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甚至什麼?」
我很是好奇。
很想知道,能讓陸行拋棄我,心甘情願留在漠北邊城的女子,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甚至,計謀猶在陸行之上。當年陸行一人破一城時,她其實在城內,他們是裡應外合。而且這女子談吐極為特別,說話怪裡怪氣,時常說些旁人聽不懂的詞匯。」
我微愣。
其實陸行也時常會說些怪裡怪氣的話,但那些話我並不會聽不懂。
什麼你有地圖嗎?我在你的眼睛裡迷了路。
什麼算命先生說為夫五行缺錢,哼,為夫一聽就知道他是個騙子,為夫明明就隻缺你。
什麼沒什麼胃口,想吃你豆腐。
……
他每次說完,我明明覺得他孟浪得不行,但就是忍不住臉紅心跳,
情緒完全被他帶著走。
不然,也不會被迷到非他不嫁。
若那女子比陸行還要怪裡怪氣,我真的不能想象。
「陛下,我想去漠北……」
無論是那個女子,還是分紅的去向,我都很在意。
「朕和你一起去!」
「陛下,國不可一日無君……」
陛下冷笑。
「你還管到朕頭上了?」
我心頭一窒,乖乖跪地。
「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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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掩人耳目,我和陛下扮作商人夫妻。
以相公和娘子互相稱呼。
有趣的是。
一向威嚴的陛下,每每叫我娘子時,耳根子總是會發紅。
我叫他相公時,
也多少有些心虛。
好在兩人臉皮都不薄,漸漸就適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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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我們到了邊城。
才找了個酒樓吃飯,便聽隔壁的客人議論前幾日的一場戰事。
說是陸大將軍剛打了一場勝仗。
遺憾的是一名驍勇善戰的副將,在戰役中失蹤。
陛下讓人一查,發現失蹤之人正是那個巾幗不讓須眉的女子。
同一時間,將軍府卻多出一位夫人。
說是一名江南商戶女,叫洛千千。
聽到這個名字時,我猛地一愣。
心中藏了許久的那個問題,終於有了答案。
如果是她,那陸行非要和我和離,又堅決不讓我跟去漠北的理由,便一目了然了。
陛下見我面色難看,捏了捏我的臉頰。
「怎麼?
後悔了?吃醋了?」
我抿了抿嘴,輕輕搖頭。
「相公,洛千千是我那義兄洛曦的妹妹,與我一同長大。三年前,在秦淮河畔失蹤。」
她失蹤的日子,正是陸行在南越打仗,一人破一城的時候。
洛千千確實經常語出驚人。
我記憶最深的一句,便是……
「我洛千千絕不為妾,絕不與人共事一夫。」
我當時還笑她天真,如今卻隻覺得自己可笑。
因為,當時陸行和義兄洛曦,都不曾笑話她。
所以,義兄和陸行最愛的從來不是我。
而是這位行事特別的小妹妹。
他們對我好的目的,其實自始至終都隻有一個。
就是我洛家的財富。
我苦笑。
「相公,我想回京了。」
陛下無語地瞪著我,一臉看白痴的模樣。
「你被人騙財騙色,差點被送去浸豬籠。眼下知道真相,你反而打退堂鼓了?你是什麼品種的孬貨?」
我站在酒樓窗口,看著滿是風霜的邊城。
「可是,他們對國家和邊城的百姓而言,是真正的大英雄。而我,不過是個無用婦人。至於分紅銀兩,我會回一趟江南,叫族叔做主,剔除他的商行管事之位。」
家國天下,兒女情長,孰輕孰重?
陛下盯著我靜靜瞧了一會兒後,嘆了口氣。
「若你所有的族人,早就因為各種意外,S傷殆盡了呢?娘子,莫要繼續天真了。」
「S傷……殆盡?」
我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帶著一種連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破碎感。
「相公……您隻是打個比方,對嗎?」
陛下卻搖了搖頭,讓暗衛將一疊信紙遞給我。
那些信件上,細細記錄了我的族人,老的小的,是怎麼在我那位溫文爾雅的義兄手裡,被算計得屍骨無存的。
難怪。
難怪前世一個族人都不曾來京城看我。
就連我那些很要好的堂姐妹,都沒來過。
我以為,是他們怨我非要嫁給陸行,害爹爹難過,索性疏遠我。
「哐當!」
瞧見爹爹被仵作開棺驗屍,發現骨頭漆黑S於劇毒時。
我失手打翻了桌上的粗陶茶杯。
褐色的茶水混著茶葉潑灑開來,蜿蜒流下桌沿。
滴落在腳邊,像極了凝固的汙血。
我僵立著,
視線茫然地看著那片狼藉。
陛下嘆了口氣,輕輕擁我入懷。
「本不想這麼快告訴你的,怕你撐不住。但為夫真不想看著你縱容S父仇人,因為你一定會後悔的。」
他輕拍我的後背,陰冷的眸子冷冷看著窗外的邊城風光。
「而且眼見不一定為實,你就不好奇,他們拿著你爹那麼多銀子,究竟想幹什麼嗎?」
想,可太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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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陛下成了將軍府的小廝。
我成了將軍府的洗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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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水冷,卻冷不過我的心。
從未洗過衣的我,為了能被將軍府招進來,特意跟著一名老婦,學了五日。
直到雙手凍得如蘿卜一般,洗的衣服又幹淨又柔軟時,才易容後去將軍府面試。
因熟悉各種名貴衣料。
我在一群邊城婦女中脫穎而出,成了將軍夫人的專用洗衣婦。
她的衣料都極為名貴,比我的還名貴。
可見洛曦和陸行有多疼愛她。
我每每洗著洗著,便止不住滿腔怨恨。
這日清晨,我捏著一件腥臭的蜀錦肚兜,實在沒忍住洶湧的情緒,給洗破了。
無奈,隻能託陛下的暗衛去買一個。
好在不是什麼罕見物。
隻是那讓我無比熟悉的腥味,卻始終纏繞在我鼻尖,叫我惡心得睡不著。
陸行的習慣,還真是一直沒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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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件肚兜,我腦海裡塞滿了前世和陸行的點點滴滴。
惡心得實在睡不著,便輕手輕腳地出門,在清冷的將軍府裡遊蕩起來。
結果,越走越偏,
竟一不小心走到了一處竹屋外頭。
「千千~」
陸行動情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叫我渾身一毛。
屋裡竹床吱吱呀呀的聲音,讓我想起了那件腥臭的肚兜。
嘔~~
我捂著嘴躲在暗處忍了好久,才沒發出聲嘔吐。
緊接著,屋裡便傳出了洛千千崩潰的聲音。
「陸行……你……你不得好S。」
聲音破碎,潰不成軍。
「乖千千,你說不願與人共事一夫,為夫就和陸柯和離。你說過不慣這個世界的苦日子,為夫就讓你哥把洛家所有的錢,都送到你手裡,你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陸行,你……你還是人嗎?
你用我和柯柯姐的命威脅我哥屠盡洛家族人,你……嗚……你是魔鬼……嗚……不要……好疼……」
「呵呵!乖千千,隻要你答應乖乖待在為夫身邊,給為夫出謀劃策,建功立業。為夫就一定會對你溫柔的……」
「啪!」
是鞭子落下的聲音。
「啊~~」
洛千千慘叫起來。
「快拿起筆來寫,歷史上西突厥是怎麼被你口中的蘇將軍滅掉的,寫細一點,一個字都不能錯。你要是不寫,我就把你們洛家最後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堂弟弄S,你不是最聖母了嗎?」
「嗚嗚……我寫,
我寫……」
半個時辰後,竹屋的門被打開。
陸行像一頭覓食的貓,拿著一疊厚厚的紙,懶洋洋地從屋裡走出來。
我蜷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不敢。
直到他走遠,確定竹屋裡沒人後,才偷偷開門溜進去。
卻見屋裡一片狼藉。
一個渾身鞭痕的女子,腳踝上掛著粗重的鐵鏈,奄奄一息地躺在冰冷的地上。
「系統……系統……我要回家……我不想再拖累哥哥和柯柯了……」
她兩眼無神地看著屋頂,哪裡還有一絲三年前意氣風發的模樣。
「系統……系統……你都消失三年了,
你什麼時候才回來啊?我熬不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拿銀釵挑了挑屋角昏暗的油燈。
而後走到她面前,撿起散落在地的紗衣,輕輕覆蓋在她滿是青紫鞭痕的身軀上。
洛千千卻仿佛沒有知覺一般,完全無視我。
我在她身邊坐了許久之後,她才漸漸回神。
幹啞著嗓子吩咐我。
「給我弄洗澡水去!」
我卻沒回答她,而是把銀釵插入她腳踝上的鐵鎖。
憑著感覺輕輕一挑,隨著「咔嚓」一聲,那鎖便開了。
她呆呆看著我。
因為我易容了,她盯著我看了許久之後,才訥訥地問。
「姐姐?柯柯姐?」
我沒理她,隻是把釵子放在她手裡,而後轉身離開。
可才走到門口,
她就嗚嗚地哭。
「姐姐,我沒力氣了,他給我喂了毒,我沒力氣了……」
我回頭抿著嘴看她,想著她小時候總是一口一個柯柯姐,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來。
「上來,我背你逃出去。」
她立刻激動地點點頭。
「柯柯姐最好了!」
可就在她趴上來的一剎那,剛剛給她解開鐵鎖的銀釵就抵在了我的頸動脈上。
我渾身一僵,她卻俯在我耳邊輕笑。
「柯柯姐,還是一如既往地好騙呢?那日,我在城中瞥見了你的背影,就猜測是你來了。而那個和你親密的男人,應該是陛下吧?呵呵……姐姐雖蠢,卻魅力無邊呢……真是幫了大忙了。
」
「洛千千,你……」
我氣急,同時恨極了自己的愚蠢。
就在這時,剛剛離去的陸行竟去而復返,扯下我臉上的人皮面具後,目光涼薄地望著我。
「果然是你這蠢物,不過,也算有些用處。乖乖帶為夫去找陛下,為夫便記你一功,將來若成功登臨大寶,許你個妃位也是可以的。」
「陸行,你無恥!要S要剐悉聽尊便,我不會帶你去找陛下的。」
陸行眉頭一挑,隨即看著我嗤笑。
「陛下果然來了,嘖嘖,他向來精明,沒成想竟會把你帶在身邊。沒聽過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嗎?」
隨後,他揮了揮手。
「來人,全府戒嚴,把新入府的下人全部拖到這裡來。」
「領命!
」
我心裡一「咯噔」,頓時被愧疚淹沒。
我怎麼還是這麼蠢呢?
前世害S了自己,這一世,竟還要害S一代明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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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驚慌不已。
祈禱著陛下能早點發現不妥,避開府兵的搜索。
但很快,他就被兩名府兵粗魯地推到了竹屋。
隨他一起來的,還有我那個聲稱願意護我一世安康的義兄洛曦。
他瞧見我時,眸光一閃。
恭敬地對陸行說:「主子,這個女人您應當早已玩膩了,待您完成大業,可否將她賞賜給小人。」
陸行淡淡掃了我一眼,淡漠地點點頭。
「可以!」
隨後,便朝被五花大綁的陛下走去,臉上帶著得意興味的笑。
「陛下,哦不……太子哥哥,
好久不見啊!」
說著從腰間拔出一把長劍,架在陛下的脖子上。
「太子哥哥還記得當年S在冷宮裡的小六嗎?」
陛下卻隻淡淡斜了他一眼。
「自然記得,你母妃給朕的母後下毒,被父皇賜S,你被棄冷宮,後來聽說活活餓S了。沒想到,你被陸家救走了……」
陸行得意地點點頭。
「如今西北五十萬大軍,盡在我手,太子哥哥,隻要你S了,這天下便是我的囊中之物。」
說著,他獰笑了一聲,就想抽劍抹了陛下的脖子。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哐當!」
他忽然丟了劍,捂住脖子,跌在地上不斷地翻白眼。
同時,屋裡的所有人,除了我和陛下,都和陸行一樣,跌在了地上。
一個個捂著脖子,無法呼吸的模樣。
「你……你……什麼時候,下的……毒?」
洛千千捂著脖子,一邊倒在地上喘息,一邊瞪著我。
我淡淡掃了她一眼,起身後伸了個懶腰。
「洗衣服和挑油燈的時候,你不覺得你最近的衣服很香嗎?你這人向來多疑,我和陛下帶的人少,怕直接下毒打草驚蛇,自然得小心一點。用這種搭配型的毒藥,才B險。」
「阿柯……阿柯,快……快給為夫解毒,你……你最愛我了,對不……對不對?」
陸行捂著脖子,瞪大眼睛看著我,
像一條瀕S的魚。
「快……為夫……為夫許你皇……皇後之……之位……嗬嗬……為夫最最愛柯柯……」
我卻冷笑了一聲,撿起他丟在地上的劍,在他絕望的眼神中,一劍刺入他的腹部。
「你這種人,也配提愛?」
他抽搐掙扎了一番,腸子落了一地。
惡臭撲鼻……
隨後,我轉眼看向義兄洛曦。
前世,我臨S前,洛千千讓洛曦帶話給我。
說我喝的每一帖藥,都是洛千千精心調配的。
我的男人,
她收了。
我的財產,她奪了。
我的族人,她S了。
我的親爹,她毒了。
而陸行其實是皇子之身,陛下被他用慢性毒藥毒害多年,馬上就要歸西了。
她很快就會登臨後位,母儀天下。
而我這個從小錦衣玉食,永遠比她穿的光鮮亮麗的大小姐,將永遠被她踩在腳下。
前世,本就病入膏肓的我。
聽洛曦說完這些後,氣的一口氣沒上來,一命嗚呼。
重來一世,我怎能容他們S的那麼容易?
所以我之前下的毒,隻會讓他們失去行動力,但不會讓他們失去意識。
最後我在他們絕望的目光中,打翻燭火。
剎那間,火光照亮了我的臉。
慢慢燒光我心中的怨恨。
隻遺憾,
回來的時機太晚,族人早已被這對兄妹盡數屠滅。
20
將軍府被燒成灰燼後,我跪在陛下跟前請罪。
「陛下,蠢婦騙了您,利用了您,蠢婦有罪!」
陛下翻了個白眼。
「不是說了嗎,在外頭,要叫相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