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侯府千金淪落為木匠的大女兒,這日子真沒法過了!
為了重回京城貴人圈,我看上了隔壁的書生。
我踩在梯子上,往牆那邊嬌俏地揮揮帕子。
「喂~聽說你是我的未婚夫?」
赤著膀子砍柴的男人,緩緩轉身看向我。
他冷淡地說道:「我是林皎月的未婚夫。」
01
要說我如今最恨的是誰,那必定是林皎月!
她就是搶走我一切的真千金!
我瞪了一眼那個渾身是汗的臭男人,氣得從梯子上摔了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扭了腳,一時間竟然站不起身。
我哭著捶著地。
結果手上沾滿了泥土,怎麼擦也擦不幹淨。
我也曾是名滿京城的第一美人,
怎的就淪落到這個地步呢。
偏偏家裡的雞鴨還來奚落我。
它們圍著我嘰嘰喳喳地叫著!
一邊叫還一邊拉屎!
我氣得拿小石頭砸它們。
它們飛起來啄我,雞毛鴨毛飛得滿天都是!
門口來了好多看熱鬧的小孩兒。
他們哈哈大笑起來。
「仙女變雞毛女嘍!」
「哈哈哈,她袖子沾上鴨屎啦!」
「哇,她哭起來好漂亮啊。」
在廚房裡忙活的小妹衝出來,抄起邊上的笤帚趕走了雞鴨。
她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我,和善地說道:「姐姐,爹娘去地裡之前,讓我給你燉雞蛋。剛剛燉好了,你去吃吧。」
我才不吃什麼臭雞蛋!
我哭得喘不上氣,覺得自己渾身都是臭味兒。
正巧弟弟撿柴回來了。
他擦擦頭上的汗,跑過來小聲說道:「姐姐,爹娘說了,你愛幹淨。我給你燒熱水洗洗。」
妹妹又說:「霆昀哥哥家裡有大木桶,我求他給姐姐用用!」
林皎月未婚夫用過的東西,我才不要用呢!
我抿著嘴,倔強地說道:「小花,不許你去!」
弟弟擔著柴一路走回來,壓得肩膀都出了紅印子。
我昨日才洗過澡。
若今日再洗,也不知道要害他再砍多少柴。
我擦了擦淚,心想,如今也是活得太窩囊。
連一點柴火都要節省!
林皎月發達了,也不知道來信關心關心她的弟弟妹妹,我倒要替她操心了!
我簡單地梳洗了一下。
在挑選衣裳的時候,
猶豫了一下。
被趕到鄉下時,娘沒有克扣我的東西。
衣裳、首飾都給我帶了不少。
可那些繁復華麗的衣裙,在這裡根本不實用。
我挑了一套簡單的衣裙換上,把裙擺提高了一些。
出門時,弟弟妹妹一愣。
我不自在地說道:「怎麼,不好看嗎?」
妹妹連忙哄著我:「好看呢!姐姐生得跟天仙一樣。」
弟弟也誇贊道:「姐姐穿什麼都好看!」
我摸摸他們兩個的小腦袋,自豪地說道:「你倆也長得不錯,畢竟是我的親弟弟妹妹!將來咱們仨就是青山村最靚麗的風景!」
這話一說出口,我愣住了。
妹妹跟弟弟也愣住了。
他倆紅了眼圈。
我們仨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
各自忙活起來。
妹妹先喊道:「該去地裡給爹娘送飯了!」
弟弟跑去拿東西:「我去拿草帽!」
我看了看頭頂的太陽,拿了把傘。
02
我從京城裡帶來的東西,足足有十幾箱子。
自然不缺兩把傘。
弟弟妹妹舉著漂亮的小傘,昂首闊步地走在田間地頭。
有小伙伴奚落他們。
「哈哈哈,看林小花跟林大牛作怪!」
「還撐傘哩!跟城裡的公子小姐一樣!」
「太好笑了!」
妹妹跟弟弟被笑得有些不自在。
他們猶猶豫豫的,不想撐著。
我瞪他們一眼:「都撐好了!」
不然回頭曬得頭昏眼花,中暑了可怎麼辦。
大牛一個小男孩兒,
黑得隻能看出一口白牙了。
小花好一點,也隻是好一點!
我可不日日看兩個黑泥鰍!
我看向那些做鬼臉的人,朝他們招招手:「不許笑!過來,給你們糖果吃,幫我們拿點東西。」
他們一窩蜂地跑過來。
離得遠時,這些小黑人還嘻嘻哈哈地笑話我們。
等走近了,竟然都害羞起來。
各自推推對方,矜持地從我手裡拿了一塊糖。
我點點頭,誇他們:「都乖啊,跟小花跟大牛一起撐著傘吧。」
他們便擠成一團,站在了傘下。
一會兒好奇地摸摸傘柄上的墜子。
一會兒又戳戳傘上的繡花。
我帶著小蘿卜頭們,一路沿著田壟走。
一眼看過去,農忙的人好似一隻隻螞蟻。
到了草棚下。
我才看清楚我爹娘。
他們兩個人彎著腰,汗如雨下。
每一滴汗,都迅速地融入了土地中。
綠色țų₃的禾苗被風吹過,發出哗啦啦的響聲。
如同一陣陣綠浪。
爹娘聽到弟弟妹妹的呼喊聲。
他們扛著鋤頭走來,臉上是汗水與泥土交織在一起的渾濁色澤。
我忽然聽到妹妹驚呼一聲:「姐姐!你怎的哭了?」
娘已經走過來了。
她放下鋤頭,抬手要給我擦眼淚。
可她看到自己粗糙的手上沾滿了泥汙,又慌忙縮回手。
她不安的問道:「你是不是曬得難受?」
我爹也哄著我:「哎呀!不是讓你在家裡吃雞蛋嗎?井裡還冰著西瓜!是不是大牛跟小花給你受氣了?
」
我撲到我娘懷裡。
她身上灰撲撲的,卻並不難聞。
我娘猶豫了一下,拍了拍我的背,輕聲說:「乖啊,嫣嫣,受了什麼委屈,跟娘說說就好了。」
我隻是忽然想起十三歲那年,宮裡提倡節儉。
太後親自在宮裡闢了一塊地,種起了瓜果。
那時,京城人人效仿,也各自在花園中種起了地。
參加秋宴時,大家拿著自己種的瓜果攀比著。
湊在一起時,又聊起誰的鋤頭做得好看,鑲嵌著明珠。
又或者是誰的帽子繡得好看,用的是栩栩如生的蘇繡。
我做了一身俏麗的農婦衣裳,惹得好多人爭先模仿。
大家嬉笑著作詩,詩裡說盡了農桑之苦。
如今看來,那隻是一些無病呻吟的東西!
我們哪裡真正見過農人吃苦。
就算效仿農人勞作,也不過是灑下了種子!
偶然提著精致的花壺澆澆水。
哪裡又曾真正沾染過泥土呢?
我爹娘跟弟弟妹妹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麼。
我娘瞧見蕭霆昀來地裡幫忙,憂愁地說道:「霆昀,你快勸勸吧。也不知怎回事兒,嫣嫣忽然就哭起來了,勸都勸不住。」
蕭霆昀淡漠地說道:「有田種有飯吃,無病無災,這就是好日子,他們不覺得苦。」
我哭著喊道:「就是苦!我就是覺得太苦了!我不要爹娘還有弟弟妹妹過這樣的日子!」
03
我在草棚下大哭了一場,反而真正融入了林家。
來家裡這一個多月,我始終不肯出門,抗拒跟他們接觸。
那是因為剛來時的那個夜晚。
我半夜醒過來,
聽到他們四個人在房間裡哭。
我趴在窗戶縫隙。
看到我娘摟著弟弟妹妹。
我爹坐在一旁,也紅了眼睛。
他們在想念林皎月!
我娘哭著說:「皎月應該到京城了吧,也不知道過得怎麼樣,會不會被欺負。她走的時候什麼都沒有拿,抱著我一直哭。可我哪能把她留下啊,她到京城去才能學畫畫啊。」
妹妹抱著一個小玩偶,小臉哭得都腫了,「以前都是姐姐抱著我睡的,沒有她,我都睡不著。」
弟弟低著頭,忽然說道:「咱們去京城!把姐姐換回來吧。」
妹妹也跟著說:「對!換回來!紀嫣寧才不是我們的姐姐呢!」
我聽到那些話,心裡難過極了。
甚至在心裡想著,我一輩子都不要把他們當家人!
我還記得,
離京前一晚,我娘摟著我哭了大半宿。
她哭著說:「嫣嫣,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娘舍不得你!」
我也哽咽地問她:「娘,為什麼林皎月回來,我就必須走呢?」
我不懂,偌大的紀家難道養不起兩個女兒嗎?
就算林皎月是真千金,我也ŧü₂不會嫉妒她的。
可我娘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抱著我許久許久。
她給我準備了許多銀子。
臨行前,囑託我:「嫣嫣,娘給你的錢你都要藏好了。別讓林家人哄了去。他們要是待你和善,你手縫裡漏出點,哄哄他們。若他們待你不好,你就忍耐一些。往後找個可靠的男人……不,男人也不可靠。」
說到這些,我娘眼裡全是悲涼。
她摸著我的鬢發,不舍地說道:「我的嫣嫣啊,
自小就聰慧懂事。娘相信你,無論何時都能把日子過好的。」
在林家的第一晚,我孤獨極了。
我打開一個箱子,縮在裡面睡了一夜。
不管後來林家人如何討好我,我都充耳不聞。
說起那晚的事情,我又難受又心痛。
我又開始哭個不停!
弟弟妹妹抱著我的腿,大哭著說道:「姐姐,我們錯了!你原諒我們吧!」
爹娘更是紅著眼睛,不停地道著歉。
可我知道,他們擔心林皎月是人之常情。
畢竟林皎月跟他們生活了十六年。
我對於他們來說,隻是個外人。
這一個多月來,他們對我的真心,我也看在眼裡。
娘特意買了上好的棉花,給我縫制新被子。
爹花了好多錢買了木材,
為我打造衣櫃。
弟弟妹妹更是想方設法地哄著我。
日久見人心。
所以我今日才願意邁出去,跟他們一起去田地裡送飯。
我娘拉著我的手,心疼地說道:「是我們的錯!往後都是一家人了,咱們好好過日子!家裡雖然比不上京城,可爹娘會盡力的。」
娘的手因為常年勞作,手指變形。
爹年輕時給人做學徒,受了很多罪,下雨天腰疼得都直不起來。
弟弟妹妹是龍鳳胎。
兩個人都八歲了,還大字不識。
農家人,一年到頭伺候莊稼,又忙又苦。
農闲時,我爹給人做木工,賺來的那點銀錢也隻能勉強改善生活。
他們是不會覺得苦的。
可他們也想不到更好的生活辦法,畢竟眼界於此。
我想起蕭霆昀。