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靜姝是好人，我也是個大好人，讓他們兩個共同受難，淬煉他們的愛情。
讓他們兩個在流言蜚語中仍然相愛。
太感動了。
我捏著袖子擦了擦眼角。
「沈靜姝，你敢！」
我看向葉雪，一步一步走向她，拔下她的簪子抵在她的臉上：「你說，我把你的臉劃花了，謝嘉年還會不會愛你？」
葉雪的眼中浮現驚恐。
「靜姝，靜姝，你有什麼怨氣朝我來，阿雪是無辜的。」
我仍舊抵著簪子，偏頭看向被押著的謝嘉年：「蟑螂和臭蟲也有高下之分嗎？」
簪子在葉雪的臉上戳出一個血點，她眼眶中的淚花湧了出來，我見猶憐。
我對她耳語：「等S吧你。」
12
等著葉雪做動作，
太被動，我害怕。
那還是我主動一點吧。
我坐在馬車裡，載著葉雪和謝嘉年的牛車慢吞吞跟在後面。
我挑了一個嗓門大的男僕敲鑼：「謝家夫婦，闖人私宅，上門欺辱，欺人太甚，今日送官，望有公斷。」
我掀開車簾，回望牛車上的兩人。
社S也是S，葉雪，我如你所願了。
一個被團起來的菜葉精準地砸到謝嘉年頭上。
我去找丟菜葉的人，隻看見一個孩子的身影鑽進人堆裡。
人群議論，不外乎他倆之前看對眼，和原配和離，如今還要欺辱沈娘子一人，欺人太甚。
我聽著眾人為我討伐，這才是人話。
謝家在本地有底子，我也不指望官府能把他們怎麼樣。
我的目的就是把事情鬧大，把我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
飽受委屈、隱忍可憐的受害者的位置，葉雪最想要的位置。
他們兩個當天就從官府回了謝家，婚事都低調了許多。
我照舊外出布施，添香火，做個好人。
也逐漸聽到了一些流言。
沈娘子和她的十五個男僕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人數之多，香豔無比。
做大女人的，這點流言算什麼。
我冷冷一笑，散布水軍：
謝嘉年成婚五年無所出，蓋因身有隱疾。
豆腐西施痴追謝嘉年，無非為財攀高枝。
我與男僕究竟有沒有什麼隻是猜測，但是謝嘉年是真的沒有孩子，葉雪也是真的痴戀謝嘉年。
我現在的名聲可比他們好太多了，別說十五個男僕，就是五十個男僕，也自有人替我說話。
「完蛋了，
妹寶攻略進度倒退了，謝嘉年現在有點怪妹寶。」
「都是沈靜姝的手段，他怪罪葉雪也是神奇。」
「謝嘉年也生沈靜姝的氣，不然怎麼會特意避開她？想要沈靜姝看不見他著急失落再給他認錯嗎？」
「沈靜姝原本和謝嘉年處得好好的，現在這個局面怪到葉雪頭上也沒錯。」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謝嘉年要是沒留空子鑽，也不會到這個局面。」
「妹寶好可憐，積分都換給造夢次數了，謝家的幾個長輩還不許她進謝家大門。」
「還好謝嘉年許了阿雪一場婚事，雖然是私定終身，但也能證明男主對她的心意了。」
「今晚就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我好感動。」
「男女主的名頭，見不得人的做派，在感動些什麼？」
原來不是他們的婚事低調了，
而是直接沒有了。
那很爽了。
我叫來小桃幾人，準備今晚慶祝一下。
興至深夜，我喝得迷迷糊糊，被送回臥房睡覺。
睡得不安穩，又開始做夢。
還是謝嘉年和沈靜姝的恩愛相處，看得我都厭煩了。
但這一次沒有葉雪的出現，謝嘉年與沈靜姝恩愛到老，每一次的對視，一舉一動，都是相濡以沫的證據。
越是美好，越是顯得現實的局面有多滑稽。
我感覺到我的夢快要醒了，夢裡的沈靜姝卻突然看向我。
她能看見我，疲憊又釋然地：「讓我去見見他，好嗎？」
然後我就醒了，透過這個身體的眼睛，看見我在向外走，但不是我在控制我的身體。
什麼啊，原主一直在這個身體裡嗎？
13
夜色寂靜，
沈靜姝獨自出府。
她好像也能看見彈幕，根據彈幕的指引，走到了謝嘉年與葉雪私定終身、草草成親的宅子。
她站在門外，像一尊石像，枯枯站著。
「沈靜姝怎麼找到這裡來了？她又想使壞嗎？」
「果然惡毒女配是不會安分的。」
「之前裝得那麼像樣，好像真的灑脫，現在看見男女主感情不受影響，知道後悔了吧。」
我心裡也毛毛的，不知道沈靜姝要幹什麼。
她就靜靜地站在這裡，站了很久。
在一縷朝暉落到地面的時候，她眯起眼睛，看向天際。
忽地，她將手中的玉簪揚起，扔到地上。
玉簪碎裂成兩截。
沈靜姝轉身離開，恰在此時，門開了。
謝嘉年看到背影就追了上來，
在踩到玉簪時停下。
他彎腰撿起碎裂的玉簪，沈靜姝已經拐出了巷口。
她一步不停，不知道要去哪裡，我都感覺到累了。
她到了慈幼堂的門外，此刻大門未開，裡面偶爾傳出幾聲兒童鬧聲。
她聽了一會兒，沒有進門，又走了。
回到了沈家匾額底下，小桃已經候在門口不知道多久，著急地詢問：「小姐，你大清早的去哪裡了？嚇S我了。」
沈靜姝輕輕勾唇，含笑地摸摸她的頭：「不怕。」
我無聲地看著她們的互動，驀然有些酸澀。
她們才是真正的主僕。
現在真正的沈靜姝醒了，我呢？我何去何從？
「欸？不對勁，葉雪的攻略值怎麼倒退得這麼快？他們不才剛成親嗎？沈靜姝送個破簪子的威力這麼大嗎？」
「不對啊，
怎麼要降到負值了，妹寶的天都要塌了。」
「他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啊啊謝嘉年要去哪裡啊，快看看妹寶，她要碎Ţű̂⁶了。」
我疑惑地看著彈幕，有些奇怪這是什麼狀況。
沈靜姝拉著小桃回府，沒有理會向她行禮的男僕，徑直回了房間，從匣子裡拿出一張紙，塞給小桃。
是她的身契。
小桃頓時淚眼汪汪：「小姐，你要趕我走？」
沈靜姝搖頭：「不是趕你走，隻是將身契還你，給你選擇的自由。」
小桃不懂，眼淚打湿身契，被沈靜姝推出門外。
她關上房門，靜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盞茶品茗。
一舉一動盡是風雅，盡管我裝模作樣三年，但在她面前，還是不能一看。
她忽然說：「謝謝你。
」
屋裡沒有人，她在和誰說話？
「將路走成這樣已是不易，謝謝你沒讓我變得扭曲陰暗，成為笑柄。」
我知道她在和誰說話了。
但是我回應不了。
她望著透光的窗棂，深深地吐出一口氣，低聲喃喃：「如果是我，我也許真的會變成那個樣子，你留我尊嚴，我會報答你。」
她已經說了兩句謝謝。
我才要謝謝她，我一個S掉的人還能用她的身體再活一次。
我想要回應她，想要張口說：
「沒關系。」
聲音響在耳畔，我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站起來轉了一個圈。
我能控制這具身體了，這就是她的答謝嗎？
沈靜姝呢？她是又睡覺了……還是消失了？
外面突然揚起了小桃的高聲喧哗：「沒有一萬兩別想見我家小姐！」
隨後是焦急的聲音：「靜姝，沈靜姝！」
聲音裡帶著顫抖哭腔。
我走出去，意外地看見謝嘉年竟然能突破下人的圍堵，跑到我跟前。
我感覺他渾身都在顫抖，一雙發紅的眼睛泣血似的盯著我，眼中令人驚駭的情緒在僵滯一瞬間之後平息。
「靜姝呢？」
他低聲問。
我抿了抿唇,感覺他和我相處三年認識的謝嘉年不一樣。
14
我謹慎地疑問：「你在說什麼？」
他忽然閉上眼,向後倒退兩步。
看著眼前的謝嘉年，我的腦海裡驀然浮現四個字——萬念俱灰。
我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在攻略女出現的一剎那,原來的女主消失,成為按照女配路線行走的傀儡。
那原來屬於沈靜姝的謝嘉年還是謝嘉年嗎？
抑或是，另一個傀儡？
他們是有著自己完整故事的主角，可在葉雪出現後，他們的故事發生變化,他們都不是原來的人。
如果沒有我的穿越，那就是以葉雪為中心的故事。
我想起在做S掉葉雪的夢時的心痛，原來不是身體的殘留反應，而是真的沈靜姝在心痛。
葉雪的造夢,意外讓沈靜姝醒了。
沈靜姝就在身體裡看著我罵謝嘉年，命人狠狠揍他,看到了他護著葉雪。
在正主面前毀她形象,我後知後覺地有了心虛感。
看向謝嘉年的目光也不由得帶上了躲閃。
幸而他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失神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太晚了,沈靜姝在他和葉雪的洞房花燭外等了他一夜。
而他是在看到碎簪時才清醒。
他的眼裡浮現絕望和狠厲。
彈幕炸開了鍋：
「男主角快去救你的女主角啊，妹寶要自盡了。」
「差一點的時候，S亡和失去能刺激愛意，現在謝嘉年的攻略值都成負的了，葉雪S了他隻會覺得大快人心吧。」
「好像在上數學課，閉了下眼,就完全不知道發展到哪一步了。」
「男主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
這才是原本的男主角吧，為了沈靜姝而生的男主角。
可是故事已經掰不回來了。
他看著我,沒有情意，好像知道我不是沈靜姝。
一雙眼睛沒有一絲光亮,他最後看了我一眼轉身離開。
我松了一口氣。
身體的疲乏湧了上來,我倒頭就睡。
醒來時天色已暗,彈幕卻密密麻麻，我不認真看都看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妹寶沒S透,男主還親自捅了她一刀,看著她咽氣，這算什麼事？」
「葉雪也是得償所願地S掉了，男主也在她S後自盡了,怎麼不算雙S he 呢。」
「雙S是雙S,he 是 he，謝嘉年看葉雪的眼神隻有恨，可沒有半點愛她的樣子。」
「一開始攻略一個心裡沒人的不就行了嗎？瞎挑戰翻車了吧,攻略失敗的下場是什麼啊？」
睡久了腦袋疼,我揉著太陽穴讓小桃去打探情況。
沒多久小桃就回來了。
和彈幕說的一樣。
我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想要呼喚沈靜姝,她真的自由了。
可是沒有回應。
我悵然若失,各人所求不同,幸好隻有沒錢會傷害到我。
而我現在很有錢。
我想了一下，這個世界的男女主角都沒了，我的最大威脅沒有了。
我叫來小桃，決定明日再去挑十五個健碩的僕人,再去給慈幼堂捐物，去寺廟添香油錢。
我會帶著沈靜姝的那一份過得很好很好，做個善良的有錢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