他手裡拿著一把傘,不知道站了多久,褲腳潮湿一大片。


 


看見我,他臉色發白掉頭。


 


我叫住他:「有空上來我公司籤一下離婚協議。」


 


霍燕庭腳步定住,一時間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他憤憤回頭:「你要跟我離婚?」


 


在得到我肯定的回復後。


 


他走過來,

執拗地又問,像在做最後確認:「就算S也要?」


 


我點頭,說:「是。」


 


霍燕庭愣了一下,隨後眼裡燃燒起癲狂的火焰。


 


「那我們就一起S。」


 


他丟掉傘,Ṱū́ₖ扛起我丟進車內,一腳把油門踩到底。


 


車身如離弦之箭射出。


 


我失聲尖叫:「霍燕庭!」


 


他恍若未聞,目光SS盯著前方,兩旁景色飛速倒退。


 


「還要不要離婚?」


 


我雙手抓緊車把手,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涼了下來。


 


「停車。」


 


「還要不要離婚!」


 


霍燕庭語氣發狠,一字一頓拔高音量。


 


我心口一陣刺痛,顫聲哀求:「霍燕庭,停車!」


 


後方有喇叭緊急按響,霍燕庭往後視鏡掃一眼,

打方向盤轉彎。


 


路面湿滑,車輛幾乎要失控。


 


霍燕庭SS攥緊方向盤,指節泛白。


 


「不回答是吧,行,那我換個問題,周情,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問到最後,頗有幾分歇斯底裡的瘋狂。


 


我閉上眼睛,眼淚飆了出來。


 


「有!」


 


霍燕庭猛地踩下剎車,車輪在地上摩擦出巨大的聲響。


 


一片白光閃過。


 


「嘭」的一聲,空氣歸於寂靜。


 


18


 


車頭撞到欄杆,安全氣囊爆開。


 


霍燕庭從我身上起來,裂開一個大大的笑臉。


 


我呼吸一滯,用力抽了他一巴掌。


 


「你想S別帶上我!」


 


霍燕庭笑了聲,接著捏住我下巴,發狠地啃咬我的唇:「周情,

你愛我。」


 


我推開他。


 


他還是笑。


 


打開車門,下車將我帶離了事故地。


 


沒走幾米,身後傳來爆炸聲。


 


捂著耳朵回頭,眼前是觸目驚心的火焰。


 


我一陣後怕,又抽了他一巴掌,恨意再次湧上心頭。


 


「本來我想著搶回了自己的東西,想放周茉一馬,也不再招惹你的。」


 


「但你知道我睡你的前一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聽我提到這個話題,霍燕庭有些詫異。


 


「周家有個儲物間放的全是周情不要的東西,那天我發現了厚厚的一沓信,全拆封過的。」


 


「裡面有我被拐去山裡,拜託去鎮上讀書的朋友偷偷幫忙寄的信。」


 


笑意慢慢收斂,霍燕庭表情變得凝重。


 


「從十歲開始,

每年隻敢寄一封,一共五封。」


 


「知道為什麼隻有五封嗎?」


 


霍燕庭手指抬起,滿眼心疼地想替我擦去眼淚:「因為你十六歲回來,不用再寫信了。」


 


我推開他的手,搖了搖頭。


 


「不是。」


 


「是因為第六封信被發現,我朋友被人活活打S,而我運氣好,正好碰上有異地警察過來辦案。」


 


這次,霍燕庭愣愣地看著我,沒再說一句話。


 


「所以你叫我怎麼放下,怎麼原諒你?」


 


「我愛你。」我含淚看著霍燕庭,「但我也恨你。」


 


「恨你為周茉跟我作對,恨你為她兜底,恨你放不下她這麼個自私的畜生!」


 


霍燕庭喉結滾了滾。


 


下一秒,猝然噴出滿口的血。


 


19


 


霍燕庭住進了醫院。


 


期間,聽說周茉被人狠狠打了一頓。


 


可惜她命大,沒S。


 


兩個月後,我們見了一面。


 


周茉一點變化都沒有,依舊哭著將東西砸了個遍。


 


「是不是你讓人打我的?」


 


我沒回答。


 


跟一年前一樣,拿出根煙點燃,示意她直奔主題。


 


「在美國時一直有人找我麻煩,是不是你做的?」


 


我剛點頭。


 


她就跟個瘋子一樣開始嘶吼:「慈善拍賣會的那張邀請函,也是你給我的,為什麼?」


 


「想再賭一次,就這麼簡單。」


 


話剛落,她「刷」地站起,椅子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你在報復我。」


 


她語氣篤定得,甚至不需要確認。


 


下一秒,憤恨的眼神越過我身後:「聽見了嗎?

霍燕庭,她不過是在報復我,把你當狗耍。」


 


有道視線穩穩落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一口煙霧噴在她臉上,笑了下:「你以為他不知道嗎?」


 


周茉表情僵住。


 


片刻後,身後冷清的聲音傳來:「打你這件事,是我找人做的,你不要再去騷擾她。」


 


一支煙抽完,我轉身下了樓。


 


外面又開始下雨。


 


霍燕庭打電話問我:「這次怎麼不在樓下等我了?」


 


我安靜兩秒,很快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當初我開車濺了他一身水的事。


 


還挺記仇。


 


「算了吧,有空上來籤字。」


 


霍燕庭默默掛了電話。


 


他不願意離婚,將姿態放到低至塵埃,別人搶破頭的項目,跟不值錢一樣往我這邊送。


 


一開始那個人工智能的項目,

也被他廣而告之,丟了回來。


 


圈子裡的人都笑他。


 


高高在上的霍公子,現如今也不得不為愛低頭。


 


霍燕庭坦然承認。


 


期間,我給他送了幾十次離婚協議。


 


最後一次,他打來電話。


 


沉默許久,他問我:「我們是不是真的不能回頭了?」


 


我沒有吭聲,用沉默表明態度。


 


他便苦笑:「周情,你的心挺狠。」


 


狠嗎?


 


「我隻是想結束這件事。」


 


「那你得到你想要的了嗎?」霍燕庭又問。


 


想要的。


 


我想起一年前的自己,有些悵然。


 


「這場遊戲似乎沒有贏家,不過——」


 


「我決定放過自己了。」


 


霍燕庭痛苦的聲音傳來:「那我呢,

我怎麼辦?」


 


我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霍燕庭,我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


 


20


 


第二天,霍燕庭上來我公司。


 


他似乎整晚沒有睡,眼下一片烏黑,臉上卻是病態的白。


 


籤完字。


 


一個月後,我們在民政局再次見面。


 


領完證,他問我:「能不能最後再抱一下?」


 


我笑了下,主動走進他懷裡。Ṱûₔ


 


他將我緊緊抱住,輕聲說:「周茉以後不會再出現,你放心。」


 


我詫異挑眉。


 


「她不小心把自己鎖在地下室,出來後精神不太好,到處亂跑,估計回不來了。」


 


言盡於此,我不再追問,說了句謝謝。


 


他松開我,眼眸有水光在閃動。


 


「以後再遇到像我們這樣的人,

不要那麼善良了。」


 


「好。」


 


我走下樓梯。


 


幾秒後,他似乎想起什麼,追了上來。


 


「我幫你找了個醫生,據說在治療黑暗恐懼症跟睡眠障礙方面很有權威。」


 


我停下腳步,平靜拒絕。


 


「不用麻煩,我有自己的醫生。」


 


他不放心,欲言又止。


 


「要不試……」


 


「好了。」


 


我叫停他,打開了車門。


 


「霍燕庭,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