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身後的那些士兵,在看到群龍無首後,皆聚到一起不知該如何是好。


幾日前,我已經命人給這些家在上京的家眷們送去了夏衣與銀錢。


 


想來,消息快的已經知曉了。


 


他們當中已經有人陸續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我看著時機到了,對著眾人高喊:「眾將士們沙場浴血,赴湯蹈火,個個身上都有血性,但這血性得是用來對抗外邦的。每到秋冬,蠻夷必會侵犯邊關百姓,你們也都在那裡駐扎過,用自己的身軀為百姓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不讓蠻夷再近半步。」


 


我指了指眾人中臉最黑,身材最魁梧的那人。


 


「趙叔,你不僅當過我們幾人的師傅,還在居庸關待得時間最久,想來跟那裡的百姓感情已經深厚至極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顧平淵謀反,朝局動蕩,最先蠢蠢欲動的是哪一方的勢力?


 


「幾方勢力割據,最先受害的一定是你們一直守護的百姓,是你們的爹娘,是你們的孩子!」


 


趙叔眉頭緊皺,神情復雜。


 


漸漸地,有更多的人選擇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方才的一劍並未射中顧平淵的要害,他咬著牙站起身。


 


憤怒地指著我道:「何清影,這有你說話的份!」


 


「都給我撿起地上的武器,今日事成,我定按功行賞!」


 


「給我……」


 


他還未說完,就被上方的弓箭手射穿了喉嚨。


 


一排隱藏的弓箭手整齊搭弓,箭尖瞄準了包圍圈裡的眾人。


 


14


 


寂靜的夜中,三長兩短的喪鍾聲回蕩在政和殿的上方。


 


長平從後殿裡走了出來,站在眾人前面。


 


「太子遇刺,父皇病重,現由本殿暫為監國,監管朝政。」


 


「爾等都是我大冀的功臣,本殿惜才,不願今夜血流成河。願意歸順臣服於我者,我不會追究你們的責任。」


 


「但……若有執迷不悟之人。」


 


「S!」


 


我知當今聖上暴虐,重徭役賦稅。


 


曾幾度發不出士兵的軍餉糧草,邊關冬天的苦寒全靠他們自己硬挺過來的。


 


他們在邊關效力,家中老母無人照拂,小兒甚至吃不上飯,餓得虛弱不堪。


 


所以他們才會選擇追隨顧平淵,為自己博一個未來。


 


「公主殿下心痛在戰場受傷的士兵,已經在籌備建立優撫所,為在戰場上受傷的將士提供醫師與農田。」


 


「所有卸甲歸田的將士們,也可領在職的一半俸祿,

終生受朝廷供養。陣亡的將士子弟可優先入學,其家人免除賦稅。」


 


我看向下方的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你們的努力不會白費,往後因軍功獲得的爵位可世襲繼承給你們的後代子嗣,世代受軍功蒙蔭!」


 


話音剛落。


 


下首眾人紛紛丟下手中的兵器,拍手叫好。


 


但其中也有不一樣的聲音。


 


「公主說的能不能當真?雖說公主也可繼承大統,但終究是……」


 


趙叔先一步將那人踹倒在地。


 


之後,在場眾人散去。


 


獨留那一人的屍首留在原地,沒過一會就有人將政和殿外清掃幹淨。


 


仿佛方才一切都沒有發生。


 


15


 


顧平淵兵敗,對外宣稱已S於政和殿門前。


 


其實是被我藏了起來。


 


他們幾人想要設計害我,區區一箭又怎能解我心頭之恨?


 


長平與我合該是天生的好友,我們就連睚眦必報的性子都是一樣的。


 


聖上即便在他已經沒有其他皇嗣,自己又病入膏肓的情況下,也不願意傳位與長平,甚至打算在宗室子弟中挑選一人繼位。


 


氣得長平想要直接弑君稱帝,半道裡被我攔下了。


 


我取來顧平淵的同心佩。


 


「此玉佩有奇效,你將此物放置皇帝身上。」


 


「半個時辰後,他就能任你驅動了。」


 


長平把玩著同心佩,眼中滿是驚奇:「這便是你所說的那日控制你的物件?那姓顧的從哪得來的這樣的寶貝?」


 


【我是真沒想到,這玩意還有這種用途。】


 


【可能本來就大材小用了!他們幾個人滿腦子裝的全都是「玩樂」,

肯定想不到能用在正經地方上。】


 


聖上虛弱地坐在朝堂上,神情略顯呆滯。


 


在長平的示意下,他寫下了傳位詔書和一道廢後詔書。


 


16


 


三日後,聖上駕崩。


 


公主長平即位,她成為了冀朝第一位、歷史第二位的女皇。


 


古往今來,權力的更迭都將女子排除在外。


 


可前朝的女皇,而今的長平,她們做得絲毫不遜於男子。


 


前朝女皇讓女子走進學堂,與男子同聽夫子教誨。


 


而長平提拔了許多女性官員,任人唯賢,讓她們皆能科舉入仕。


 


後來,棄嬰塔裡嬰孩的哭聲少了。


 


大街上扎著漂亮的小辮子,歡快的笑聲多了。


 


長平回了一趟公主府。


 


她想著後院裡的美男子,打算接他們進宮。


 


一進門,我們正好撞見了傅衍訓斥其餘面首的場面。


 


「不過是被公主厭煩之人,還敢頂撞我!」


 


「來人,將他拉下去打三十大板。」


 


我實在疑惑:「傅衍不是討厭驸馬的身份嗎?」


 


「為何又借著自己的身份仗責別人?」


 


長平也不得其解,當日不過是看上了傅衍的清傲勁,正巧碰到傅家逢難,一時起了當救世主的心,加之有新鮮感在,就將人帶回了府哄著。


 


但她的性子我最了解,怕是早就已經膩了。


 


聽到我們的聲音,傅衍驚喜地回頭。


 


「你回來了!可是接我進宮的?」


 


人果然是賤。


 


長平哄著他的時候,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何清雪。


 


如今人膩味了,他又滿心期盼著能接他進宮。


 


見我們不開口。


 


傅衍臉上的笑意就要維持不住了。


 


長平看向我:「他以前害過你,現在就交給你處置了。」


 


話音落下。


 


傅衍的面色瞬間煞白如紙:「你……你果然知曉了。」


 


17


 


我將顧平淵與傅衍關在了一處,日日受著酷刑。


 


顧平淵當日受了重傷,我命人醫治,讓他不S就行。


 


但身體到底不如傅衍這個新來的。


 


這日,來人稟報說他快撐不住了,說臨S前想見見我。


 


見到我,顧平淵癲狂地笑了,之後便破口大罵。


 


但因為傷過嗓子,聲音格外沙啞難聽,全然沒了從前那般仰著鼻孔看人的樣子。


 


我掏了掏耳朵:「還當你自己是從前的顧公子呢,

若是你能放下架子,好好求我一求,說不定我就能讓你離開這呢。」


 


顧平淵罵得正起勁,聽到我這話愣了愣神。


 


然後立刻換上了討好的笑:「從前都是我眼光太過狹隘,錯把魚眼當珍珠。」


 


他盡量深情地看向我,但現在這模樣卻令人作嘔:「清影,是我錯付了你,若是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定然好好珍惜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從前,你受苦了。」


 


「今後,我定好好疼你、愛你、護你。」


 


顧平淵覺著自己說得好極了。


 


正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看了一圈刑房,找到一把趁手的刑具。


 


梅花烙放進了燒得通紅的炭裡。


 


在顧平淵驚恐的眼神中走近:「與你定親也不過是我爹與你爹的情誼,加之我們兩家家世匹配,

就選中了你。」


 


「你樣樣都不如我,你怎就深信我痴情於你呢?」


 


「你不忠,我換一個便是!」


 


「如今我是聖上近臣,前途無量,你不知有多少好兒郎想與我結親。」


 


許是我說得太過驚人,顧平淵許久都沒回過神,或是說根本無法接受。


 


甚至我在他臉上烙下梅花印的時候,他還在想我方才說的話。


 


烙鐵落下,刑房回蕩著他的慘叫。


 


「你不是說會放過我嗎?」


 


我搖了搖頭:「你記錯了,我說的是讓你離開這裡。」


 


「去男風館。」


 


「那才是你最終的歸宿。」


 


18


 


聽說顧平淵逃過許多次。


 


但因為臉上的印記,走到哪裡都會被人抓回去。


 


時日久了,

他就漸漸放棄了。


 


後來清風館的老鸨來報:「那位公子染了病,活不久了。」


 


我點了點頭:「隨便尋個地方扔了便可。」


 


老鸨領命回去。


 


之後又從我這裡接走了傅衍。


 


他們想用「貞潔」二字害我,但我知曉,困住我的絕不是身下那點事;


 


他們心思歹毒,那我便百倍地還回去;


 


他們二人臨S前都說自己後悔了,成王敗寇,若今日是我兵敗,我隻會更慘。


 


多年後,他們二人皆化成了白骨。


 


我偶然一次,遇到了被貶為庶民的何清雪。


 


當年顧平淵謀反,顧家主謀皆被斬。


 


其餘人貶為庶民,分到各個地方做苦力。


 


何清雪嫁過去過了不到一個月的好日子,就被連累得成了別人家的下人。


 


偏偏這戶人家的小姐,還是她曾經看不上的女子。


 


從前日日說我欺辱她,苛待她。


 


但在現在的何清雪看來,當年過得怕是神仙日子。


 


那些年的生活,往後也隻能在她的夢裡出現了。


 


19


 


很多年後。


 


我與長平從當年的少女,變成了如今白發蒼蒼的模樣。


 


政務已經交由皇太女治理。


 


我們兩人空闲下來,就專門教導孫輩們。


 


小家伙好動,我便教她習武,讓她習讀兵書,研究陣法。


 


再長大些,長平就教導她為君之道。


 


長平合眼之時,我正帶著她走在上京街道上。


 


入目所見,皆是繁華。


 


這些年,我們苦心尋求新的興盛之法。


 


我們開殿試、興科考。


 


輕徭薄賦、大興水利。


 


引導百姓開墾荒地,讓更多的人不再忍受飢餓。


 


還有,朝堂之上一半的女官,和大街上隨處可見的女商人。


 


長平面帶笑意地離世。


 


我輕輕地合上了她的眼。


 


之後,會繼續看著這盛世,帶著長平的那一份。


 


直到我生命的盡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